她扭頭憤憤地瞪向一聲不吭只看戲的江離城:「你搞什麼鬼?」
「不是我弄壞的。」江離城攤攤空空的兩手,證明自己無辜,「我提醒過你。現在你相信了?」
「搞錯沒有,電梯壞了為什麼不上鎖啊?」這好比是火上澆油,本來就一肚子火氣的陳子柚簡直要氣急敗壞了。
「這是直通我辦公室的專用電梯,除了頂層之外,其他層都需要密碼,而且今天週末,沒人上班,有什麼上鎖的必要?」
「你明知道有故障還上這部電梯?」
「陳小姐,我努力阻止你進電梯不成,當然只好陪你一起。一旦電梯又出故障,總不成要讓客人自己被困在電梯裡。」
「你剛才卡住門的時候就可以告訴我這電梯有問題,沒必要等門關上來不及出去時才說。還有,你明明可以讓它在下一層就停下的!」
「哦,你說的也是。剛才我怎麼沒想到呢?」江離城無限惋惜。
陳子柚氣得又扭過頭,用力地按警鈴,卻完全沒反應;拿出手機,結果電梯裡手機也沒有訊號。她盯著電梯操作板喃喃自語:「這樓從外面看起來那麼豪華又光鮮,誰想到總裁專用梯竟是壞的?還沒有訊號!真是金玉其外。」聲音很小,但也足以讓旁邊的人聽到。
「人可以生病,電梯當然也可以偶爾壞一次。事實上昨天傍晚它第一次出故障,這是第二次。只能怪你運氣差,正好被你碰到了。」
陳子柚肺都快被他氣炸,她壓著火氣對倚著電梯牆壁老神在在的江離城說:「你不喊人來救我們嗎?」
「我並不急著出去。你若著急你自己喊吧。」
「出了這種事,哪有讓客人求救的道理?」
「客人……我隨口說說而已,你還真把自己當客人?你不是來找碴的?」
陳子柚氣不成言,用力踢了電梯門兩腳,希望有人能聽見。
江離城這次不扯她,而是直接擋在門前,逼她收了腳:「你若把門踢壞了,我們就真出不去了。這是九樓,你弄出再大聲音也不會有人聽見。」
「你願意被困在這兒一百年都隨便你,但我一分鐘都不願意在這裡待著!」陳子柚憤憤地大聲說。她說話太用力,一下子嗆到自己,一時間咳得驚天動地。
她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時,江離城本來向前邁了半步想幫幫她,但還是收了腿,只等她咳停了,軟了口氣說:「等江流發現電梯停在九樓,就會找人來開門。這只是小故障。」
陳子柚退到離江離城最遠的角落裡:「他多久會發現?」
江離城抬手看了看腕錶,「最多二十分鐘。因為我一會兒還有別的安排,他會去提醒我。」
當「二十分鐘」這個字眼落到耳朵裡時,陳子柚的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盡了。昨天她幾乎一整夜沒睡,剛才又情緒過於激動,現在只覺疲憊不堪,偏又穿著高跟鞋,此時站都站不穩,倚著牆只想向下滑。
江離城看她一眼:「你若覺得累,可以在地上坐一會兒,沒人會看見。」
陳子柚斜視了他一眼,打算惡形惡狀地反駁他一句「難道你不是人」?又覺得自己今天似乎已以太過火了,便生生將這句話嚥了回去。
偏偏電梯裡的燈恰在這時滅掉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江離城果然是從不說謊的,她隱約記得他很早很早以前就這樣對她講過——現在她就算躺在地上都沒「人」能看見了。
江離城很善解人意地什麼話都不再說,連呼吸都很輕。
陳子柚漸漸撐不住,乾脆聽從江離城的建議,慢慢地坐到電梯牆腳,抱著腿,將頭埋進胳膊裡。
在這一團漆黑的寧靜中,她又困又倦,竟然睡了過去。
