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半熟林染2殘月軒網

門時想到自己赤裸裸的身體,這才慢慢地走到床邊,動作極輕的拿起衣服漸次穿上。間中偷偷瞄了武志傑一眼,對方背脊抖動得越來越厲害,喉間也發出意味不明的怪聲好象是在哭?

陳安居穿好了衣服,腳步卻沒法挪動,對方手上的傷口一點也沒有處理的意思,血液已經流得到處都是。他咬緊下唇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伸手去碰觸對方,武志傑你的手

武志傑哽咽著用力推開對方的手,不要你管!你滾啊!

陳安居尷尬的坐在他旁邊發愁,想了想又拉起床單用力撕下一條來,抓起對方受傷的手就往上面纏,嘴裡不再說出什麼勸告的話了。

武志傑不怎麼認真的掙扎了幾下,大部分注意力都用在了藏起自己的臉。他努力的把頭偏開在一邊,不願讓對方看到自己哭泣的樣子,那樣肯定非常難看和丟臉。

直到對方給他毛毛草草的臨時包紮完,他才抽著鼻子低聲問:你怎麼不走了?

陳安居現在真的不怎麼怕他了,於是老實的回答:我陪你去完診所再走這麼處理不行的。

你不恨我了?

你弄好傷口了,我就回家。以後別再單獨見面就好了

武志傑剛剛才高興一點的心情變得更沮喪,站起來甩開了對方的手,你同情我?陳安居,我還輪不到你來同情!

他伸手去抓丟在床上的手提電話,迅速摁下熟悉的號碼:喂,是我,你在加班?那正好在附近啊我我很好啊,都搞定了,沒事!呃受了一點傷,啊?醫院啊不用啦,你帶點藥水來我今晚好好陪你!老地方啊,就上次你帶我來的五分鍾趕到哦!

放下電話,他才對著一臉怪異表情的陳安居怒吼:走啊,沒你的事了!

你流了很多血,要去醫院才行。陳安居皺著眉站起身來,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滾啦!你既然那麼討厭我,現在就滾!你別以為我沒你不行!陳安居,你只是女人的代替品而已我上你就當上了個充氣娃娃,沒女人的時候玩一玩還蠻刺激的!

你陳安居完全沒想到武志傑會說出這種話,眼眶登時有點發紅了,瞪大一雙烏黑的眼睛看著他。

你什麼你!我看你是第一次才哄哄你,你既然不識抬舉就算了!多的是女人喜歡我,這裡還是她帶我來的!這間房、這張床都是我們玩過的!反正你就是個賤貨,你還不配用這間房呢!就只配在公用廁所被我上!

陳安居紅腫著的眼眶已經變溼了,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抖著肩膀慢慢轉過身,朝門口一步一步的走過去。

站在後面的武志傑很清楚的看到,對方氣到連手指都在發抖,捏得太緊的拳頭甚至發出了咯咯的響聲。

這樣狠狠的發洩和報復回去,比強上了對方還要過分吧?自己應該很開心,卻一點也感受不到往常那種傷人之後的快意,反而心臟都痛得糾結成一團,這是頭一次傷害對方的時候自己也會感到疼痛,陌生的酸楚和恐懼猛然震攝住他。如果讓對方就這樣走掉,以後就再也不能講話,更不可能再親吻和擁抱了吧?

陳安居,站住!他驚慌的跑上前兩步摟住對方的腰,把對方的身體翻過來面對著自己,我我對

陳安居並沒怎麼掙扎,流著淚的面孔也沒有刻意隱藏,只以疲倦的眼神平靜地看著他,嘴巴閉得緊緊的。

在這短暫的十幾秒裡面,陳安居已經想了很多很多,所有曾經激烈和迷亂的情緒都冰冷下去,縮在自己小小的殼裡再不願敞開那道視窗。

對不起我其實不是我武志傑笨拙的表達著真正的心意,卻難以說得通透明白。

對於說話這種行為,他向來就不擅長,囁嚅了半天還是隻有用習慣的方式去表現。他緊緊抱住對方一動不動的身體,急躁的湊上了自己的嘴,努力伸進自己的舌頭去追逐對方同樣柔軟的那個部分,只剛一接觸到就牢牢吸住不放,期待著這樣直接的表白可以留下對方。

陳安居沒有閉上眼睛,近在咫尺的對視中看不出一丁點異樣的感情,連厭惡和憎恨也消失掉,下一刻卻重重的合緊了牙齒。

武志傑發出一聲悶痛的慘叫,鮮血一瞬間染遍彼此的口腔,濃烈的血腥味提醒他對方的抵抗有多麼堅決,那種尖銳的疼痛簡直超過以往任何一處傷口。

陳安居這才把他用力推開,看也不看他撫住嘴唇痛叫的樣子,慢慢走去房內的衛生間漱口。直到陳安居整理好頭髮和洗完臉走出來,武志傑還蜷縮在床上捂著嘴呻吟,指縫間不住滲出的鮮血觸目驚心。

你已經叫了人來不會有事。武志傑,再見。

用冷漠的語氣說完這句話,陳安居轉身走去門口,手剛放在門把上就聽到了敲擊的輕響,志傑,你在裡面吧?開門!

是女人的聲音陳安居當即開啟了門,對眼前成熟美麗的女人點頭示意,你好,請進。

你是誰?啊你被誰打成這樣?

陳安居伸手摸了摸被打過耳光的臉,嘴角邊的傷痕也有點腫,但完全察覺不到什麼疼痛,甚至微笑著對女人搖了搖頭,我不是誰他在裡面,需要你的照顧。我先走了。

唔唔唔唔捂著嘴的武志傑竟然還有力氣站起來,幾步就衝到門邊,滿手是血的去拉陳安居的衣袖。

女人被他嘴唇和手上的慘樣嚇到驚叫起來,再看看他赤裸的身體也十分詭異,當即伸手抓住陳安居,別走!這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兩個!是不是打架了?打成這樣子還真過分耶!都不準走,我帶了藥來!

