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昶道:「你認真問,那我可就認真答了。」
「三公子儘管說。」
「我覺得不夠。」程昶沉吟一會兒,回道。
雲浠愣了一下,即刻道:「還缺什麼,我添。」
「你這個單子有個問題,全是物件,沒有人,半個陪嫁丫鬟都沒有。」程昶悠然道,「我父親母親管我管得嚴,這麼大年紀了,院子裡也沒個伺候的婢女,等你嫁過來了,一整座府邸總不能除了你,全是男的吧?多幾個丫鬟,奼紫嫣紅的,我看著也稱心些不是?」
「還有,」程昶站起身,步去屋角,拿起一個青瓷瓶掂了掂,笑道,「這種擺設其實不必陪嫁這麼多,沒多大用處,趕不上真金白銀。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是個王爺,生活主要以享樂為主,什麼都要用最好的。揚州馮氏綢緞莊的衣裳製得最好,以後咱們就穿他們家的。我前陣子算了筆賬,一旬一身新衣吧,你我二人這一生在衣裳上大約要用上萬兩銀子,這錢我出大頭,你佔零頭,怎麼樣?」
「對了,還有,」不等雲浠答,程昶續道,「等成親後,我打算在望山居修個酒池肉林。」
「酒池肉林?」
「是。」程昶步來雲浠跟前,雙手撐著她椅子的扶手,看入她的眼,「商紂王的故事你聽說過嗎?我學歷史的時候,一直很嚮往。我不太喜歡吃肉,肉林改成果林就行,難的是酒做的池塘。我這個人,挑得很,一般的酒我不吃,非要二十年以上的陳釀才能勉強入口。忠勇侯府不是世代從軍麼?你幫我去問問塞北的人,看看那裡有沒有百罈佳釀,如果有,便算在你的嫁妝裡,等日後咱們成親了,我全灌在酒池裡。」
「怎麼樣?」程昶問,「辦得到嗎?」
雲浠目瞪口呆:「你這不是、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程昶看著雲浠,見她一副既著急又似乎真的在想辦法的樣子,沒忍住,一下笑了起來。
雲浠見他笑,反應過來,隨即也笑了:「你拿我尋開心呢!」
程昶在她對面坐下,溫聲道:「我早已說過了,嫁妝不重要,你要實在想備,我幫你備。」
雲浠搖頭:「不行,這是我的心意。」
「你的心意,有你方才那句話就夠了。」程昶道。
「什麼話?」
「你方才說——」程昶頓了一下,「你心裡自始至終只有我一人,無論我在哪裡,你都會等我回來。」
雲浠一愣:「你不是說你來得晚,什麼都沒聽見嗎?」
「小郡王的話我沒聽見,你說的,我就只聽見了這一句。」程昶道。
「只這一句?」
「只這一句。」
「好吧。」
「信了嗎?」
雲浠點點頭:「信。」
程昶看了眼天色,又問:「你今夜是要留在宮中,還是回忠勇侯府?」
「回府上。」
今夜因為田澤的事,折騰了一夜,到了這會兒,已近子時了,程昶聽雲浠還要回忠勇侯府,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牽著她往外走:「走吧,我送你回府。」
「不必了,三公子還有政務要忙,我自己回就行,實在不行,我去樞密院找崔裕,讓捎我一程,他這會兒應該還在宮中。」雲浠道。
「不行。」程昶一面走,一面回頭看她一眼,「你方才不是說了嗎?除了我,誰也不行。」
雲浠頓住:「你不是隻聽見了那一句嗎?這句是怎麼聽見的?」
「這是最後一句。」
「……」
「我不信了。」
「真的最後一句。」
「不信了不信了。」
兩人走到宮門口,武衛很快去套了馬車,忠勇侯府離綏宮不遠,程昶一路把雲浠送到府門口,陪她下了車,說道:「你回去後,安心在府裡待著,今日的事不必擔心,左右有我呢。」
雲浠近日是被禁足在侯府,今日是闖了禁令才出來的。
她點點頭:「給三公子添麻煩了。」
她其實不必這麼客氣,但仔細想想,程昶是三司的人,一般不涉樞密院的事務,他近日政務本就繁忙,眼下還要分神來擺平她的罪責,確實有點過意不去。
雲浠又說:「還有望安的事,今日也該多謝三公子,我聽刑部的人說了,如果不是三公子幫望安求情,只怕他要受重刑。」
程昶聽她提起田澤,笑了笑,「他畢竟是三司的人。」
頓了一下,又說,「你畢竟有禁令在身,近日不要到宮裡來了,總之無論發生什麼,記得有我在。」
雲浠見他說這話時,目色裡有難得的沉然與認真,便應道:「好。」
程昶又笑一下,「天晚了,快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