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尚早,他有的是辦法讓柴屏血債血償。
有了上回東海的經驗,劉府尹知道三公子並不怎麼待見自己,在他跟前小心侍奉了一會兒,為不討嫌,尋了個藉口溜了。
程昶累了一日,養了半刻神,見日已西斜,便去雲浠的院子尋她。到了院門口,守院的侍衛卻說:「稟殿下,將軍還未回來,仍在偏院醫婆那裡照顧秦護衛。」
程昶順手為雲浠掩上門,默了默,說:「你衣裳後面,開了道口子。」
雲浠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耳根子倏地一紅,背身貼著屋門而站,垂眸抿著唇,不知當如何是好。
她這一日先是與三公子重逢,爾後又急著救阿久,連受傷都不曾察覺,更莫提衣裳開了個口子,那她回衙門的這一路……
程昶看她一眼,似瞧出了她的心思,說:「本來衣裳破的口子不大,回衙門的路上還看不清,可能是因為你剛才浣衣,才將這道口子扯大了。」
他又說:「過來。」
雲浠愣了愣:「做什麼?」
程昶在竹榻上坐下:「我給你上藥。」
雲浠稍稍一怔,耳根子比先時更紅了些,垂著眸搖頭:「不必了,我一會兒另找人為我上藥就好。」
「找誰?」程昶語氣淡淡的,「阿久受傷了,醫婆要照顧她,這衙門除她二人,都是男人,你打算便宜了誰?」
又說一句,「過來。」
雲浠只好背朝著程昶,也在竹榻上坐下。
此刻靜下來,右肩下隱痛終於傳來,她沉默半刻,將襟口微微鬆開,露出小半邊肩頭。
程昶這才發現,雲浠其實天生膚白,或許因為常年櫛風沐雨,單看臉還看不出,身上被衣裳裹著的地方簡直如雪一樣,卻比雪更剔透。
她的肩也生得很好看,輕薄而柔美,烏髮如墨緞披灑下來,霜肌雪骨就在這其間若隱若現。
傳說中的美人香肩,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程昶沒說什麼,只抬手撩起她的發,拂去她身前。
清冷的指尖順著她的後頸劃過,雲浠的臉一下就燒燙起來,一股灼意直湧心頭,腦中嗡鳴作響,以至於他為她上藥,每抹一下,就如寒針輕刻,有點疼,但好像又能雕出花來。
「好了。」片刻,程昶道。
雲浠「嗯」了聲,說了句:「多謝三公子。」迴轉身來,欲將衣裳穿好。
程昶將她一攔,移開眼:「藥還沒幹。」
兩人就這麼對面坐著,誰也沒看誰。
二月中的天,縱然早已春回,到了黃昏時分,也難免寒涼。門雖掩好了,可高窗還隙開了一道縫,涼風就順著這道縫灌進屋中。
程昶四下一看,見竹榻上還擱著一條幹淨的薄衾,順手拿過來,俯身為她罩上。
雲浠眸光微抬,落在他的下頜。
他的下頜很好看,弧度清冷乾淨。
她順著往上看,他的嘴角也好看,微微一抿,不羈又深情。
再往上,就撞上他的目光。
他也正垂眸看她。
暮風擲地有聲,將一地灼燙的黃昏霞色攪成一寸又一寸跳動的、溫熱的碎金。
他的目光清冷而疏涼,裡頭盛放著無限溫柔意。
雲浠覺得自己要溺在這目光之中。
她肩上的雪膚已被薄衾遮掩,然而比這雪膚更清透的是她的眼,更瀲灩的是她的唇。
這個黃昏太靜了,四目相對,心跳如擂鼓一般振聾發聵。
雲浠甚至分不清這是他的心跳,還是她的心跳。
她伸手扣緊竹榻,看著他慢慢靠近。
看著他的鼻樑擦過自己的鼻尖,清冽的氣息撲灑而來。
看著他慢慢閤眼。
黃昏與暮風在這窄小的房裡落地生根,將要長出如海一般的深情韻致。
然而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叩門聲。
劉府尹且喜且小心地在屋外喚道:「殿下?三公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