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卓是去找民警諮詢她舅舅借高利貸的事的,還沒到下班時分,杭州的路並不堵,不一會兒到了城西派出所,所裡的民警聽了廖卓的事,說:「你這個屬於民事糾紛,對方沒有犯罪行為,你們也沒掌握犯罪證據,所以不構成犯罪事實,我們這兒不好立案,一般是主張協商解決,協商不了就找代理律師,也有交給仲裁庭的,總之要看情況。哦對了,有一條規定好像是說,借款超過百分之……百分之多少來著……」
「百分之二十四。」程昶道,「借款年利率超過百分之二十四的部分不受法律保護,不用償還。」(注)
這是最高法院為防民間借款利息過高出臺的條文,他是做風控的,多少知道一點。
「對,百分之二十四。」民警點頭,「你舅舅要是實在還不上,先把該還的這一部分還了。我們這兒之前遇到過一個案例,等著,我去幫你翻一下。」
「行,謝謝你了,警察同志。」廖卓道。
程昶看她這兒還有好一會兒,先一步回到接待大廳,找一名小民警打聽了一下當日進山救他的徐警官的辦公室,找到徐警官道了謝,順便又問老和尚的手機號。
徐警官翻出筆錄本,把老和尚的電話給程昶,勸說道:「這和尚看上去有點兒神神叨叨的,叫我說,不是什麼壞人,那天你出事,他還下山找你來著,你女朋友前腳報警,他後腳電話就打我們這兒來了。冤家宜解不宜結,你別怪他,好好跟他說。」
程昶道:「我知道,我就是找他問點事。」
出了派出所大廳,程昶站在大門口,撥通老和尚的手機,鈴響三聲,那頭接了。
「喂?」
「是我。」程昶道,「我醒了。」
「……」
「啪」一聲,好像是手機落在了地上,過了會兒,又傳來窸窸窣窣撿手機的聲音。
老和尚哆嗦著地把手機撿起來,剛要掛,那頭程昶適時道:「別掛,我有事要問你。」
「……你問。」
「你又招魂了?」
「……臥槽!你他媽當時不是昏迷的嗎?真的什麼都能看見?」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除了我剛入院那晚,你招過一次魂,你後來又招過嗎?」
「沒有啊,我哪敢啊,我就那晚招了一次,差點沒被嚇死,後來我師父說,你這種命數的人,不能隨便招魂,好像會影響什麼……另一條命軌?而且輕易也招不回來。」
程昶聽了這話,若有所思。
這麼說,他這次之所以能回來,全然因為瀕臨絕境所致。
「你還在杭州嗎?我們見一面。」
「不見。」老和尚斬釘截鐵,「你這個人問題太大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了。」
「我現在在派出所門口。」
「……」
「那我報案了?」
「……」
「颱風天,你把我趕下山,故意傷害?」
「……」
「剛買了你的平安符,我就出車禍,消費欺詐?」
「……」
「半夜在醫院的太平間外面招魂,封建迷信?」
「……你不能這樣,平安符是你自願買的,我趕你下山的時候,也不知道你有心臟病你能出車禍啊!」
「我知道。」程昶道,「但是我請個律師,幫你把你所有的行為建立一下法律因果關係,還是做得到的。」
「……」
「並且基於你之前見死不救的事實,以及醫院後院關於你招魂的監控影片,警察找你過來問話是免不了的。」
「……」
「所以,是你自己過來見我,還是讓你的警察叔叔帶你來見我?」
「……」
一個小時後,老和尚拎著編織袋,出現在派出所門口,破口大罵:「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