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大不了今晚少睡些,明日起個早,多跑一趟,趕在天亮前去御史臺與三公子說刀疤人的事。
她這麼想著,便就跟著衙差去了值房。
孫海平與張大虎在京兆府外候了一整日,見得程昶,迎上來道:「小王爺,您可總算出來了,咱是要回府,還是上哪兒去找點樂子去?」
程昶本想說回府,想起雲浠方才的神情,頓住步子,說:「我先在這等會兒。」
「等會兒?等什麼?」
程昶原想說等雲浠,可不知怎麼,話到了嘴邊,竟沒能說出口來。
孫海平見他家小王爺沉默,倒也不敢多問。
他不知是從哪兒順來了一把蒲扇,一面給程昶扇風納涼,一面道:「嘿,小王爺,您是出來的晚了,沒撞著一場大戲!」
「什麼大戲?」
「就剛才,姚府的人抬著他們家小姐的棺材出來那會兒,雪團兒不是縮在街邊等著呢麼?結果姚府的人一見雪團兒,一下就動了怒,說他們家小姐若不是為追這貓,昨晚也不會枉死。有幾個脾氣上來的,像是姚府的姨娘少爺什麼的,當時就揪住雪團兒說要打死,要不是姚府的那個大人腦子尚沒進水,說這貓是皇貴妃娘娘賜的,命人攔住了他們,只怕雪團兒眼下已被分屍了。」
程昶一聽這話,愣了下,問:「那現在雪團兒呢?」
「趁人不備,溜了唄。」
「溜去哪裡了?」
孫海平想了想,指著一旁的巷子道:「那邊。」
程昶想也不想,立刻抬步過去。暮色四合,巷弄昏暗,張大虎找衙門的人討來一盞風燈,程昶方走了沒兩步,便聽巷子裡傳來幾聲低低的貓叫。
程昶:「雪團兒?」
貓叫聲一頓,頃刻,只見一團黑影從牆角一瘸一拐地走出來,程昶提著風燈,蹲下身一看,竟真的是雪團兒。
它一隻腿被打瘸了,身上好幾處傷口都滲著血,所幸它跑得快,傷勢不算太重。
程昶又向它伸出手,溫聲道:「雪團兒,過來。」
雪團兒走近,蹭了蹭他的手心,發出長長的,輕輕的「喵嗚——」一聲,像是十分傷心。
雪團兒有靈性,想必姚素素生前待它十分好,今早程昶抱它來到京兆府後,它似感念到主人亡去,一直不吃不喝蹲在街口等著,直到姚素素的棺材被抬出衙門才衝出來,不想卻遭如此對待。
程昶覺得荒唐。
這都什麼事?斯人已去,人事已矣,如何竟要把內心的不甘與苦痛遷怒到一隻與人無害貓身上?
程昶將風燈遞給張大虎,抱起雪團兒。
張大虎問:「小王爺,您要養這貓?」
孫海平也問:「咋的啦,小王爺,咱不養狗了?改養貓了?」
程昶默了一會兒,「嗯」一聲。
剛出巷弄,迎面見雲浠疾步走來。
兩人目光撞上,雲浠愣了一下,程昶也愣了一下。
片刻,雲浠有些難堪地別開目光,看向程昶懷裡的雪團兒,問:「三公子去找這貓了?」
她方才解交佩劍的時候,撞見張大虎過來接風燈,猜是程昶尚未離開,交接完差事,趕著出來找,沒曾想竟沒他瞧見自己這副急色匆匆的模樣。
程昶「嗯」了聲,一時竟有點不知要說什麼,過了會兒,問:「你想抱它嗎?」
雪團兒長得靈巧可人,一雙眼如碧藍的寶珠,很難讓人不喜歡。
雲浠點點頭,走近幾步,伸出手。
雪團兒很乖巧,又似明白程昶的意思,從他懷裡竄向她懷裡。
遠望而去,兩個人此刻站得極近,衙門口點著燈,月色下,身影幾乎是挨在一起的。
「昶兒。」正是這時,巷末傳來琮親王妃的聲音。
她不知是何時到了,緩緩走來,先看了雲浠一眼,沒說什麼,溫言對程昶道:「你一日夜沒回府,可叫母親擔心,下午託人打聽,才知是衙門裡出了大案,怎麼樣,已無你的事了吧?」
程昶道:「已無事了。」
「無事就好。」琮親王妃道,「你父親說有事要問你,眼下還在家裡等著,事不宜遲,咱們這便回府。」
程昶「嗯」著應了,看向雲浠,說:「那我走了。」
雲浠微微點了下頭,把雪團兒還給程昶,似想起什麼,輕聲又道一句:「三公子,那個……」
她怎麼忘了,她追出來,是為跟三公子說刀疤人的事的。
但程昶似已明白過來,應道:「我知道,明天上午,我得空了讓廝役去你府上接你。」
想了想,又補一句,「你累了一天一夜,先休息好,不必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