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陵王是個有本事的人,那陣子陵王執掌戶部,鄆王挪用兵糧的事,憑他的才幹,只要一查賬冊即知。
他既知道,為何不立刻把這事捅到昭元帝跟前?為何任由鄆王投毒去害故太子?
當時故太子的身子已經撐不住了,他若挑個適當的時機,把賬冊的事告知昭元帝,非但算是救了故太子一命,還能得昭元帝青睞。
但他沒有這麼做。
這是不是說明,陵王也有把柄握在故太子手中?
他任由鄆王投毒,是不是因為他也盼著故太子能立刻死?
程昶想到故太子在最後的半年裡,曾一直命人追查忠勇侯的死因,直到臨終前的一刻,還說自己對不起忠勇侯,還有要事想稟給昭元帝。
據明隱寺的兩個證人所說,故太子臨終時已原諒了鄆王,那麼他致死都未能說出口的要事,會不會其實與鄆王無關,而是……與陵王有關?
程昶道:「我說不上來。總之你先查一查,要有線索了,就與我說一聲。」
「行。」衛玠點頭,忽地想起一事,「說起這個,你記不記得你那會兒一直讓我查方家?」
程昶「嗯」了聲。
「後來我查到方遠山被斬後,方家的人逃的逃,散的散,最後只留了的方家小姐,就是雲家那個小丫頭的嫂子在府中。刑部想著左右一個女子罷了,只派了兩名衙差去府上拿人,結果這兩名衙差當夜就暴斃了,七竅流血死的。」
程昶問:「是方芙蘭做的?」
「對,就是她。」衛玠道,「這事之所以沒傳開,是因為有人幫忙善了後。當時你讓我查一查陵王,不查不知道,一查還真就是他。那時他根基不穩,善後沒善乾淨,留了點蛛絲馬跡。」
「這個方芙蘭,原來一早就跟老狐狸家的老三認識,關係好像還挺不一般。不過也是怪,我記得一直到方家出事前,老狐狸都有意把她許給太子,或是老四的。」衛玠皺眉道,又嘆了聲氣,「可憐了雲洛嘍。」
程昶沉吟半刻,問:「這事你跟雲浠提過嗎?」
「雲家那個小丫頭?」衛玠道,「沒有。」
「年前她剛回金陵,以為你沒了,別提多傷心了,這事要讓她知道了,她可怎麼活?不過她挺機靈,回金陵後的第二日,就來找我,問我你之前有沒有讓我幫忙追查忠勇侯府的什麼人。我知道她是在找她府上的內應,一概說沒有。畢竟我跟雲洛交情不錯,這幾年派人暗中照應雲家這小丫頭,這個方氏,對她倒是貼心貼肺的好。怎麼,你打算把這事告訴她?」
程昶搖頭:「先不說。」
「你怕她傷心?但她遲早會知道的。」衛玠道,「我看這小丫頭也不像是個弱不禁風的人,當初忠勇侯府蒙冤,雲洛走了,她多難啊,不也這麼撐過來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這小丫頭可能已經疑上她嫂子了,年前從金陵回來後,她就沒怎麼回侯府住過。你當她真的是躲親事?她心裡只有你,才不在乎有誰跟她提了親。我看她八成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嫂子,又擔心是自己冤枉了至親,所以成日往西山營躲。有家歸不得,也是可憐。」
程昶聽了這話,有些意外,「她不常回侯府住?」
「對啊,你不知道?」衛玠道,正欲跟程昶細說,外頭武衛來報:「殿下,大人,明威將軍過來了。」
「你看,說起她,她就來了。」衛玠道,「讓她進來。」
武衛一拱手:「稟大人,明威將軍稱是來尋殿下的,聽聞殿下與大人正議事,就說不打擾,她等著就好,眼下將軍正等在外衙的迴廊下。」
程昶看了眼天色,才剛到未時,早前雲浠分明說要等申末才得閒的。
她難得主動找他,可能是有要事。
程昶道:「我去見她,改日再過來。」
午後的風淡淡的,雲浠一襲朱衣佩劍,在廊下來回徘徊,程昶見了她,老遠就喚了聲:「阿汀。」走得近了,問,「找我有事?」
雲浠點了一下頭,她神色有些複雜,半晌才道:「有樁事,想問一問三公子。」
他又道,「我求親是求得草率了點,但我就是想先與你訂下來。至於提親的規矩,還是按你們這裡的來,三書六聘,我一樣都不會少了你,就是要先等等,沒法操之過急。」
雲浠知道為什麼不能操之過急。
昭元帝一直不願讓三公子娶她,他眼下才回到金陵,這樣大的事,總要先計劃周詳了。
「所以雲大小姐回過味來後,究竟願不願意答應我的求親呢?」程昶問。
這日春光很淡,廊下本有些暗,他坐著的地方,卻剛好浸在一片日暉裡。
一張臉如星似月,一點瑕疵也無,春光落在如水的眸子裡,泛起點點輝煌。
他微揚著嘴角,溫柔又瀟灑。
雲浠道:「我願意。」
然後又說,「那我這就去準備嫁妝。」
「準備什麼嫁妝?」程昶又笑了,「你把你自己準備好給我就行了。」
這話一齣口,忽然意識到有歧義。
程昶稍頓了頓,淡淡掃了雲浠一眼。
她什麼也沒聽出來,仍在一本正經地道:「嫁妝還是要有的,三公子從不曾虧待我,我也絕不會虧待了三公子。」
程昶看她這副認真的樣子,忽然想起之前衛玠說,「小丫頭回金陵後,就沒怎麼回府住過」,「有家歸不得,也是可憐」,不由問:「一會兒還有事嗎?」
「方才我已讓人幫我去衙門裡請了辭,不過要是晚上刑部那裡查到了竊賊的訊息,我還是要帶人去緝匪的。」
「也就是說,怎麼著都有一兩個時辰空閒?」程昶道,隨即站起身,往回廊外走去,「你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