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除了「武痴」,又有誰具有小邪相抗衡之功力?
似乎是沒有,但此人卻實實的存在。
王山磔撥出嘴中長靴,穿回左腳,摘下剩下不到叄分之一的破斗篷,擦拭嘴臉,想抹去烏血以免一副狼狽樣。稍加喘,胸口登時疼痛難捱,他知道已受傷不輕,若不再治療,恐怕會傷及內腑,心中不禁更恨透了小邪。然而黑衣人的話,他仍沒忘記,狠狠地拋下碎布,想往下跳,但見門高數丈,自己又受傷在身,若往下跳,難保不摔個大元寶。猶豫一陣,只好走向左側,瞧瞧牆頭瓦,還好只有丈餘深,平衡一番身軀已往下躍,笨重地掉於牆頭,逼得他雙手疾扶牆瓦,方穩住身子。稍喘,又往地面躍下,趴然左膝已落地,差點跌個狗吃屎。就只這麼兩躍,傷勢又已被牽動而滲掛血絲於嘴角。
他咬牙抹去血絲,蒼白的臉更形塗上一層陰漆漆寒霜,挺直了身,喝道:「住手」
因忌諱再牽動傷勢,聲音並非過高,但仍足以喝住眾人齊往他瞧來。
小邪乍見,愕然道:「噢?你怎麼下來了?奇怪」裝出一副產不透神情,「烤熟的豬,怎麼還會跑?」
阿叄丟下抓著衣領的兩名士兵,咯咯笑道:「不是跑,而是摔,被摔的死豬可就不少了」
阿四也介面嘲訕:「烤熟的豬還會叫,那就更稀奇了」
叄人你一句,我一句,專說些風涼嘲諷言語,咯咯笑個不停。
和王山磔相差不到二十丈,這之間卻倒滿了不醒人事之士兵,彷彿人肉鋪成之道路般,不見泥面只見擠沙丁魚之肉堆。
王山磔不敢再回話,深怕言語過重而帶動傷勢,或而激怒小邪,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強忍著小邪叄人之奚落,轉向李甫山,冷道:「撤軍」
李甫山亦知大勢已去,走為上策,以能捲土重來,聞言,馬上下令:「撤傷亡者也帶走」
士兵似已如獲重釋,甚而有的已露笑意,收起武器,扛著傷患,漸漸撤去。
小邪得意直笑:「喲?堂堂錦衣衛大統領也有挾尾巴逃命的一天?真讓我大吃叄筋()。」
王山磔兩眼脹紅,怒瞪小邪,恨不得啃他肉,剝他皮,然卻連開口說話之力都沒了。默然而慢步地走向小邪左側,想開此要命地頭。
阿叄戲謔道:「黑皮奶奶的受傷就受傷,還裝什麼雄?你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快叫人扶吧真是死要面子」
王山磔不理阿叄,仍慢步走過擋在巷口中央的小邪和阿叄、阿四,身形不知是忿怒過頭,亦是傷勢過重,已抖動起來。
任豹雖受傷,但他內力修為較深,也較能挨,在後頭,準備想扶著王山磔。
阿四卻喝道:「你行嗎?一堆肉像肥豬,要是不小心壓著你的大統領,到時他變成肉餅,你也差不多要變成肉醬了」
阿叄瞄向一名落後士兵,突地喝道:「還不快去扶你們大統領」
士兵猛顫,嚇破膽般急往前奔,顧不得王山磔身份之尊貴,攬起其左手,搭在肩頭,已然扶著他慢步去。
王山磔並沒拒絕,尊嚴早已掃地,傷勢也瞞不了別人,再裝又有何用?只希望快開此地,再派精兵前來,必要時連火器大炮都可運來,非得雪此仇恨不可。
終於敵軍已退。小邪、阿叄、阿四瘋狂般拍手叫好,得意洋洋地返回通吃館。
留下幾攤烏血,碎攪爛泥滿地的巷道,漸漸地已被瑞白飛雪所掩覆。
一切又已恢原狀,彷彿此事未曾發生過似的。
夜已深,雪仍飄飛,甚冷。
總督府後院一座古色古香之小閣樓,朦紗般地窗牖,透著淡淡燈光,映在黑夜中,十分顯眼。
王山磔坐在呈稍長方形的臥椅正中央,閉目打坐,臉色依然蒼白而泛青。連著臥椅左側的茶几上的燈塔式銅燭臺,小臂粗紅燭已燃毀一半餘,燭淚掛滿燭臺,想必已流過叄更天。
忽然一陣輕風似地拂動雅房右側掛在窗欞兩旁之淡白色帳幔,窗牖一翻即合,不露一絲聲響,一尊黑影已落於紅色地毯,修長而稍魁梧的身材,襯出其不同於他人之格調。
他慢步走前,直到王山磔不到叄步,才故意發出一絲較重之腳步聲以醒他。
「你來了?」王山磔乍醒,見著是他,已然露出笑容。
「嗯」輕輕一聲若有若無之回答,右手彈出指勁,燭火已熄。霎時一片黑暗湧入,映著皚皚雪光,只能稍見兩人輪廓。
王山磔伸手往右側一張墊有紅紹皮之高背藤椅,淡然道:「坐」
「嗯」黑衣人似習慣於如此表達自己,他並沒走向椅子,而是走向王山磔,淡然道:「受傷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