恍恍惚惚間,她重新陷入昨日的夢境之中,恐怖的,離奇的。但與昨夜不同,今日她清楚地知道夢中每一個場景的後續:誰會死去,誰又是兇手。她試著去說服夢中的路人甲乙丙丁避開他們即將面臨的禍端,但沒人信她。
後來,她在夢中又回到那個沒有天光的舞臺,臺上卻沒了那個瀟灑殺人的白衣男子。只有她自己,形單影隻,不辨方向,四周一片荒涼蕭索。
漸漸有人影靠近,一個、兩個……越來越多,人影幢幢,面罩下只露眼睛,眸色陰冷,手中刀劍寒光閃閃。
那些本該在後續場景中被殺死的人,此時卻在向她步步逼近,目光猙獰……隨後每一張面孔都變成劉全的臉。
陳子柚想喊卻失聲,想逃腳已麻,連拿弓箭的胳膊也沉重得動彈不得。就這麼一身冷汗地從夢中驚醒,四周仍然一片漆黑,一時竟忘記這是何處,自己又為何在這裡。
她試著動了動,手腳果然如夢中一般動不了。明明是醒了,甚至知道自己正蜷成母體內的嬰兒狀坐在地上,正是這個姿勢使她呼吸艱難。於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又陷入了令她恐慌的夢魘,即那種四肢甚至內臟器官都好像停止了工作,只剩下一點點意識的可怕狀態。
她盡力讓自己放鬆,希望這種狀態能儘早結束。然後她的神志漸漸迷幻,身處的那幾平米的狹小空間已然擴散成無垠的宇宙,她如失重的塵埃般飄浮在在這偌大空間裡。數以億計的光源幾乎要刺傷她的眼睛,卻距她無比遙遠,而她的身邊潛藏著無數的宇宙黑洞,隨時都要將她吸收入內,她行動艱難又呼吸艱難地躲閃著時,猛然有顆小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她撞來,她似乎聽到自己尖叫了一聲,隨後意識又陷入一團黑暗之中。
她再度醒來,因為有人正用力地掐她的人中與虎口,拍她的臉,壓她的胸。她躺在地上,終於憶起來,她正被江離城害得困在電梯裡。或者也可以說,江離城被她害得與她一起被困在電梯裡。
江離城的聲音很焦慮:「陳子柚,呼吸,不要憋氣!你裝的吧,你不覺得太誇張了嗎?你不要總這麼嚇人!」
她並不想理他,她也沒力氣理他,可是他掐得她太疼,她想用力地拍他的手,再用力地說上一句:「你才是裝的!」
她自以為氣勢足夠,但是她的手只在空中劃了一下便又摔回地上,她的聲音也只剩下嘶嘶的幾口氣,如垂死之人。然後她便天旋地轉,耳中也轟然作響,江離城極不真切的聲音微微弱弱地從她的耳鳴裡傳來:「你有心臟病?哮喘?還是隻因為怕黑?」
你才心臟病,你才哮喘!她張張嘴,但沒發出半個字來,只能繼續如失水的魚一樣,行動艱難,呼吸艱難。她又陷入半昏迷的狀態。
她再次醒來時,已經蜷成一團躺到了江離城的懷裡。她推他,但使不上半點力,整個人倒像一大塊海綿,稍稍一動,汗水便泉湧一般,瞬間將她貼身的衣物浸透。她的額頭,脖子,後背,手心腳心,全在淌汗。
狹小的空間裡有了一點光亮,是江離城的手機,不太亮,離她很近,正映著她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液晶屏,有些不可置信。
進江離城辦公室時她曾經掃過一眼時間,現在距那時,不過才二十分鐘,而她覺得時光漫漫彷彿已經度過了幾個輪迴。
陳子柚一動不動地癱在他懷中,體內的水分還在與她的力氣一起繼續流失。機械的沉重的心跳聲充斥著整個空間,他的強勁有力,而她的虛弱無力,但漸漸頻率一致。
他也坐在地上,抱著她的動作有些小心翼翼,也許怕稍稍用力就令她呼吸更困難,他伸出一隻手與她的手相握,一起被汗水浸溼。
她抬眼看了看,燈光下江離城的臉慘白到透明,一如昨夜的夢境。
