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我們先回去吧。你還能走麼?」我勉強笑了笑問道。
「嗯,可以。」
於是我看了看方向,扶著盧沙沿著河岸慢慢地往回城。
太陽已經冒出來了,平和的陽光把天空照得爽朗明淨,竟然還有候鳥排著隊形向溫暖明媚的南方飛去。河岸草坪早已枯萎成一片鬆軟默然潛伏在腳下,等待著明年的甦醒。風中灑落著冬日散播的氣息,捲起我和盧沙的氣息撲打著這個陌生地方的山峰土地。
清寒的景色襯得心情更加肅殺。
我們走了三刻鐘,突然從前面樹林裡跳出一批蒙面人,轉背看時,背後也跳出一群人擋著我們的退路。他們都不開口,直接就開始動手。
盧沙頓時又有了鬥志,拼了命地保護我。他的長劍不斷翻轉,始終護在我的周圍。敵人的血不斷噴出來,空氣中有絲絲血腥味,盧沙護著我邊擋邊逃。這些人的功力在我看來和那天晚上襲擊我們的黑衣人差不多,若是盧沙沒有受傷,費不了多大功夫就能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可是,被雲誓打成重傷之後的盧沙,已經明顯不支,若是沒有強烈的求生信念的催動,可能此時早已經無法抵抗,命喪此處。
盧沙,是否我們就將這樣牽著手一同死去,死去之後我們是否仍舊牽著手?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原因地深刻相信盧沙,全然不顧孃親人心險惡的告誡。是不是,在我第一次觸到他俊美祥和的面龐時,便愛上了他,恰似孃親沒有緣由地痴愛著暴戾乖張的歐陽志。
也許真的只有在失去的時候,你才能夠剖析出自己的內心,看清楚那些感情和真相。
「歐陽洵,你快走!不要和我說不,一路上都是我在順著你,這次你必須聽我的!快走!不然我是不會原諒你的!」盧沙眼見不敵,說著說著便把我往身後護,希望能製造機會讓我逃走。我知道他會拼盡最後一口氣阻止敵人追殺我。
刀劍的光犀利地刮傷了我的眼睛,我的視野一片模糊,充滿感激的淚水盈溢眼眶。我一直以為,我來到這個世界本是不該是多餘,是孃親和歐陽志最大的敗筆,所以我一直孤單走完過去;我以為,有一天我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依然會是孑然一身,我的一生都是孤獨陪伴著我。而現在,我看到,在我生命的盡頭,有你陪著我,盧沙,你說我怎麼捨得走呢?
「不要趕我走!不要丟下我!最愛的孃親丟下我,最恨的歐陽志丟下我,連你也要丟下我!我不要,我不怕死!我救不了你,就讓我陪你死!你不是我同生共死的朋友,你是我的愛人!」
我說完,盧沙驚詫萬分偏過頭來看著我,我們的視線交織在一起。他的眼中,由開始的擔憂,變成了無邊的柔情,我記得,當初他面對趙子瑜時也是這般柔情。時空似乎凝固了,世界只剩下我和他,彼此的心跳都聽得清清楚楚,彼此的呼吸也進入對方的身體。
我們移開目光,盧沙的劍舞出曼妙的弧線,是死亡之前跳躍的華麗舞姿。刀劍的碰撞聲如同最悅耳的音樂,迴盪在血液瀰漫出來的馨香味道里。
就這樣一起走向死亡吧,絕美的死亡。
「洵兒!住手!」隨著熟悉的聲音傳來,雨涵的身影出現在我們面前,迅速加入了打鬥之中。
這時,盧沙突然叫道:「梁公子,趕快帶歐陽洵離開!剩下的交給我!」盧沙話音剛落,一把大刀砍向他的後背,我轉過去,用胸脯擋住那把刀,我看到那蒙面人眼中湧出巨大的驚恐。然後我感到撕裂的疼痛,而我和盧沙,還緊牽著手。
「洵兒!」雨涵尖利的呼喊打破了河邊了無人跡的空氣,直奔我的耳際而來。
盧沙如同一隻發了瘋的獅子,忘卻了一切絕望,撕咬著來襲的敵人。他亡命的模樣,釀成一罈老酒,從此窖藏在我心裡。時間越長,越是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