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章

在你眉梢點花燈 沉筱之 第2頁,共2頁

她支吾著道:「因我、因我日前已開罪過三公子一回了,這回又因身子不適,耽擱了行程,我怕他心中不快,日後遷怒爹爹。」

雲浠一愣,原想說三公子不是這樣的人,可話到了嘴邊,卻沒說出口,覺得世人偏見太甚,憑的與他人解釋這許多沒有意義,於是點頭道:「好,若逢人問起,我另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雲浠出了驛站,只見程昶已由劉府尹引著上了馬車,她疾步過去,等快走進了,腳步又驀地停住,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程昶近日待自己那般疏離的態度。

雲浠立在馬車不遠處,躊躇半刻,沒跟程昶稟報,轉而向隨行的禁軍統領說明事態,然後喚來田泗與柯勇,把瑜姐兒的事說了,又囑咐:「若有人問起我去哪兒了,你們就說是我身子不適,要在驛站歇兩日,兩日後自會追上來。」

她想,左右她是綴在三公子馬車後頭走的,離得遠,三公子近日又不怎麼與她說話,不過離開兩日,想來他不會發現。

田泗說:「雲、云云校尉,我們、我們陪你留下吧。」

柯勇也道:「是啊,這裡雖說是官道,半日里不見個人影,您一個人護著三個沒半分力氣的姑娘,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

雲浠笑了,說:「沒事,我一個人能應付。」她看了眼程昶的馬車,囑託說:「這兩日你們看顧好三公子,其他的人我都不熟識,雖說有殿前司的人在,我也不能全然放心。」

他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一定要護好他的安危才是。

言罷,不由分說,朝田泗與柯勇揮揮手,兀自往驛站去了。

正午已過,車馬轔轔起行,程昶在車廂裡沉默地坐著,過了一會兒,忍不住掀開簾,朝車後看去。

孫海平與張大虎就在車後方隨行,見程昶掀簾,俱是畢恭畢敬地將他望著。

程昶沒說話,看了一會兒,便將簾子放下了。

孫海平於是沒吭聲,張大虎卻撓撓頭,也朝行隊後頭望去,卻什麼也沒瞧見。

沒過多久,程昶又撩開簾,朝車後望去。

孫海平仍沒吭聲,張大虎莫名其妙,順著程昶的目光又看一眼,問:「小王爺,您是落了什麼東西嗎?」

程昶單手撩著簾子,半晌問:「雲校尉——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嗎?」

張大虎「啊?」了一聲,再次往後頭一看,這才發現原來一直綴在行隊最末的雲浠竟然沒跟上來。

張大虎道:「小的不知,小的去問問張統領。」說著,催馬往最前頭趕去了。餘下孫海平小心翼翼地覷了眼程昶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小王爺,雲校尉沒跟上來,咱們要不要叫停行隊,略等一等她?」

程昶朝曠野山間看一眼,點頭道:「好。」

其實早在雲浠被瑜姐兒身邊的丫鬟叫去驛站時,他就注意到了。後來他上了馬車,原以為她會跟上來,沒想到她從驛站出來後,在他馬車不遠處立了一瞬,轉而就去尋禁軍統領了,眼下他們已走了這麼一程,她竟像是還留在驛站那裡。

程昶不是不願去問問雲浠究竟因什麼事耽擱,可這些日子,孫海平竹筒倒豆子似把他當年做下的那些荒唐事與他說了個遍,且十之五六都被雲浠撞了個正著,縱然那些禍事並不是真正的他闖出來的,但是人都有知恥之心,而時空的倒轉為舊日的那個小王爺添了幾分新色,竟令他躑躅。

三公子這一路上十分隨和,行程如何安排,從不多發一言,眼下忽然叫停了行隊,前頭的禁軍統領、後頭跟著的府尹統統嚇了一跳,皆皆聚到馬車前來聽命。

程昶見行隊既已停了,也不多猶疑,徑自便問:「雲校尉因什麼事耽擱了?怎麼沒跟來?」

張統領道:「回三公子的話,說是身子不適,雲校尉說想在驛站歇兩日,歇好了自會追來。」

程昶一聽這話就愣了。

雲浠性格極其堅韌,凡事都以正事為重,幾回受傷都一聲不吭,眼下竟會因身子不適而暫留驛站,想來她的「不適」定是十分要緊的「不適」了。

程昶這麼想著,眉峰就微微蹙了起來,望著這幾無人煙的山間曠野,也不知她一人能否應付。

孫海平一看他家小王爺這副神情,半是了悟半是心驚地問:「小王爺,那咱們可要掉頭回驛站瞧一眼去?」

程昶沒作聲,看了問話的孫海平一眼,半晌,放下車簾。

一行人等被這道簾子隔出了兩個世界,俱是一頭霧水,正不知該怎麼辦時,則聽車廂裡,程昶淡淡吩咐:「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