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

在你眉梢點花燈 沉筱之 第2頁,共2頁

「所以,真正的那個三公子早在落水後就已經沒了。」

「我和他姓名一樣,樣貌也一樣,但我不是他。」

雲浠怔怔地看著程昶。

斜陽餘暉將至,灑在他的身上,他的神色淡淡的,很平靜。

從前那個三公子她知道,胡作非為,飛揚跋扈,絕不是眼前這個人的樣子。

雲浠覺得自己聽了這些匪夷所思的話,該是震詫的,該是難以接受的,可她沒有,或許因為見識過太多他的與眾不同,早已肖想過無數次他的來處,她竟意外坦然地接受他的所有,半晌,還試圖著要解釋:「我與從前的三公子,其實並不相熟,我自始至終,只對三公子一人……」

雲浠聽程昶說著,雖然不全明白,卻也知道是心上的病症。

可是,如果一出生心上就帶了病,又怎麼可能平安地活下來?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能活著長大?」程昶道。

「在我們那裡,醫學發達,雖說不能活死人,但這種病症,還是能救的。心血管阻塞,就從別的血脈連一條路進來,讓血液流通。心率不齊,就放一個機器進去,它會讓心臟規律跳動。」

他牽過雲浠的手,撫上自己的胸口,「就在這裡,把這裡剖開,再把心臟最外頭一層皮剖開,在皮下植入機器。」

掌心下的胸膛堅實溫熱,雲浠無法想象倘把這裡剖開,再把心也剖開,是何等痛楚。

她看著程昶,憂心地問:「疼嗎?」

「術中不會,有麻藥,但是等術後,還是很疼的。」他頓了頓,又笑了一下,「不過我習慣了,我父母也是這樣的病,我出生後不久,他們就去世了。」

他們未雨綢繆,給他留下了很多錢和一些產業,把他交給老院長收養。

可惜十三四歲的時候,老院長也意外離世了。

那時程昶的委託律師問他,是否要找別的收養家庭。

但他有些沮喪,覺得命裡克親克友,跟人在一起,說不定會害了別人。

「當時有個很可笑的想法,覺得如果要依靠機器,心臟才能健康跳動,那麼自己究竟算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所以也因為這個,或許想要證明自己吧,從小到大一直很努力,不敢懈怠一分一毫。後來畢了業,參加工作,本來想著在財團做幾年,學到經驗了,就出來自己創業,賺到錢也沒想過要怎麼用。本來就是孑然一人,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走,有朝一日,自己身體真的不行了,就捐給社會,捐給需要的人,沒想到還沒把一切安排好,就來了這裡。」

雲浠問:「那三公子此前落崖,還有在皇城司被人追殺,究竟是去了哪裡?回了家鄉嗎?」

然而程昶聽了這一問,眉心微微一蹙,片刻,不著痕跡地展開,卻是不答。

雲浠見他似乎有些難開口,便也不再問了。

程昶看她一眼,笑了笑:「剛才說到哪兒了?」

「三公子說,從沒與任何人談婚論嫁。」

「對,沒有。」程昶道,他看著雲浠,眼中泛起一絲微瀾,「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我想娶的人。」

「所以我把這莊子給你,也並不是為了什麼。」

「我就是希望,能竭盡所能,讓我喜歡的人不再受一點苦。」

雲浠也望著程昶,竟在他眼中辨出一抹難得深情,她垂下眸,淺笑了一下,應道:「這裡離西山營近,我以後如果趕不及回侯府,就到這裡來。」

她忙又說,「但地契不必過給我。」

「好,地契的事,等你改日嫁給我再說。」程昶道,他看了眼天色,暝色已至,很晚了,隨即站起身,「走吧。」

雲浠點點頭,跟著他起身,剛要往亭外走,不防又被他拉回。

「阿汀。」他淡淡道,語氣裡帶著絲笑意,「要不然先把剛才沒談完的戀愛續上?」

雲浠愣了下,還沒反應過來,只見他已俯身靠近。

獵獵山風來襲,吹得她朱衣翻飛,她穿得單薄,似乎有些冷,連長睫都在輕輕發顫。

他於是伸手環住她,將她困入懷中。

程昶本來只想淺嘗輒止,然而輕輕一碰,卻是難得的柔軟甘美。

而她竟沒有退開,見他似乎遲疑,回想他方才的樣子,有樣學樣地在他唇邊微一舔舐。

程昶頓了頓,覺得她真是不知深淺。

唇上微微的麻癢一路順著齒關,傳到舌尖,傳到心底,像是要在他身體深處點起一簇微小的火苗。

他喉間微一動,重新俯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