陳安居皺著眉看向女人,還是一副很有教養的樣子,這位小姐,有什麼事情你問他就好。他現在需要的是醫生,你帶他去醫院吧。

女人看看武志傑狼狽的模樣,趕緊趕他坐去床上要幫他穿衣服,但他就是死也不放開揪住陳安居衣袖的手。

女人實在沒有辦法,只好用懇求的目光看著陳安居,我不知道你們怎麼回事,他現在這樣子,你真的要這樣一直僵著?

陳安居沉默的跟著他們走回床邊坐下,不管那兩個人在做什麼都一言不發。

等到女人幫武志傑穿好衣服,三個人一起走出房門,陳安居都沒有再企圖獨自走掉,因為武志傑一直抓住他的手臂,雖然舌頭痛得說不出話,手勁卻一點也沒變小。

招了車趕去醫院,武志傑被推進急診室打了麻醉藥縫針,陳安居才暫時獲得自由,對女人說著抱歉準備離開。

今晚到底怎麼回事?他講不出來,你跟我說!女人強忍著怒氣詢問。

也沒什麼陳安居表情平淡的告訴對方:他打了我,我咬了他一口。我們扯平了,沒事了。

你以為我白痴?你們明明就有事!你們到底什麼關係?會打到床上去?

關係啊陳安居幾乎是笑著輕輕搖頭,沒什麼關係,就一場誤會而已。已經沒事了。對不起,我要回家了,再見。

喂!你叫什麼名字?電話留給我!他進去之前都還眼巴巴的看著你呢!待會看到你不在,他肯定要亂叫的!

好吧陳安居帶著無奈的表情把號碼留在了女人的電話上,看著對方稍稍相信了他一點的樣子,他趕緊找機會脫身,這樣可以了吧?我不是什麼罪犯。小姐,我真的要回去了,再見。

喂!餵你們這些死小孩!女人氣急敗壞的追出兩步,卻始終牽掛在急診室的那個傢伙,只得收回腳等在急診室外面的長椅上,不住在心中暗罵。

陳安居連等巴士的心情也沒有,直接揮手招了計程車,坐在車裡木然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夜景。

到此為止就好他不會再懷著一丁點的期待。那個自己曾經暗戀過的高大男生,早就已經不在了。對方永遠不會知道,在入校新生大會上,他就坐在對方附近的位子上,不住往對方所坐的方向偷瞄。

女孩子都在小聲議論,這個身材高大的一年級新生真的很帥,他這個同樣是一年級新生的小矮子也好奇的望了過去。

武志傑那個時候在笑,有著一副俊朗又陽光的面孔,笑起來的臉上還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確實像個漫畫裡走出來的白馬王子。

後來分在同一個班,武志傑從來記不住他的名字,他也根本不敢去妄想這個很受女孩子歡迎的異性戀男生。

再後來過了一個學期,武志傑家裡的環境混亂起來,人也變得脾氣很壞,動不動就跟人打架。

他聽到了所有的傳聞,卻很少跟武志傑說話,只是努力制止著其它把人家的家事當作笑話的同學,還因此被毫不客氣的孤立過。

那就是大半同學不太喜歡他的主要原因,他在很多方面都不合群,所有背後取笑過武志傑的同班同學都害怕他對當事者告密,乾脆心照不宣的把他摒棄在群體之外。

對那一點他無所謂,反正他早就習慣了一個人上學放學,沒有想到的是那個他不敢妄想的人竟然主動來接近他,而且有所接觸之後才明白對方的個性有多麼惡劣。

無論是對方的自大任性還是粗野虛榮,哪一點也不適合他,都只會狠狠的傷到他,他明明知道得很清楚,被對方強吻下來的時候卻仍然閉上了眼睛,甚至在眾多惡意的取笑眼光下悲哀的了。

被對方察覺到身體變化的瞬間,他窘迫到無地自容的程度,無論如何也不能承認對方嘴裡的一句笑話正是他真正的心意,那樣比當眾的事還要可悲。

對方的暴力和幼稚也是他沒有想象到的,外表那麼成熟的武志傑居然有著爛到無法溝通的性格。

可即使是不斷抗拒著對方的接近,內心裡最深的地方總是留著一點點期待,那是他第一個喜歡的男生,再怎麼樣也難以徹底割捨。

他總是不能阻止自己半推半就的心情,抵抗的同時也在渴望對方的親近,直到搞清楚對方根本就只對他的身體有興趣,才感受到莫大的失望。

如果用身體去短暫的吸引對方,最後總會被對方厭膩和拋棄,他寧可儘早就被對方遺忘掉,這樣自己也還來得及抽身。

武志傑沒有留給他任何一條退路,什麼都只顧自己的需要就好,他唯一慶幸的只剩下沒有向對方真的表白。

他們看似什麼都做過了,又什麼都沒有發生,他那些帶著恨意和試探的否認沒有一次得到過確認的答案。

這個晚上才算真的搞清楚對方內心的想法,他不過是女人的代替品而已只配在公廁裡隨便上一上,既然是這樣,他再有任何留戀都只會自取其辱。

事實跟他曾經最悲觀的想法一模一樣,只要去接近那個人,就會被狠狠的傷害到,所謂的初戀就這麼收場最好,他甚至要感謝對方終於說出了那些話。

無論死活,給個痛快,總比一直不明不白的糾纏下去強過許多,他們都才十六歲而已,多的時間來忘記,對方到底是同是異還是雙已經不再重要。

車子很快開到家門口,他給完錢下車後又一次坐在了門前的臺階上。晚上的風有點涼,把臉上剩餘的水跡很快就吹乾了。

不久之前坐在這裡的那個人當時在想什麼呢?

