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已隨著聲音轉弱而轉慢、變鬆、變得無力。
聲音已竭,人也靜止了,靜靜倚伏小邪身上。
他死了?就這麼死了?
小邪茫然眼神,此時亦有了靈意,眨眨眼皮,已漸漸恢復往昔那充滿智慧的光芒。
不知經過了多久,兩人全然不動,寂靜中,落針可聞。
還是一聲林鳥時啾,喚醒了小邪,嘴角已泛起笑意:「死了……」
伸起快脫力的右手,輕輕推開武痴,那獅子般臉容仍充滿狂妄,眼神凌厲逼人,但卻如灌了泥漿塑出來的石人,永遠不再變形似的。
「真的死了?!」小邪感到意外。
方才武痴那股猛勁,任誰也看得出他至少還可打死一頭猛虎,但就在他最興奮一剎那,無緣無故地死去?
恐怕很少人會相信。
小邪伸手探探他鼻息、心臟,方自淡然地笑起:「果真翹了!」
說話間,紅腫左臉已感疼痛,不禁心有怨氣:「媽的!我老人家一生摑人耳光無數,從來也沒摑過這麼大一個?你竟然搶我生意?還賞給我?」
管他不知不覺,小邪仍一掌摑向他臉頰,啪啪再響,總算要回利息。
此仇已報,心情也為之爽然,戲謔笑著:「什麼玩二(意)嘛?沒人要得了你的命,老天爺也饒不了你!活了百來歲,也不知天命已盡,也敢對我漏斗神囂張?我看你死了以後,連閻王老兄都會替我教訓你亂觸神明!什麼玩意兒!打神也要看陽壽多不多?」
小邪囂張地發,他已知曉武痴乃因為年事已大,又經過如此激烈爭鬥,在其得勝一剎那,已然魂歸天國,死的倒也真巧。
不然又能如何?活了一百四五十歲,誰敢擔保他不會隨時死亡?
不知是小邪命大,還是武痴遭了天譴?一場激烈爭鬥,卻如此戲劇化的結束了。
「如果我說武痴和我打到一半,突然就笑嘻嘻地死了,別人會如何回答?」
小邪自己問,想想,已經笑,而自己回答:
「神經病!」
他已忍不住想大笑,卻噎了一口濃血,笑不出來。方始注意到自己身上傷勢。
檢查一番,五臟差點移位而被砸爛,苦苦一笑:「是第一等傷……有小丁治……半個月吧……」
不敢怠慢,往身上抓去,突又一陣疼痛傳來,低頭一看,霎時又皺起眉頭,一張臉快苦出汁來。
那條「纏天七縮扣」已縮得快和脖子一般細小。
「媽呀!我的天吶!完了!完了!沒想到我楊小邪會死得那麼癟!」
儘管猛叫不值,他還是拿出隨身攜帶丹藥,服入口中,先調息傷勢,以免惡化。
過了盞茶功夫,已被馬蹄聲驚醒,心知紅雲已趕來。再審查傷勢,已覺得血氣順暢多了甫自起身,拿出匕首走往武痴,禁不住又已笑了起來。
「對不起!我實在沒辦法不割你屁股!呵呵……」他謔笑不已:「大概是你欠了一屁股債……老天爺拜託我來向你索債了……」
瞧往武痴腰身,已然纏著那條紅繩,雖然不緊,但想抽腿,並不容易,小邪只好切下其腰際少許骨肉而將紅繩給退下。
想想,他還是「意思」地劃下屁股少許肉片,呵呵笑道:「有債總是要還,多少,那倒在其次!」
原來他在無法還手之際,仍然以些微力道將「纏天七縮扣」纏向了武痴腰際,心想著,就算自己不幸翹了,武痴也一樣難逃噩運。
如此一來,武痴倒死的十分幸運,不像小邪,就快被腰斬了。
陡然間,紅雲輕嘶已至,馬背上阿叄、阿四已向小邪招手。
阿叄道:「嗨!小邪幫主!我們是趕來收的」
小邪瞄向他倆,指著自己:「體在此,你們扛回去吧!」
阿叄、阿四掠下馬匹,突見小邪狼狽樣,禁不住已諧謔笑起。
阿叄道:「小邪幫主!你被打得很慘!」
阿四笑道:「臉上紅繩足足有一斤半!」他又問,「武痴呢?」
小邪指著身後亂石,露出少許衣衫武痴體,淡然道:「你阿公在那裡!」
阿四聳肩而笑:「有此阿公也算不錯啦……」
「是不錯!不是瘋子,就是白痴!他孫子也差不了多少!」
阿四霎時氣結:「只是說說而已,別當真!」他奉承笑,「小邪幫主你殺了他,現在天下第一高手,非你莫屬了!」
「誰說我殺了他?是他自己翹的!時辰到了以後,他就不想講話,突然厭世而去,想阻止都來不及。」
阿叄、阿四聞言已愕然。
小邪不敢耽擱太多時間,道:「反正就是那麼回事!他是壽終正寢,有問題,回去再說!我的腰快斷了,不走準沒命!」
兩人瞄向小邪腰際,也知事態嚴重,已扶向小邪。
阿四含有得意:「我還是認為小邪幫主你神力顯靈,才罩得他自願壽終正寢!呵呵……他怕死得很痛苦!」
「死你的頭!」小邪摑他響頭,「現在最痛苦的是我還不快走」
阿叄、阿四乾笑不已,趕忙攙扶小邪上馬,準備離去。然而目光觸及武痴體,小邪已生同情。
「看他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連人生樂趣都沒享受過,也滿可憐的,埋了他吧!讓他壽終,也能正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