見她睜開眼,江離城並不見驚喜,只替她抹一把額上的汗,低聲說:「別怕,再撐一下,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方法,總之話音剛落,電梯間外便傳來了江流的聲音:「江先生,門馬上就會開啟,請離得遠一些。」
「叫救護車,叫醫生,馬上!」
陳子柚最終沒有按著江離城的意思被誇張地抬到擔架上送去醫院急救,她死活不肯去。
另外,當電梯門一開,儘管江離城立即捂住了她的眼,擋住外面明亮的光線,但她還是如同一株乾枯已久乍逢幹霖的鮮活植物,瞬間便活了過來,呼吸恢復了正常,心跳也趨向平穩,只是因為失水過多很虛弱。
正在等候的醫生中有位據說懂中醫,替她把了一會兒脈,認定她是連日精神過度緊張與身體過度疲勞導致了神經官能失調與肌肉痙攣。另一位則斷定她有空間幽閉症。但他倆的共同結論是,目前她需要的只是休息而已。
他們給她打了一針鎮定劑,掛上一小瓶生理鹽水,囑咐了幾句就離開了。
這大概是間貴賓室,沙發又柔又軟。陳子柚蓋著一床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薄毯,躺在軟沙發上昏昏沉沉。
她第三遍說:「我要離開。」
「等您好一點再走。」說話的是江流,他筆直站在距陳子柚三米之外的地方。
江離城站得更遠,在門口。自從他將她抱出電梯經過一番拉據又到了這裡後,他便與她保持了最安全的距離。
「我與人有約。」陳子柚抬手指指不遠處的旋轉餐廳。遲諾此時應該快下飛機了,她要在他到達之前趕回去。她摸摸口袋,她之前把手機放在那裡,想看看是否有來電,卻驚然發覺手機不在身上。
「也許掉在電梯裡了。我去找找。」江流說罷離開。
江離城還是遠遠地站在門口,看向門外。
只是兩三分鐘後江流就帶著她的手機回來了,只是面色尷尬,輕輕將手機放到她身邊,欲言又止。過了幾秒鐘,江流走到江離城身邊,低聲說:「剛才有保潔工人撿到陳小姐的手機,恰好來了電話,她幫忙接了起來,還告知了對方這裡的方位。我來不及阻止。」
「他?」江離城問。
「是。」
「多久?」
「三分鐘以前。」
江離城朝陳子柚躺著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睜著眼睛,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立即撥回去,告訴他,陳子柚小姐在這裡出了一點小意外,請他方便的時候過來接人。」
江流低應了一聲又出去了。
偌大的房間又恢復了靜寂。陳子柚望著圖案抽象的天花板,造型優雅的吊燈,視線漸漸滑到牆上的印象派油畫,不經意間還可以掃到門邊一道靜止的人影,與門框和牆也構成一幅線條不錯的圖。一切都不可思議的靜默而安詳。
方才她突然精神抽搐一般與他在辦公室裡大吵大鬧,方才她在黑暗裡做了那些詭譎的夢,還有方才她在電梯裡身體不受控地發病,都隨著這無邊的靜默煙消雲散,好像那只是一場賣力的演出,演得她筋疲力盡。如今戲已落幕,一切迴歸寧靜,演員也該走出戲劇的氛圍,迴歸現實了。她今天本來是打算向遲諾坦承過往的,也打算好了與遲諾關係的終結,她本希望優雅地與遲諾告別,留給他一個好看一點的背影。一小時前,陳子柚還真心地希望遲諾快些回來,越早越好。可是現在,她只希望遲諾在路上遇到大塞車,好讓她精神恢復一些,再恢復一些,然後她才有力氣去面對下一場演出。
她怎麼就一時頭腦發熱跑到這裡來了呢?