對方當時正在生氣,因為即將要失去一個尚餘新鮮感的玩具?那也只是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突然不見的失落感,只要有新的玩樂來填補空虛,很快就會拋到腦後去。

陳安居在大門口坐了很久,估計家裡人都差不多睡了才悄悄開門進去,輕手輕腳的走進自己的房間,然後脫衣上床,完全感受不到飢餓和傷處的疼痛。

把自己包裹在柔軟的棉被裡,他就能找回更多的理智和安全感,像催眠般對自己預演著明天將會發生的一切,還有自己應該怎麼反應才算正常。

武志傑連著兩週都在倒霉。從那天晚上開始,他的心情就再沒好過。

手上還好,舌頭的傷就不算太輕,起碼要休養兩週才能掉線。

頭幾天都在醫院,傷到的地方影響進食,只能吊著營養液和藥水,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跟女人交談,叫她拿著醫院開出的證明單去學校裡幫他請假,女人幫他完成了這件事,又把他從醫院送回了家,還給他做了清粥。

讓他享受完這短暫的溫柔以後,女人就開始反覆追問他和陳安居到底是什麼關係。他被逼到煩了,說話又不是太清楚,於是拿了紙筆歪歪斜斜地寫起來。雖然字跡有夠爛,女人還是幾眼就看清了他的意思。

你這個死小孩!你是同性戀?那你招惹女人幹嘛!

被對方河東獅吼的樣子嚇到,武志傑又拿筆在紙上繼續寫,我也不知道啦!反正我都可以!

啊!你這個該死的雙用插頭!最討厭就是你這樣的壞小孩!毛都沒長齊就學別人玩雙的!你是自己沒搞清楚吧!下半身過早發育的猴子!還不知道自己喜歡男生女生就隨便了!

武志傑皺著眉瞪她,筆跡越來越潦草,我才沒有!我真的喜歡才

剩下的字都沒寫完,女人就搶過那張紙用力撕成碎片,屁啦!你還有理了?要不是看你傷成這樣,我早就親自教訓你了!你知道什麼是喜歡!你把人家打得鼻青臉腫,還想叫人家喜歡你!你這什麼狗屎邏輯?如果你敢打我,我早就把你剪了!人家竟然還陪你看醫生!真是混賬!武志傑,你自己照顧自己吧,我走了!你以後也不用再找我!你好好反省一下!

女人說出做到,把他丟在亂糟糟的屋子裡提起自己的小包就奪門而出,再也沒踏進他家門一步。只不過到了該吃飯的時間,外賣還是會準時送到,菜色都很清淡,看得出是刻意安排給他的。

武志傑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呆在家裡,無聊得簡直快要發黴,更叫他氣憤的是連著十多天都沒個人來探望他。

當然了,即使有同學肯來,他也不會肯開門的,他舌頭上的傷實在尷尬,但真的一個人都不來他就很氣。

電話倒是有響過很多次,那兩個已經分好家產的人打來過,平常一起玩的那些同學也打來過,可是他接到電話也講不清楚話啊,頂多大著舌頭說個幾句,對方隨便聽聽就會掛掉,最後乾脆就不打過來了。

竟然沒有一個人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事,就那麼從此不聞不問,半個上門來看他的人都沒有。

最過分的就是陳安居,連電話都沒有一通,那晚把他咬得滿嘴是血,還從醫院裡直接跑掉,他都沒有太生氣,畢竟他也說了很過分的話可連著快兩週了耶,電話也不來,人也不來他簡直懷疑對方是不是已經偷偷轉了學校。

想著那個他最害怕的問題,他沒等到醫生說的日子就回去學校了,會被取笑丟臉都顧不上,唯恐那個絕情的傢伙已經跑掉。

從正在上課的教室外往裡一看,那個傢伙還好好在坐在位子上,臉上的傷早就好了,又恢復成粉粉嫩嫩的白皙光滑,看起來很可口的樣子。

他滿懷高興的放下了心,直接向老師行個禮就走進去,經過陳安居身邊的時候故意踩了一下對方的腳。

陳安居頭也不抬,只是立刻把自己的腳收了回去,武志傑準備好的威脅眼神撲了個空,不禁十分鬱悶,耷拉著腦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除錯了半天心情才對其它同學投過來的關心眼神微笑點頭。

下了這節課,其它的學生都圍過來,紛紛問他休息的這些天爽不爽。他這才明白他們都以為他找個藉口故意逃課而已,只好啞巴吃黃連的繼續點頭,用不是太靈光的舌頭大聲說出那個單字,爽!

他一開口講話,總算有人看到他舌頭有點不對勁,啊?志傑,你舌頭怎麼了?好象真的有受傷哦?呵呵,你幹什麼壞事了?怎麼傷在這種地方?

武志傑登時紅了臉,勉強笑著擺出個猥褻的表情,嘿嘿遇到一隻野貓就很烈啊你們知道的啦

哈哈,明白了好幾個男生都露出羨慕和會意的笑容,女生則帶著不好意思的表情低下頭。

武志傑瞪大的眼睛死死鎖在斜前方的背影上,不管這邊有多吵,在講什麼話題,那傢伙竟然一次頭都沒回過。一股莫名其妙的懼意從心底浮上來,他站起身越過其它同學走向對方的座位。

安陳安居你幹嘛不理我?武志傑刻意擺出嘻嘻哈哈的面孔,用力扳過對方的肩膀。

陳安居被他強行轉過來的身體也沒怎麼反抗,只是眼神淡漠的看著他笑到嘴角抽筋的臉,有事嗎?

呃待會放學了陪我玩我們全班一起,我請客!

陳安居很禮貌的微笑了一下,然後很堅決的搖頭,對不起,我有活動了。

武志傑第一個反應就是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你跟誰約會!是不是那個窩囊廢!

