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

在你眉梢點花燈 沉筱之 第2頁,共2頁

「查。」馮屯道,「京裡非但查,還派了大官來咱們揚州,詢問李主事的死因。」

程昶一愣,問:「京裡來人了?來的是什麼人?」

「這個……」馮屯有些為難,之前劉府尹把他傳去衙門,只說有將軍來問他話,但這將軍究竟是什麼將軍,他卻不知。

倒是馮屯的小兒馮果長了心眼,說道:「回菩薩大人的話,小人已去打聽過了,從金陵來揚州的這位,正是當朝四品明威將軍。」

程昶「嗯」了聲。

他對朝中武將不熟,只記得衛玠是四品忠武將軍,雲浠是五品定遠將軍。

馮果又道:「聽說明威將軍只是先來問問捕盜事宜,過幾日,朝廷還要再派人來。菩薩大人,眼下小人等該怎麼辦呀?」

程昶明白馮氏父子的顧慮,皇宮失竊已是驚天要案,從李主事臨死前的語鋒裡可以得知,被盜的佈防圖本身也有問題,而邊疆佈防,乃國之大事。

這裡頭水渾得很,貿貿然攪到裡頭,只怕是要把命都賠進去。

且如果殺害兵部李主事的,是竊賊的同夥倒還好說,李主事掌兵部庫部,他或許是知道了竊賊的線索,竊賊於是殺他滅口。

但殺李主事的黑衣人,到末了,卻在亟亟打聽佈防圖的下落,彷彿生怕這佈防圖遺失似的。

這就十分蹊蹺了。

線索太少了,程昶一時也沒想明白,沉吟一番,對馮屯與馮果道:「這事你們先壓一壓,不要對任何人說。」

二人立即應:「是。」

程昶又問:「你們……有沒有什麼機會,可以帶我去見一見揚州的府尹,或是從京裡來的大人。只我見到他們,他們見不到我。」

「這……」馮屯馮果對視一眼,片刻,馮果腦中靈光乍現,「回菩薩大人,有的,咱們揚州這兒,有個傳統,每年開春的驚蟄之日,府尹大人要帶著大小官員去山上祭山神,菩薩大人若想看一眼府尹大人或京裡來的大官,只需混在隨行的百姓中即可。」

兩日後便是驚蟄,日子很近了。

程昶想了想,點頭:「好,待驚蟄當日,你們帶我去見那揚州府尹一面。」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這日雲浠問完馮屯的話,仔細研究了李主事最後留下的血書。

血書上言語未盡,可見是倉惶之間寫成的,除了喊冤,還說那副塞北的佈防圖經年都不曾動過,不該遺失。

忠勇雲氏一門鎮守塞北數十載。

既然這張佈防圖數年不曾動過,那就是她爹雲舒廣還在塞北時用的佈防了?

雲浠一時困惑,想尋個兵部的人來問問,奈何眼下她身在揚州,無人能解答她心中疑慮。

她只能暫將疑慮壓下,見暮色將合,回到下處,褪下官服,換了一身尋常衣衫。

這是一身水綠色的裙衫,樣式十分簡單,然而由她穿著,彷彿自濤濤竹海里開出一枝明媚花,瀲灩灼人。

以至於她甫一從屋裡出來,前來尋她的程燁險些看呆了去。

雲浠先一步跟程燁行禮:「小郡王。」

程燁道:「雲將軍,劉府尹在府衙明鏡堂裡備了飯菜,請我們前去用晡食。」

雲浠將背在身後的竹畫筒攏了攏,歉然道:「還請小郡王幫我跟劉府尹賠個罪,我有要事在身,就不過去了。」

「你要出去?那你晚膳怎麼辦?」程燁問,又說,「你要辦什麼要事?我陪你去吧。」

雲浠步子略頓,搖頭道:「我去辦私事,就不勞煩小郡王了。」

她又笑道:「晚膳簡單,路邊買兩個熱包子就成。」

程燁還待要追,倒是從外院過來的田泗見她要出門,叮囑了句:「阿、阿汀,你早點,早點回來。」

雲浠看他一眼,點頭道:「好。」

隨即匆匆離去了。

劉府尹好歹一番心意,程燁與田泗不能辜負,兩人一起往明鏡堂去。

程燁心中有個揣測,想問,不知怎麼,又有點不敢問出口,及至到了明鏡堂門口,才問田泗道:「雲浠這是去哪兒?」

田泗猶豫了一下,半晌,道:「她、她去找,三公子。」

此言出,程燁還沒說什麼,等在明鏡堂裡的劉府尹就是一愣:「三公子不是早已沒了麼?聽說琮親王府都已辦過白事了。」

「對。」田泗點頭,「但阿汀、阿汀她說,三公子,只是失蹤了,一定還在這世上。」

「她上回,就是去年冬天,從嶺南迴、回來,就一直在找他,無論去哪裡,都帶著,帶著三公子的畫像,挨家挨戶——地打聽。就是、就是她背後那個竹畫筒。是她,花銀子,專門請,最好的畫師,畫得,比當初皇榜上的,還像、像三公子哩。」

劉府尹咋舌:「這……本官只知道雲將軍與三公子交情好,竟沒成想居然好到了這個地步。雲將軍她是不是對三公子……」

「雲浠重情重義,」不等劉府尹說完,程燁就打斷他的話,「雲浠本來就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三公子曾幫老忠勇侯翻案,她想必感懷在心,而今得知三公子遭劫,是以才出去找一找吧。」

「對。」田泗道,「阿汀、阿汀一直,都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忠勇侯府的、的人,都重情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