自取其辱,自作孽不可活。現在她對這兩個成語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陳子柚是有一點不知所措的。可是當她真的處於不知所措時,反而完全鎮定下來。她閉目養神,期待自己睡過去,她不想對面接下來的尷尬。等她一覺醒來,該怎樣怎樣吧。
片刻後江流又回來,低聲告訴她遲諾十分鐘之內就會過來,然後又靜靜退下。
她看了看時間,心頭有一點疑惑。按說遲諾現在應該剛下飛機,怎麼能那麼快趕來呢?
仍然站在門口的江離城似乎在看她,她也看了他一眼。兩人距離非常遠,他揹著光,她也是,其實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陳子柚又闔上眼,突然聽得江離城語氣溫柔地說:「你買完東西了嗎?」
她吃了一驚,又睜開眼看向他,正好見他走開的筆直背影,原來他在打電話。
他的聲音漸遠,隱約聽到他說:「嗯,這邊出了一點事。不是我,我沒事……」
她想電話那端應該是蘇禾。他對蘇禾的態度倒真是非常的自然,與他對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
當安靜的門外又有了一點動靜,並且由遠及近時,陳子柚正在鎮定劑的作用下迷迷糊糊半夢半醒。
「給你添麻煩了,江總。」這聲音是遲諾的,一如既往的客氣而誠懇。
「讓陳小姐受了驚嚇,該道歉的是我們。」江離城的聲音雖然也一如既往地冷清,卻似乎比遲諾更誠懇更客氣。
當兩人一前一後出現在門口時,陳子柚慢慢地坐了起來。
她抬頭看看生理鹽水剩了不多,至多五分鐘就滴完了,她自己拔下針頭。遲諾立即快步走到她身邊,一邊替她按著手背,一邊用耳語般的音量低聲說:「真不省心。」他的語氣嗔怪而親暱。
「對不起。」她小聲說。遲諾扶著她的同時,用指腹替她輕輕壓著手背上的針孔。
當遲諾弓下身子替她找鞋子時,陳子柚快速地看了江離城一眼。所幸他根本沒看向他們的方向。
她一隻手還被遲諾緊握著,騰出另一隻手慢慢穿上鞋。她輕輕搖頭,拒絕了遲諾的幫忙。
其實她虛得很厲害,稍稍一動就頭暈目眩。
遲諾扶著她,柔聲說:「不舒服就多坐一會兒。」
「我們回去吧。」
「我想江先生不會介意我們在這裡多留幾分鐘的。」說罷轉頭看向江離城,等他回應。
「當然。」兩秒鐘後,似乎正在走神的江離城回過神來,看向遲諾,臉上甚至擠出了四分之一個友好的微笑。
陳子柚尷尬萬分,她用眼神請求遲諾帶他離開。遲諾似乎領會了她的意圖,點點頭。
正當這時,門外傳來輕柔悅耳卻又明亮的聲音:「罪過罪過,都怪我來晚了。」頗為經典的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式的風風火火的出場。
下一秒,久未謀面的蘇禾竟然在門口神奇地出現了。她清瘦依舊,但氣色很好,穿了一身顯得很青春的休閒裝,與江離城身上那套風格很近似。
她一齣現,這偌大房間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而她只關注陳子柚一個人,急急走近她,帶一點笑意,表情語氣認真無比:「瞧,我丟三落四的習慣居然害你受到驚嚇,我該怎麼表達我的歉意才好呢。」
她說這話時雖然眼神靈動表情微笑,說話氣息卻不算太穩,可能走路有一點急。
陳子柚也擠出方才江離城的那種四分之一個微笑,直直地看著她。她滿心錯諤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按以往的經驗,做個好觀眾,任由蘇禾演獨角戲。
「哦,陳姑娘撿到了我的耳環。我聽說她就在附近,就請她幫我送過來。其實我本想請她喝杯茶,否則哪用她親自來送呢,打發人去取就可以了。」蘇禾轉而對遲諾解釋,優雅抬手看看腕錶,有點吃驚地說,「我約的是十二點吧,也沒遲很久啊。你來早了還是我記錯了?」
陳子柚不知該如何回答才正確。她頓了一秒鐘,聽到江離城遠遠地說了一句:「應該是你記錯了。」
「哦,可能吧。你聯絡不上我,也不至於把我的客人照顧得這麼差勁吧。」蘇禾朝江離城斜了一眼,指指耳朵上只剩了一隻的耳環,對陳子柚說,「這是我爸生前送我的,很有紀念意義,也不想讓更多人碰,所以才急著請你送來。對不住了啊。」最後那句話她又是對著遲諾說的。
這個看似合理其實根本不經推敲的說辭,也只能勉強掩飾一下眼前這麼尷尬的場面。還有,她應該哪兒去找她的另一隻耳環呢?繼續當觀眾麼?
