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在你眉梢點花燈 沉筱之 第2頁,共2頁

田泗安慰她道:「沒、沒事兒,阿汀。」

雲浠「嗯」了聲,說:「對,沒事兒。反正我們還要在揚州待兩日。過兩日驚蟄,揚州要祭山神,那天人多,我再去問問。」

言罷,她沒再多說,掩上院門,回了自己屋中。

雲浠沒有立時歇下,她在屋中靜坐一會兒,點亮燭火,將畫卷在桌上展開,從行囊裡取出一支鼠尾刷,把畫上,他的眉眼上沾上的幾粒塵埃清掃了,然後再把畫卷起來,收回竹畫筒裡。又把髻上的玉簪取下來,收進軟匣。

這枚玉簪她很珍惜,只有出去找他的時候才戴。

就連她這一身水綠色裙衫,也是為了配這支玉簪,專程挑的衣料請繡娘制的。

她此前還從未給自己挑過衣料呢。

雲浠洗漱完,在床榻上躺下,一時卻沒有睡著。

她心中難過,又覺得不該氣餒,天下這麼大,窮盡一生,也難以踏遍山河。

他一定在世間某處好好活著。

她還有好多地方沒有找呢。

雲浠臨睡前,計劃了一下這幾日的事。

她此番來揚州,主要就是為了鎮個場子,倒是不必查案,她是樞密院廣西房的,職責還是以捕盜為重,若能在揚州找到那個皇宮大盜的線索最好,找不到就儘早回金陵,左右李主事的死由,刑部兵部還會再派人來調查。

雲浠這麼想著,一時間睏意來襲,合上眼,慢慢就睡了過去。

自程昶失蹤,她就一直睡得很輕,眼下住在揚州府衙,更有些認生,這一睡似乎也沒睡太久,再睜眼時,天剛矇矇亮,前院公堂處,隱隱傳來嗚咽的哭聲。

雲浠一愣,迅速穿好衣衫,簡單洗漱,拿了劍就趕去公堂。

公堂裡燈火通明,劉府尹坐在正當中,正拿著手帕揩眼淚,一面揩一面說:「我這一夜壓根就沒怎麼睡踏實,噩夢一個接著一個。想著李主事系被人所害,乾脆過來翻一翻案宗,早日把那兇手繩之以法也好啊。誰成想……誰成想出了這種事?」

田泗與程燁也已到了公堂,一看雲浠過來了,與她解釋:「方才府衙的庫房失竊,李主事臨終留下的血書,被盜了。」

雲浠愕然:「李主事縊亡案的案宗與血書不是由十餘個功夫高強的衙差看守著嗎?這樣也被盜?」

「哪裡是被盜?」劉府尹剛揩完的眼淚又滾落下來,「那賊人分明就是來搶。也不知是怎麼練的身手,十餘人打不過他一個,拿了血書就溜。到時朝廷問起來我怎麼交代?這是誠心要我的命啊!」

雲浠問一旁的師爺:「已派人去追了嗎?」

「回將軍的話,派了。」師爺道,「是王捕頭親自帶著人去追的,這事兒就發生在半個時辰前,方才小郡王來時,已下令全城搜捕了。」

雲浠一點頭,想到兵部庫房失竊,兵部的司庫的也是說那竊賊身手極好,正待問問枝節,看看兩案有沒有關係,忽見一個衙差從外頭進來,朝她拜見道:「雲將軍,外頭有一人稱是您的手下,要求見您。」

「我的手下?」雲浠一愣。

她在揚州有什麼手下?

還沒等她想明白,只見一個高挑的藍衫身影闊步走進公堂,月牙眼一彎,一副俏生生的模樣:「阿汀!」

雲浠一愣:「阿久?你怎麼到揚州來了?」

她此前與她告假,七八日不見人影,怎麼忽然在揚州出現了?

「你還說呢!」阿久大喇喇在一旁的椅凳上一坐,提起手邊的茶壺,對著壺嘴牛飲幾口,抬袖把嘴一揩,「我昨天晚上回西山營找你,一問才知道你一個人來杭州辦差了。你一個人沒我保護,怎麼辦差?我就連夜趕過來了,給你做個幫手嘛。」

雲浠點了點頭。

她見一旁的劉府尹正捧著手帕,愣怔地看著阿久,於是介紹道:「劉大人,這是我身邊的護衛,秦久。」又說,「阿久,這位是揚州府尹,劉勤劉大人。」

劉府尹握著手帕,揖了揖:「秦護衛。」

阿久一點頭:「劉大人好。」

這時,起先去追竊賊的王捕頭也回到衙門了。

外頭天已大亮,王捕頭與一眾衙差累得滿頭汗,朝劉府尹一拱手,賠罪道:「請大人治罪,屬下等無能,沒追到那竊賊。」

「沒追到?」劉府尹一呆。

追了半個來時辰,居然沒追到?

「回府尹大人的話,那竊賊太過狡詐,帶著屬下等兜圈子,等把屬下等繞暈了,一溜煙跑沒影了。」王捕頭道,「屬下等最後見到他,正是在衙門附近的化蘭巷,屬下等已把這一帶找遍了,就是沒找著。」

劉府尹一聽這話,想了想,問阿久:「秦護衛過來府衙的路上,可曾見過什麼可疑的人沒有?」

手裡的茶壺似乎已被喝空了,阿久正揭了茶壺蓋去看,聽到劉府尹的問,一愣:「啊?可疑的人?沒有啊,就見到幾個趕早送菜送酒的,是你們要找的人嗎?」

劉府尹聞言,臉色一白,頹然跌坐在椅凳上:「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李主事的死由還沒查出個丁卯,他臨終留下的血書就丟了,過幾日朝廷問下來,該怎麼交差?」他拿起手帕,開始抹淚,「我幾日沒睡,茶不思,飯不想,盡心盡責地查案,倒了這等血黴,當真天要亡我。罷了,過兩日驚蟄祭山神,便算是我最後一樁政績,等帶著老百姓拜祭完山,拜完神,順便找個結實的樹脖子吊上去,把自己也祭給神仙罷……」

一旁師爺聽他這麼說,不由安慰:「那竊賊功夫再厲害,終歸只一人,我們只要在城中仔細搜捕,想必他是逃不出揚州的。大人不必太過煩憂,事情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怎麼轉圜?你告訴我怎麼轉圜?」劉府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好端端的,先是李主事死在我的轄地,眼下又來個竊賊,把血書偷了。除非像上回一樣,天上掉下來一個三公子,砸在我跟前,讓我將功補過,我這條老命怕是要冤死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