陳安居忍住手臂上的疼痛語調平穩的否認,不是。武志傑,這裡是教室,你注意下環境有什麼話我們單獨去說吧。

武志傑正好求之不得,拉著他就走向教室外面,跟上次一樣把他推進附近那個公用的男用衛生間,而且照樣把他帶進了單獨的隔間。

陳安居一點驚恐的樣子也沒有,只是臉色有點陰暗,沉默的看著武志傑。

好了,你說。為什麼一個電話也沒?我給你打也不接?武志傑壓低聲音伸手去抱他,嘴唇也湊了過去。

陳安居並不像往常般臉紅抗拒,只是皺著眉頭扭開了自己的嘴,你到底要不要談?想聽我講就放開我。

好。武志傑努力的壓抑著滿心慾念,稍稍放開了懷抱。

武志傑,你也知道,我有喜歡的人了,請不要再糾纏我。陳安居十分平靜的對他說。

武志傑頓時被這句話打擊到了,瞪大眼睛看向對方,卻沒從對方直視他的眼神里看到任何恐懼。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搖晃著對方的身體發出低吼:你你喜歡的人就是我!安居別生氣了,我不會再打你了,你別這樣氣我!

陳安居連眼睛也沒眨動一下,清楚又緩慢的反問,不是你逼著我說的嗎?我有哪一次,自願說過,我喜歡的那個人是你?請你好好回想一下,我記得我告訴過你,我喜歡的那個人,你根本不認識。

武志傑身體晃了晃,咬牙切齒的提起了一隻手掌,衝動的表情只換來對方不閃不避的嘲諷笑容,你打吧,打了我就會說喜歡你,但那也是假的。我可以說一百次一千次,都是你逼我的。

你!我不是的,你是在氣我!你還在氣我武志傑提起的手掌頹然放下,隨即狠狠把陳安居拖到自己的懷抱中,用盡全身的力氣抱著對方,一遍一遍的重複,對不起對不起你如果氣我打你,你也打我吧我保證不還手,好不好?

武志傑,你這又何必呢?你如果還想逼我,可以打我,也可以在這裡上我,隨便你。只要別裝出這幅情聖的樣子來,太噁心了。你是想要我同情你嗎?你有沒有自尊?

這樣刻薄的話陳安居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他一直以為對方是個老實又軟弱的小個子武志傑幾乎全身都發起抖來,推開陳安居定定的看著對方冷漠的面孔。

怎麼?又想打我了?想打就打吧。或者你又想說,去告訴別人我是同性戀?那就去吧。

陳安居嘴角居然露出了微笑,我早就想好了家裡問我為什麼要轉學,我一直沒有說原因。你如果說出來了,我就謝謝你──因為有男孩子纏著我,得不到就四處造謠,我才會被他逼得想要轉學。武志傑,你覺得別人相信我還是會相信你呢?

你你真的武志傑看著對方狡黠的笑容,完全像變成了另一個人,無論怎麼看都不是從前的陳安居,那些羞澀又怯懦的眼神全部都消失了。

這樣的陳安居,只顯得可怕而不再可愛,他緊捏著拳頭艱難的反問,你從來沒喜歡過我?真的?那那你為什麼沒有對老師告發我強強迫你的事?

陳安居滿不在乎的聳聳肩,既然後來你也弄得我爽了,我幹嘛要告發你?我們也算是炮友一場?

你!你武志傑不敢置信的往後退了一步,卻哪裡還有可以退的路,背脊已經抵在了堅硬的牆壁上。

他就算交往過好幾個女孩子,每一個也都曾經喜歡過,彼此除了之外也會純純的抱在被窩裡一起睡覺啊。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的男生,也從來沒有把交往過的人看作那種一夜情的物件而已,陳安居這種看起來很純情的小個子竟然說了炮友這個詞?那自己是什麼?陳安居又是什麼?

幹嘛?你不就是這樣看我的嗎?那你現在要不要上?不上我就走了啊,順便提醒你一句陳安居仍然那樣嘲諷的笑著,眼睛裡卻一點笑意也沒有,你的技巧真的很爛!那次以後我一個星期都很難受,你給我留下了一個不算好的初體驗的回憶,以後都會有陰影。所以我再也不想跟你做了。啊,鈴聲響了,我要去上課了,你就隨便吧。

隨著一陣熟悉的上課鈴聲,門外也響起匆匆忙忙的腳步聲,陳安居姿態坦然的轉身推開了隔間的門,跟著其它的學生一起奔向教室。轉過身的同時,他立刻咬緊了自己的下唇,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掌心也微微攤開來。

被留在隔間裡的武志傑還沒能消化完陳安居的那段話,坐在馬桶上一個人發呆。

腦袋裡亂糟糟的,胸口也像空了好大一塊,他靜坐了很久很久才抱住頭喃喃低罵,語音卻帶著幾分沙啞:媽的,死同性戀淫蕩的賤貨我才不稀罕你

武志傑過了大半節課才夢遊般回去教室,講課的老師對他怒目而視,他竟然看也沒看就徑直走過去。

坐回自己的座位之後,他再沒抬起過頭來,好幾個跟他混得不錯的男生都被他蔫蔫的模樣嚇到了。

一下了課,等著放學後玩樂節目的同學們就圍過來,七嘴八舌的問他怎麼了,他煩得用力拍了下桌子:別吵了!

大家集體沉默了下來。

志傑那晚上還出去嗎?過了好幾十秒,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被同學推著問出這句話,怯怯的大眼睛飽含著期待。

武志傑沉著臉瞄了一眼前方,那個一動不動的背影似乎在嘲笑他。

去!為什麼不去?我今天很high!所有人的吃喝玩樂我全包!晚上去酒吧,我要拼哦!

好耶!在老師還沒來的課堂上爆發出齊聲歡呼,總算有好節目了!

志傑,你不來學校,我們都好寂寞呀!

對哦,志傑,我們每天都想去你家看你不過怕你不在家!上次給你電話,接電話的不知道是誰,嘰裡咕嚕聽不清說什麼!問你在不在也不回答!

