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

在你眉梢點花燈 沉筱之 第2頁,共2頁

這個三殿下已然罪孽深重,便是再加上一條通敵的罪過又怎麼樣呢?這幾個宗室們還在拼命為他辯解什麼呢?

雲洛這才明白,原來這幾名宗室並不是願為陵王辯解,他們的目的一直以來只有一個——程昶。

誠如今日輔國將軍受聖命起兵,不就是為給三公子扣上一個犯上作亂的罪名麼?

只是後來陵王作亂,裴闌叛變,雲浠帶兵相救程昶於水火,才至後來的一切都出了差錯,才至陵王墮崖,程昶反倒好端端地活著。

程昶已然掌有三司,若再得忠勇軍與裴闌之軍相扶,便足以與田澤爭天下了。

位高震主,所以昭元帝才一定要除去他。

但程昶到底是天家血脈,要除去他,必須有一個合適的由頭,輔國將軍作亂的罪名已扣不到他身上,便只好拿忠勇軍說事了。

只有把陵王與程昶歸為一黨,說今日的兵亂是三公子與陵王合盟為之,昭元帝才有足夠的理由治程昶的罪。

反正裴闌原本就是效力陵王的,反正雲浠原本就闖了禁令,反正陵王墮崖之時,三公子剛好與他一處,這些宗室們有的是線索編排。

只不過,忠勇軍既已「效忠」了琮親王府的王世子,這時候便決不能為忠勇侯陳情,決不能給忠勇侯冠一個精忠報國之名,否則怎麼讓人相信曾跟著忠勇侯的這支大軍今日跟著三公子造了反呢?怎麼成就忠勇軍的「叛軍」之名呢?

雲洛思及此,一時間竟覺得這無上權力的爭奪實在是骯髒不已。

宗室看他不語,再接再厲道:「且再說,便是寧侍衛拿出的這張佈防圖,也是年初您與宣威將軍一同從兵部庫房竊來的吧?盜竊之物,如何為證?」

「正是了,臣分明在置疑明威將軍為何會闖禁令,會擅自調兵,宣威將軍與寧侍衛卻非要在這扯什麼忠勇侯的冤情,只怕是顧左右而言他。」

「陛下!」幾名宗室同時道,「還請陛下即刻下令,將今日一應作亂之人,包括王世子,明威將軍,裴闌大將軍等一併押回綏宮詳審。」

昭元帝聽了這話,本是不置可否,正是這時,一名殿前司禁衛來報:「陛下,張嶽將軍招了。」

「張嶽說了什麼?」一名朝臣急問。

「將軍他說,今日作亂,乃是陵王與八位將軍合謀而之,其中……裴闌將軍也在其中。」

「張嶽可提了世子殿下與明威將軍?」

「這個……倒是沒提。」禁衛道,「但張嶽將軍說,世子殿下陷在明隱寺時,明威將軍與裴闌曾帶了五萬兵馬來救,裴闌將軍就是在那時叛變陵王的。」

眾人一聽這話,俱是面面相覷。

明威與裴闌不是為勤王而來的嗎?如何以五萬人救一人?

「這就是了!」宗室中為首的一任道,「陛下,明威將軍口口聲聲稱自己為勤王而來,為何竟第一時間帶兵去救王世子?便信她所言,她與王世子有婚約,情投意合,然她身為武將,職責在身,哪怕願去搭救王世子,帶上五千乃或一萬人足以,如何竟帶去了所有五萬兵馬?只有一個解釋,明威與裴闌的這五萬人,效忠的根本不是陛下,他們自始至終效忠的只有一人,便是與陵王殿下合謀的王世子殿下!」

昭元帝聽罷這話,目色一涼,冷聲道:「吏部,樞密院,殿前司。」

「臣在。」

「暫革雲氏女,裴闌將軍一職,將他二人帶回宮審。」

「是。」

「至於昶兒——」昭元帝的目光移向程昶,沉默下來。

而今太平盛世,天下大權皆在帝王之手,雲浠知道,若想救程昶的命,必須在此時此刻,在這天地清風之間,當著列位宗親與朝臣辯說分明,否則一旦回到金陵,程昶是否作亂,因何作亂,便全憑昭元帝任意冠之了。

雲浠見昭元帝欲派殿前司拿下程昶,足尖往地上的紅纓槍一勾,本打算拼一場得了,這時,一名內侍來報:「陛下,琮親王殿下與裴府的老太君來了。」

程昶聽是琮親王來了,微微一愣。

縱然他與琮親王明面上是父子,但他生性淡漠,除了對雲浠敞開心扉,待其他人皆是疏離,久而久之,琮親王不是沒有覺察。

以至他這次回來,琮親王除了將手上所剩不多的權柄交給他,別的什麼都沒多說。

而今次明隱寺兵亂,程昶這個異世父親似乎早就料到他會藉此時機報復陵王,早早便與昭元帝請了辭——大約也是擔心自己在緊要關頭被有心人脅迫作質,束了程昶手腳吧。

眾人聽聞親王殿下與一品誥命夫人到了,讓開一條道來。

只見老太君身著將軍鎧甲,手執紅纓長|槍,滿頭白髮高高束起,當先一步走在前,到了御輦前,跪拜而下:「臣婦,見過陛下。」

老太君孃家門楣極高,是太|祖皇帝那一輩的公侯,她本人更是琮親王的乳母,與太皇太后走得極近。

昭元帝見她來了,不由道:「老太君不必多禮。」

然而老太君竟執意跪在地上,說道:「臣婦今日之所以來此,為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裴府,為的是忠勇侯府。臣婦知道,阿汀既闖禁令與闌兒合謀勤王,必當會受陛下猜忌。臣婦此來,是為她作證的。」

「臣婦早已覺察犬子,即今工部尚書裴銘對陛下有不誠之心。他聯合羅復尤、曹源等人,預備行犯上作亂之事,是以臣婦假作病重,將阿汀請來裴府,請她為闌兒指一條明路,這才有了二人聯兵勤王一事。昨日陵王舉兵於明隱寺,臣婦已將不肖子裴銘之行檢舉告發於太皇太后,目下裴銘已被關押,此乃——」

老太君說著,放下紅纓槍,從懷中取出一卷布帛,「此乃臣婦逼迫裴銘在獄中寫下的血書,其中事無鉅細地交代了陵王作亂的前因後果,陛下只要觀之,便可明辨忠奸。」

「然則臣婦將這血書呈於御前,並不是為裴銘求情,他結黨營私,作亂犯上,非誅殺不可平民憤;亦不是為裴府求情,裴銘罪孽深重,足以株連九族。臣婦將這血書呈上,只求陛下為忠勇侯府真正昭雪。」

「昔忠勇侯雲舒廣戍邊護國,盡忠職守,卻為奸人所害,以至侯爺與塞北數萬將士埋骨黃沙,臣婦每每想起,便五內俱焚。而今忠勇侯之女帶兵勤王,何嘗不是護君上、臣民於危難?」

「這正是忠勇雲氏一門的鐵膽忠魂,切不可一冤再冤,否則叫天下將士如何瞑目?饒是陵王已亡,臣婦仍懇請陛下懲惡除惡,辨姦殺奸,為忠勇侯,為雲氏一門真正平反昭雪。」

老太君說罷這話,將血書交給吳峁,雙手伏地,磕頭拜下。

鬢邊銀絲在山風中飄蕩,眼角唇邊皺紋遍佈,可她的神情卻堅韌如常。

誰說女兒不如男,裴府一府窩囊,只出了這麼一位巾幗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