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四爺

我簌地站了起來,手上的書掉在了地上,呆呆的喊了聲:「四爺!」清瘦的身影、素淨的衣衫、淡淡的神色,他來了多久?來幹什麼?緩緩向我走過來,還是那一貫的優雅穩健。

我一陣眩暈,腦子裡一片空白,筆直的僵立著。無數次的設想過,再次和他單獨相處的場景,可現在見了,我怎麼就成了塊木頭。

他走到我面前,彎腰伸手撿起地上的書,掃了一眼封面,直起身、輕輕把書放在桌上,烏黑的眼睛定定的看著我,我口乾舌躁,看到他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我心一緊,立刻神智清明,窘迫的請安:「四爺吉祥」邊說邊猛的下蹲、低頭,這一低頭卻不知怎麼就「砰」撞到了他身上,我顧不得踉蹌,趕緊想後退一步,他卻霸道地伸手,一把摟住我的腰,驚恐的抬頭看他,那清俊的臉上,明亮的眸子也正看著我,目光交織,瞬間,我全身沒有一絲力氣,只能靠著他,任由他摟著我。

他的臉在我的眼睛裡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貼近我,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在離我的臉不到半寸的地方,他靜靜的停住,溫熱的鼻息撲到我臉上,我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驚恐、無力、緊張,還有一絲絲期待,他要吻我嗎?

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他輕輕放開了我,一臉壞壞的笑,我又見到那個不一樣的四爺了。

狠狠吸了兩大口新鮮空氣。呼吸總算順暢了,可臉上依然火辣辣的,太丟人了!剛剛應該狠狠甩開他的,怎麼就沒有一絲力氣,像花痴一樣任他摟著。

再大大吸了口氣,做了個深呼吸,我一本正經的福下身說:「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起來吧!」四爺淡淡的說,臉上又恢復如往常。

「奴婢謝四爺!」我站直起來。他隨手拿起桌上十四爺送我的那塊玉佩把玩,看到背面的字,眉頭微微一皺,瞟了一眼桌上的《詩經》,我趕緊說:「玉佩是十四爺送的,背面的字,我記不得全文了,就翻了《詩經》來看。」

「恩……」他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視線飄到了窗外,「老十四……老十四真是有心!」

我心一動,道:「奴婢謝四爺的賞賜!十三爺轉交了。」

「呵呵!……」他側頭看著我,朗朗一笑,「喜歡嗎?」

「喜歡。」很喜歡,你。

他放下玉佩,伸向草環,在草環上輕輕一扯,金鍊子就被抽了出來,居然有兩環,修長白皙的手指輕巧的整理鏈子,把其中的一環慢慢拉長,另一環慢慢收攏,小巧的六片玉葉子都聚攏到小環裡,簇成一團,構成一個花樣的墜子,精巧別緻。

食指輕輕勾著鏈子,提到我面前,這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禮物!眼前一片模糊,淚珠不自覺的掉下來,哽咽著想開口,可又不知道說什麼,一串輕柔的吻落在我的眼角,默默吮著我的淚,「四爺……」我從心底輕輕喚出。

他托起我的下巴,我靜靜的看著他,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溺愛與憐惜,我就像泡在加了蜜糖的酒裡,甜得心都要醉了!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脖子好累,不能動了,我輕輕嘟噥:「脖子酸了!」他一愣,然後嘴角上翹,眉目間顯出濃濃的笑意,最後「哈哈哈……」爆笑出來,「葉子,哈哈……」笑什麼,我很不應景,是不?可脖子確實酸了,有什麼好笑的。

「呵呵……」我也跟著尷尬的笑起來。

「來,我幫你帶上!」笑夠了,他不等我有反應,已經細緻地把鏈子掛到了我的胸前。我的腦子忽然閃過一個詞,不由喜上眉梢,脫口而出:「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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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愣,沒好氣的說:「是……!你就不能含蓄一點?」眼睛裡卻是充滿寵溺。