武志傑苦笑著狠拍這個同學的肩膀,媽的,那就是我啦!你們這群沒良心的!晚上罰你們喝到癱掉!

啊?呵呵對不起啦!我們今晚陪你盡興嘛!別生氣啦!

嗯這樣很好啊,武志傑最不欠缺的就是朋友,多的是喜歡他的人,為了哄他高興,多的是人願意陪他。

放學後一大群人擁著武志傑一起去了酒吧,也順著他的意思叫了很多酒血拼。反正買單的是武志傑,啤酒紅酒都無所謂,以武志傑身上帶的錢,喝掉再多也付得起賬單,更別提他還有幾張幾乎不可能刷爆的卡。

酒過三巡,漸漸夜深了,女生們都提前回家,一部分男生也自告奮勇的做了護花使者。剩下的幾個男生還在陪武志傑,也都已經喝到腳步不穩了,醉醺醺的武志傑總算盡了興,買單過後就幾個人一起出門。

把其它幾個男生趕上了車,武志傑暫時還不想回家,回到家裡也是空蕩蕩的一間大房子,在夜風中走一走才比較舒服。

他踉踉蹌蹌的往前走著,根本看不清身處的街道,前面越來越暗,好象走進了一條陌生的巷子,他停了停腳步,又搖搖頭繼續往前走,懶得去想那麼多。

迎面走過來幾個年輕男人,看樣貌稍稍有點面熟,跟武志傑擦身而過的時候,有個男人對同伴低聲說了句什麼,已經走過去的幾個人又折回來圍住了他。

乾乾嘛?武志傑斜著眼睛兇狠的瞪過去。

哈哈,沒什麼。你很有錢嘛剛才在酒吧那麼豪氣。借點錢來花吧!

你們搶劫?現金花掉了武志傑搖著腦袋不想理他們,還在要往前走。

媽的,這樣還想走?幾個人都衝上來把他往牆邊按,幾隻手都往他身上起來。

滾滾開!幹!武志傑大罵著開始掙扎,帶著醉意的拳頭雖然不太準,還是打倒了其中一個。

看他竟然敢反抗,幾個男人都發了火,把他推倒在地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如果是平常,這幾個人也打不過他,可現在真是醉得眼睛都看不清人影了,連拳腳打在身上都感覺遲鈍。

武志傑只出於本能用手臂護住了頭,其它部位就顧不上了,被好幾個人踢打了許久。

直到他一動也不動了,那幾個人才住了手,在他身上一陣亂翻。錢包裡剩餘的現金當然搜走,連他的名牌打火機也不能倖免,那個舊電話就看不上了,款式老功能也少,還是某個他不稀罕的人第一次給他買的那個,一直用到現在也沒有換。

一個男人翻看著他的電話,一邊狠罵一邊在他身上加踢幾腳:媽的,這麼有錢,還用這麼破的電話!

電話還我別的拿走武志傑氣若游絲的叨唸著,鞋子裡還有錢

媽的,早說呀!那男人把電話甩回他身上,很不客氣的脫掉了他的鞋,裡面果然還躺著好幾張大鈔,頓時高高興興的拿在手上,招呼同伴一起走人。

躺在暗巷裡很久才動了動身體,力氣逐漸回覆了一點點,但想要走路還是不可能。武志傑苦笑著摸起電話,隨便找了個今晚的玩伴打過去,餵我被搶劫你在哪喂?

彼端傳來的聲音也是醉到分不清東南西北,聽他說了好幾句,只迷迷糊糊的哼了兩聲。武志傑只好結束通話,再撥通另一個號碼,同樣比他還醉的聲音亂七八糟的響起,志傑喝喝

媽的武志傑哭笑不得的咒罵了一聲,只得再撥通一個號碼,喂是我求你了,過來接我,我被人搶劫我在xxx酒吧附近,一條小巷子燈很暗,我也不清楚真的,沒騙你喂?

女人清脆的罵聲透過電話也有點刺耳,你找我幹嘛!你死也不關我的事了!少用這種爛招數哄我心軟!武志傑,我們分手了!

餵你聽我解釋我真的喂那邊已經結束通話了,完全不聽他的爛藉口。

武志傑愣愣的看著電話,竟然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求助的人了,那些他不稀罕的人他絕對不會去主動低頭。

武志傑愣愣的看著電話,竟然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求助的人了,那些他不稀罕的人他絕對不會去主動低頭。

就在這裡躺一晚好了,他向來身體不錯,到了明天早上照樣生龍活虎,他夠年輕、夠強壯嘛。

以往也發生過這種事,此後他才習慣在鞋底藏著幾張大鈔備用,這一次可真是倒霉透了,他總不能為了幾張大鈔就被人搶走電話啊

當然不是因為這個電話有多重要,而是因為電話裡存著太多重要的號碼。就躺一晚而已沒事的,如果有計程車經過,他說不定還可以得救。

存著這樣的心思,他勉強爬起來慢慢的靠在牆上,等待經過這條巷子的計程車。十幾分鍾之後,他果然看到了一輛空車經過,興奮的用盡力氣舉起手裡帶著微光的電話。

計程車慢慢停在他身邊,司機探出頭來看他一眼就縮回頭去,開走的速度比開來的速度絕對要快得多。

也對夜這麼深,還是一個滿身酒意的醉鬼,身上還被打得到處是傷,這樣的客人一般都不會被載。武志傑酒意散去了一點,想通這件事後就背靠著牆壁緩緩坐了下去,乾脆就這麼睡吧,等到明天早上再給那些醒了酒的傢伙打電話。

不知道在牆邊靠了多久,精神恍惚中他又看到了一輛開過來的計程車。他不抱什麼希望的再次開啟電話舉高,用微弱的光亮吸引對方過來,車子後座似乎伸出一個頭,看他這邊一眼就縮了回去,隨後車子開得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他的面前。

後座的門開啟了,裡面走下來的人對他伸出手,清冷理智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武志傑,起來。

武志傑已經聽出了這個人是誰,也就著車前的燈看清了對方的臉,只是扭著身體避過對方伸出來的手,你你來幹嘛?我不稀罕

對方居高臨下俯視他的一身狼狽髒亂,以非常冷淡的語氣反問:你確定?是你的女人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可能很慘,你現在還要這麼任性?