陳子柚正這樣想著的時候,很訝然地見江離城從口袋中掏出另一隻同樣的耳環,攤在掌心中,並向前走了兩步。
於是蘇禾朝遲諾嫣然一笑,回到江離城身邊。
遲諾微微一笑:「蘇禾姐太客氣了。」說罷摟著陳子柚的肩和腰,扶著她小心地站起。她站不穩,只能大半個身子都倚在他身上。遲諾幫她把一綹垂落的頭髮別到耳後。
蘇禾已經將另一隻耳環戴上。然後她也倚到江離城的身上,見他的衣領不夠熨貼,便抬手替他仔細地撫平。
她表情不像剛才那麼豐富而熱情了,而是換上了優雅的恬淡的笑,靠著江離城做出一副模範夫妻的模樣,抱著他的胳膊,居然有了幾分小鳥依人的姿態。
蘇禾說:「我們中午計劃去溫泉山莊燒烤,不如一起去吧。那邊環境對陳姑娘這麼虛弱的身體很有益。」她仰頭看看江離城,似在徵求意見。江離城沒什麼明顯的表情,然後蘇禾又笑意晏晏地看向遲諾。
「謝謝你,改天吧。」遲諾微笑著拒絕。
「我們倆超過十年沒一起吃過一頓飯了吧。」蘇禾用大姐姐對小弟弟說話的口氣說。
「會有機會的。等我和子柚結婚的時候,一定請二位賢伉儷。」遲諾客氣有禮地回答。
後來,遲諾把旋轉餐廳的約會改到了他的家裡,親自下廚做了幾樣清粥小菜,雖然簡單,但色香味都不錯。難得他來自那樣的家庭,會做這些事。
陳子柚幾度想開口,都被遲諾很自然切換的話題打斷。
他完全不問今天她為何會出現在那座大廈裡,好像對蘇禾的那套鬼話深信不疑,而他自己卻解釋了一下為何提前回來。他說換到了更早的航班,本想給她一個驚喜,結果到了旋轉餐廳卻沒找到人。
陳子柚終於抓住機會,她說:「遲諾,我跟江離城……」
「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過,可是我對你和你前任男朋友的事情沒興趣。」
陳子柚倒不知該怎麼往下說了。
遲諾看著她的眼睛:「其實我當然會介意,我明明比他更早認識你。不過既然他已經是過去式了,我不跟過去式計較。」他笑笑又說,「子柚,你不要坦白。你我都主張兩人相處要對等,也就是說,你如果講了你的戀愛故事,為了公平,我也必須要把我的戀愛史講一遍。我的戀愛史很複雜,其中還有幾段很難看,所以,我不做這種交換。」
陳子柚浮上一個不知所措的笑容。面對這樣善解人意又不可琢磨的遲諾,她已經打好了腹稿的那些話,一句都講不出口,只能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雖然已經沒事,但身體還是有點浮虛,只是坐在那裡也有一點累,只好將手扶在桌沿上。
她的手白暫得幾乎透明,手上的針孔清晰可見,四周有一點淤青。
遲諾輕輕將手覆上,將她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的掌心。
「你昨天做惡夢了?看起來沒睡好。」
「嗯。做了很多。」
「別害怕。以後有我在你身邊,我不會讓你再做惡夢。」遲諾用輕不可聞的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