「我只是想確定一下。」我喏喏地說。

「呵呵……呵……」他狡黠的一笑,「那我的呢?」

「什麼?」我不明白他想說什麼。

「信物!」

「呵呵……,是你要定下我,我可沒有定下你,」終於輪到我揚眉吐氣了,「所以,你慢慢等著吧……」說完,心裡隱約一陣不安,他畢竟是名聲不太好的雍正啊,可不是被我欺負慣了的老十……忐忑不安的看向他,他卻似乎比先前還有興致,笑著說:「好,那我等著!」心裡的大石頭算先落了地,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我乖巧無比的笑了笑「呵呵!」

「葉子,我就喜歡你這個樣子,坦坦蕩蕩、無拘無束、自由自在……」他有點像在自言自語。

「包括喜歡我坦坦蕩蕩、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頂撞你?」我接著他的話說。

「包括!」沒有一絲遲疑,他清越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哈哈……」我差點笑岔了氣,原來,他和老十他們是一個毛病,欠扁!

他好心的拍著我的背,似乎怕我笑噎過去,「這麼好笑?」

「恩……」嚥下一口唾沫,潤潤嗓子,「四爺,你怎麼有空來?」

「因為某人過生日。」頓了頓,「咳!」乾咳了一聲,似乎在遲疑說不說,接著淡淡的說,「雖然後來知道是假情報,可是,我又很想見那個人了,所以,就來了。」原來他也會不好意思!

「難怪老十三要我下午在屋裡待著。」想到老十四,那他怎麼會來?我趕緊問,「你剛剛看到十四爺了嗎?」

「看著啦,他走了我才進來的。」敲了敲我的額頭,笑笑,「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笨,聽不出老十三的話?」

「我已經進步多了,這聞絃歌、知雅意的功夫,又不是一時半會學得會的?」好歹我總感覺出老十三當時是話裡有話了,也算進步吧,「再說,你們就不能直截了當點?老讓人猜,累不累啊!」

他的臉色一暗,一股說不出的滄桑,讓我心頭一酸,不能怪他們。

撫養他的皇后去世了,親生母親又不親近,父親有許許多多的兒子,兄弟又都是那麼樣的厲害人物,在這樣的環境裡,為了生存,他到底經歷了多少掙扎、鬥爭,才會有這樣滄桑的神色,他畢竟才二十出頭啊,本該是率性而為的年紀。

他平時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用淡漠的神色掩飾自己、保護自己,只有在和我一起時,才會這麼放鬆,才敢顯出自己的真性情吧。恩,應該還有老十三,他們那麼惺惺相惜,四爺對他的照顧亦父亦母,亦師亦友,老十三對他言聽計從、敬若天人,這樣真摯的兄弟情誼,絕非這皇宮裡輕易能有的,可見,四爺絕非無情無義之人。

宮裡每個人都是謹言慎行,各有各的生存法則,稍有差池便會引起禍端,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四爺用淡漠掩飾自己,十三爺用熱情保護自己,一冷一熱,實則是異曲同工。

想到老十,他的大大咧咧何嘗不是一種強勢的自我保護;十四絕頂聰明,他的智慧和驕傲像華麗的外衣,讓人永遠捉摸不透,還有八爺,……,像我這樣有頭沒腦,能瀟瀟灑灑的活到現在,有奇蹟的成分,肯定也有這些阿哥或明或暗的幫助,更是因為我無慾無求,終要離開。離開?現在我還能瀟灑的離開嗎?

「葉子……」他輕輕地喚回我的思緒。

「你,很辛苦是不是?知足常樂,不要對自己要求太高了。」好想分擔他的苦。

「嗯……」輕輕的應了一聲,耐人尋味的看著我,臉色陰轉多雲、多雲轉晴,話題一變,「丫頭,知道我來找你幹什麼嗎?」

「好像是某人想某人了,」我衝他調皮的扮了個鬼臉,「實在憋不住了,就藉著慶祝生日來跑來看看某人?」

「哧」他噴笑出來,「你啊……就是嘴巴不饒人。」

玩味的看了看我,又說:「我帶你出去玩,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