武志傑幾乎是強詞奪理的彆著臉悶聲低罵:不關你的事!你滾啦!

好是我多事。不管怎樣這是我最後一次管你的事。陳安居又一次發出那種略帶嘲諷的笑聲,你不稀罕,我也不稀罕你願意在這裡躺多久都是你自己的事。

看著對方慢慢轉過去,纖瘦的身形在地上投射出長長的影子,武志傑慌亂的大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陳安居!

對方停頓住了腳步,卻保持著背對他的姿態,這種全然的拒絕使得武志傑更加害怕,眼前的陳安居跟那個夜晚太像了,他不想再那麼心痛一次。

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力氣,武志傑扶住身後的牆站了起來,搖晃著衝上前去擁抱對方。

腳下一個踉蹌,傷到的腿終究站不穩而跪坐在地,原想抱住對方腰部的雙臂下滑到對方的雙腿上

這真是個卑微又丟臉的姿勢,但他已經顧不上了,反正也沒有別人看見。

總之不能夠放手,也不能什麼都不說陳安居不喜歡也不接受動作上的親近表白,上次自己已經踩到過鐵板,陳安居只喜歡用講的

武志傑窘迫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緊抱著對方的腿嘶吼出聲:安居,別走別丟下我一個人!我我其實很稀罕不管是他們,還是你我我是因為得不到才裝作不在意我很想要很喜歡我喜歡你!

陳安居整個身體都僵住了,隨後又開始輕輕的發抖,聲音極低的喃喃自語,假的別信假的

察覺到對方的動搖,武志傑什麼臉面也不要了,即使閉著眼也阻止不住熱淚奔流,哽咽著聲音哀求對方,安居,我沒騙你!你看看我我想要跟你在一起想要得不得了只要你願意,什麼我都肯!我我給你上,好不好?

司機從車窗伸出頭來催促,正好聽到這句勁爆的表白,中年大叔嚇得頭又縮了回去,一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開車。

陳安居身子又是一僵,回過身看向武志傑難看到極點的臉──不但被人打到鼻青臉腫,還流了一臉的眼淚,嘴裡又說著那麼卑微的懇求,怎麼看都只顯得可憐。

你你白痴啦!快起來,上車!想起剛才司機大叔縮頭的那個動作,陳安居感到又羞又窘,伸手拉起那個全身傷痕的傢伙靠在自己肩上,連拖帶拽的把人弄上車。

先去醫院再說你這樣太難看了!

那個沒有月亮的晚上,武志傑對陳安居說了很多很多的話。他堅持不肯開啟房子裡的燈,因為他哭的樣子實在太醜。

他貧乏的詞彙翻來覆去就是那麼一些,簡單的家庭故事也笨拙的重複了好幾遍,那兩個已經拋棄他的人各自去過著自己的生活了,不管他是好是壞,他們總是不會管教他。

他說了很多次對不起,還有很多次喜歡,即使身上到處都在痛,也不肯放開懷裡抱著的人,他甚至任性的把自己做錯事的原因都歸結於那兩個人身上,如果換了懷裡的這個人來管他他一定會慢慢變好的。

對方無奈的聽他語無倫次的亂講,時不時嘆息著摸摸他的頭髮,對他近乎無賴的撒嬌沒什麼辦法拒絕,只能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

身上雖然傷處不少,還好都是些不重的外傷,是酒醉加上被打到體力透支才站不起來。

腿上有輕微的骨折,休養幾天就會沒事,但是聽著對方心疼的安慰,他又覺得傷得很值,就算再重一點也沒關係。

對方溫柔下來的聲音連說教都很好聽,兼於男女之間的少年音色,還帶著稚氣的老成腔調怎麼聽都是那麼的可愛。

武志傑乖乖的接受著對方的訓斥,整顆頭埋在對方平坦的胸膛上,嗯我聽你的話,只要你別丟下我走掉你給我保證!

嗯我聽你的話,只要你別丟下我走掉你給我保證!

這種事怎麼保證只要你再不做壞事,不亂打人、不逃課、不喝酒那我就考慮一下,陪你一直唸完高中。如果你考得上xx大,我就再跟你同校念大學,這都看你啦!

xx大安居,我不行的啦武志傑撅起嘴低低的念。

沒有什麼不行的,你努力一點肯定可以那我幫你補習,你要不要?

啊?好啊武志傑像得到意外的饋贈,簡直有點受寵若驚,但一想到所謂學習的枯燥,他的嘴巴又撇到一邊,可是好難啊!我那麼多科都不及格

那是因為你沒用心念!你還好意思說!白長這麼高,每科只有我一半的分數!不行我要給你做個計劃,明天吧

呵呵反正我歸你管,你說什麼就什麼吧。被人管的滋味真的很開心,武志傑咧開嘴傻笑起來。

你就一點都不操心了啊?

呃你說的不準做壞事,不包括那件事吧?別的都歸你管,但那件事要聽我的啦

陳安居半天才反應過來,紅著臉含糊的回答,你說什麼啦好色鬼反正學習第一,別的都要節制,尤其你不準再打人!不光是我,也不準亂跟別人打架!

對方兩三句就轉移掉話題,但武志傑已經知道對方其實是答應了自己,至於打架的事他不打別人,別人來挑釁他怎麼辦?

那那別人要欺負我呢?我就任由別人亂打哦?比如今天晚上這種

自衛不算啦!不過就算自衛,你也要多考慮一下才能決定!如果別人有刀怎麼辦?你受傷會有人在意的啦有人會為你擔心,你要是死在外頭我不講了,反正你自己小心。

陳安居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不知是害羞還是因為後怕,你躺在那邊也不動我還以為你死掉了

武志傑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湊頭在對方臉上狠親一口,發出一記響亮的聲音,你擔心我哦?那我以後會小心的啦!如果不是這麼醉,他們幾個也打不過我,哈哈!

陳安居陪他躺了一會,從口袋裡掏出電話撥回家,喂喂爸,我今天在同學家睡,沒事啦就被人搶劫嗯,沒傷得很重,陪他去過醫院了嗯,好,我會照顧他的。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武志傑又像牛皮糖一樣黏上來,抱住陳安居親得滿臉都是口水,你乾脆搬來陪我住反正你老爸都很喜歡我啦就說要幫我補習好不好?

陳安居竟然很認真的考慮起來,摸著武志傑背脊的動作就像在摸一隻溫順的大貓,呃不好,不過可以偶爾在這邊過夜你成績那麼爛,是個很有說服力的藉口,應該不會被懷疑到

這已經能讓武志傑感覺在天堂了,他還以為對方會很乾脆的拒絕。

陳安居對他冷淡的時候,真的很可怕,但一旦對他好,卻又是這樣百依百順所以一定不要再惹陳安居生氣,這個傢伙會暗地裡記仇,雖然不打不罵,那張嘴裡說出來的話簡直殺人於無形。

武志傑悄悄的吐了吐舌頭,決定以後還是要儘量討好對方。惹怒對方的後果他已經見識過了,再也不想重蹈覆轍。

他短暫的沉默引起對方的注意,用很小的力氣拍拍他的背,武志傑你是不是困了?你身上有傷,還是早點睡吧,別老纏我講話了。

沒有啊!我還有很多話想要講一點都不困啊。心情興奮的武志傑哪裡想要睡,一晚通宵都沒問題。

不準講話了!睡覺!明天早上我會叫你起床的,快閉上眼睛!陳安居終於擺出嚴厲的姿態,拉過被武志傑踢到一邊的被子給他嚴嚴實實的蓋好。

武志傑確實沒有睡意,卻不敢跟對方爭,只好順從的閉上了眼睛,心裡期待著明天以後的所有快樂和隨之而來的束縛。

明天以後,他就跟從前不同了,他的整個生活都要大變樣不準再喝酒、泡妞、打架、抽菸,因為有人會不遺餘力的狠狠管住他了,從裡到外、從頭到腳,他都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他有了正式的交往物件。

他偶爾也會覺得心煩吧,諸多的約束他都不知道能不能遵守可每一個約束都是對方的關心和在意,就像剛才對方說給自己聽的那句話──

因為擔心他會死掉,寧可他面對匪徒的時候不要掙扎,如果對方有傷人的武器,即使變成懦夫也沒有關係,對方擔心他的安全遠遠多過在意他是不是個男子漢大丈夫。

這一點對於陳安居來講也是一樣,他也對明天以後的生活充滿困惑,彼此會在意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跟對方共同分享和相互分擔,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這樣的坦誠,但那正是他想要的戀情。

也許在十六歲的年紀,想得太多有點可笑,可正是因為他只有十六歲,所以才特別的理想化吧。

第二天早上,果然是陳安居先醒過來。他即使在睡夢中也記掛著要為對方準備營養早餐。

身為病人的武志傑當然不可能給自己做吃的,外面買的東西又太多味精,陳安居平常都是在家裡吃老媽做的愛心早餐,他給老媽打過幾次下手,於是決定親自下廚表現一下。

他即使做得不算熟練,起碼不會虐待兩個人的胃,但審視過武志傑家裡的冰箱之後,他心裡忍不住有點又酸又疼的感覺

裡面全部都是吃剩的包裝食品,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喝剩的飲料,真不知道武志傑怎麼長到那樣人高馬大的。

反正時間還早,他快步跑去樓下的小店買了點麵條、青菜和雞蛋,又很快的趕回來用武志傑昨晚就硬塞在他手上的鑰匙開門。

武志傑還睡在臥室裡沒有動靜,他微笑著輕手輕腳的進了廚房。

早餐做到一半,他才去叫武志傑起床,把睡眼惺忪的傢伙扶去浴室勒令對方迅速梳洗。

洗完臉出來,武志傑才稍稍清醒一點,看到餐桌上熱氣騰騰的雞蛋菜面,愣愣的坐了下去。

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吃過自己家裡做的東西,這簡單的一頓早餐簡直是無上的美味,他狼吞虎嚥的一掃而光,隨後還打出了響亮的飽嗝,在陳安居含笑的眼神中有點羞窘的笑起來,呃我吃東西很粗魯啦,別老看我。

陳安居但笑不語,小口的咽完了所有的食物,再抽出紙巾擦擦嘴,這才開口對他講話:呵呵比你亂打人的時候好看多了!

武志傑突然有點臉紅,這是第一次聽到對方讚美他耶,對方的審美觀還真是有夠另類,別人都講我打架的時候最威風啦!你還真怪。

呵呵不說了,沒時間了我要去坐車上學。你就待家裡休息,我會幫你請假的,中午放學了來給你做東西吃,順便帶點菜回來

啊?中午還要過來?很遠耶不用了,我自己打電話叫啦!你下午放學再來嘛,免得兩邊跑,會很累!

還好啦我扶你進去躺好。你沒事幹就看電視好了,不過最好看教科書!我把書放你枕頭旁邊哦!

武志傑苦著臉瞪大眼睛,他平生沒在床上看過這種枕頭書!

還有啊,不許開電腦、不許打電玩、不許偷偷抽菸我回來會檢查,我鼻子很靈哦!

你好了啦!你再不出門就遲到了!

從這一天開始,陳安居頻繁的往返於學校、自己家和武志傑家,遙遠的距離確實跑得很累,但是心情倒還蠻不錯的。

武志傑也度過了最痛苦和幸福的傷病修養期,被逼著看了很多頁教科書,但也享受到了他曾經最嚮往的溫柔照顧。

陳安居從來不開口問他,為什麼父母沒在家裡出現過,他等了好久也沒等到對方這方面的關心,都覺得陳安居不在乎他了,安居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家只有我一個!你都沒見過那兩個人

陳安居停頓了手上淘米的動作,微微轉頭看向倚在廚房門邊的武志傑,對方撅起的嘴巴簡直可以掛油瓶了。

你還真彆扭,你想說就說啊!我以前有提過一次,你忘記了?之後你把我打得像豬頭!那你肯定很介意別人提家裡的事,我哪好問啊!

啊武志傑有點臉紅,把頭低了下去,含含糊糊的說,你你不是別人了嘛那個

猶豫了幾秒鍾,他還是垂著眼講出來了,他們正式離婚了之後有給我電話。反正這間房子是給我的,其它的錢在那個男人手裡,等我滿十八歲就可以拿到。

哦陳安居也不知該說什麼,幾乎全班同學和老師都知道武志傑的父母會離婚,只是不知道事情到了哪一步而已,那那他們只是給你電話?都不回來看你?是你不肯理他們還是?

我當然不肯理他們他們也都很忙。那個男人說我已經長大了,自己過活就好,他忙得要死,只能保證給我每月準時匯錢。他在外面生的野種還很小,他要照顧那個女人也是,忙著再婚度蜜月去了,只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跟我說‘對不起-,還有說回來了再給我禮物我一點也不稀罕!他們就死在外面好了!

儘量平靜的武志傑講到後面幾句還是激動了起來,聲音也有點向哭腔發展的趨勢,陳安居只好丟下手裡的家務,擦乾淨手走過去,牽起對方的手回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

志傑我們遲早都會自己生活的,對不對?現在這樣你肯定會傷心別搖頭,我知道你在傷心啦,換我也一樣啊,何必一定要裝得一點也不稀罕呢?我只是想說他們好不好你管不了,但你可以管好自己,如果你隨便亂來的話,誰也報復不了,他們就算難過,你也不會更開心。他們是你的父母,你不要恨他們那麼多父母離婚的小孩,都還是很快樂的長大了,哪怕他們對你不好,也是生養你的人啊,他們給你分了一大筆錢?那就是他們在乎你的方式,你好好想一下,他們都是很在意錢的人吧,他們給了你他們認為最好的東西,只是你不喜歡而已啊。

武志傑瞪大著眼睛聽對方講,仔細想想好象也很有道理的樣子

那兩個傢伙是最在乎錢的人了,為了爭家產撕破臉互揭老底,還請私家偵探查對方出軌的證據,後來就鬧得上了二流小報,幾乎被全天下都知道了。

正因為這樣,自己才特別憎恨他們,可是他們這樣的父母最後竟然和平解決掉了分家的事。想到這裡,他愣愣地啊了一聲,他們是自己簽字的,沒有真的打官司要不然還會鬧很久!

陳安居微笑著捏緊他的手,也許他們是為了你才沒打官司你覺得呢?有空還是給他們打電話吧,你這樣子不理他們,他們肯定也沒法面對你啊,你不主動去改善關係的話只會越來越差,你別說你不稀罕哦,沒有不稀罕自己父母的小孩!有空的時候也要約他們出來吃飯,讓他們知道你很快樂,沒有他們過得也很好,這樣就能報復他們了,呵呵。

武志傑抱住了眼前超會安慰人的小個子,把頭深深埋進對方的胸膛,直到對方推開他跑去廚房,才看著那個急急忙忙的背影偷偷露出笑容。

什麼報復啊他現在是真的很快樂,如果能一直這麼下去也非常不錯。

不過這段時間實在很短,休息好和心情好的結果就是傷痛去得很快,他很想卑鄙的多在家裡賴幾天,多享受一點這種幸福的生活,但看著陳安居跑來跑去、忙前忙後的身影,他又不能太過任性。

只是一週不到,他就乖乖的回去上課了,有時是跟陳安居一起下車然後各自走進學校。

只要對方在他家過夜,第二天肯定就一起搭車,他一點也不介意跟陳安居並肩走進校園,但陳安居一次也不肯那樣。

他為此有點不高興,陳安居用溫軟的聲音對他講:這樣會安全一些嘛,如果被別人懷疑、發現了,傳到學校和家裡去怎麼辦?我們都這麼小,別說都是男的,就算是一男一女,家裡也肯定不會同意啦!

武志傑也知道對方說的有點道理,但心裡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他反正不怕,對方卻唯恐被人知道兩人正在交往的事,這種滋味有點像地下夫人而且自己才是被藏起來見不得光的那個。

陳安居那麼敏感纖細的傢伙,當然知道他嘴上說沒事,心裡還是會不爽。作為彌補,陳安居每個週末都會在他那裡待上整天,不但為他做飯吃,在床上也像小羊一樣柔順可愛,甚至還答應了他許多狂野的要求,比如在餐廳裡邊吃邊做這對於家教良好,吃飯時話都不肯講的陳安居來說,已經是破天荒的妥協行為了。

自從關係明確下來,他們在床上的契合度也越來越好,陳安居雖然還是會害羞臉紅,身體的反應卻high得不得了。

武志傑知道他這方面不算皮厚,也不敢隨便取笑他,只是在他表情嚴肅的口頭協定每週只能做不超過兩次時,很小聲很小聲的回了一句:真不人道你自己也會餓到不行啦

號稱自己從來不行使暴力的陳安居當即跳起來給了武志傑一捶,住嘴!你講得太難聽了我是為你好,我們現在都沒成年,身體以後還要用很久很久的太早做太多,以後會有問題的啦。我有查過!一個男人一生當中只有那麼多配額,用完就over了你難道想四十歲以後就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