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章

在你眉梢點花燈 沉筱之 第2頁,共2頁

雲浠愣住。

方芙蘭沒看雲浠,兀自笑了笑,「這個月有些餘錢,想著……再幾年人就老了,便尋盒胭脂來塗一塗。」

她自以為理由得當,可細一想,這話哪裡站得住腳?

自雲洛去世後,方芙蘭便素衣服喪,再不施妝粉,而今三年過去,喪期早已結束,她卻仍是老樣子,兼之府上拮据,方芙蘭一個人持家,平日更是儉省得很,哪裡會平白花銀子為自己買什麼妝粉?

這麼看,方芙蘭定是有事瞞著自己了。

但云浠仍沒有因此疑她,而是問:「阿嫂正午出府,幾時回府的?」

「大約,申時末吧。」方芙蘭一笑,「我記不太清了。」

她又問:「阿汀,怎麼了?」

雲浠卻沒有回答。

三公子說過的,府上若有人想給真兇報信,必然是在正午與申時之間出的府。

雲浠的一顆心直要沉到水裡去。

這些年她血親盡失,唯餘一個阿嫂相依為命。

方芙蘭也是命苦的,當年方府小姐名動金陵,貌若仙神,引得金陵多少公子踏破了方家門檻想要提親。

方大人因此自視甚高,一心想把方芙蘭高嫁,不想硬生生把方芙蘭耽誤了。

後來方府獲罪,方芙蘭一朝淪為落毛的鳳凰。

她心繫父親,進宮去尋皇貴妃,尋太皇太后為方大人求情。

豈知皇貴妃與太皇太后非但對她閉門不見,還命人傳話說,不必再來了。

方芙蘭從前性子本就清高,又因生著一張太過明豔的臉招人嫉恨,那陣子她叩首於皇貴妃宮門之際,受盡旁人奚落,可她仍生生忍了下來。

直到聽聞父親被判了斬監侯,才投湖自盡。

方芙蘭投的湖是皇貴妃宮門以東的梅池。

那日恰逢雲浠進宮,瞥見方芙蘭投湖的一幕,跟著跳水把她救起,把她帶到忠勇侯府日夜照顧。

便是住在忠勇侯府上,出征歸來的雲洛第一回見到方芙蘭,一見傾心,拿軍功求今上赦了她牽連之罪,娶她為妻。

雲浠親緣福薄,方芙蘭嫁入侯府不過年餘,老忠勇侯戰死塞北的訊息便傳回金陵,時過不久,雲洛也出征了。

是方芙蘭,陪著雲浠度過了平生最煎熬的日子。

「阿汀?」

見雲浠一直沉默,方芙蘭喚了她一聲,輕聲問,「你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雲浠道。

她原想追問方芙蘭她昨日出府,究竟做什麼去了。

可她問不出口,她怕聽到那個她不想知道的答案。

她仍抱著一絲僥倖。

「我……有點事,去後院一趟。」

她步子急,等走到院中,又聽方芙蘭追出來,在身後問:「阿汀,南安王妃病癒,在府上設宴,今日命人送了邀帖來,你……去麼?」

雲浠沒答,她有公差在身,這樣的場合,慣來是不去的。

她穩下心神,去後院的雜房裡,跟僕役一一打聽了昨日府上每一個人的行蹤。

午過以後,除了阿苓與趙五,再沒旁人出過府了。

阿苓出府,是為了給白叔買治腿疾的傷藥。

趙五從來就是府上的跑腿,每日都要出府走動。

他們二人離府的理由,都比方芙蘭站得住腳。

雲浠心中簡直空空如也。

她不知道該怎麼與程昶交代,難道要告訴他,府上最有可能向真兇告密的人,竟是她的阿嫂麼?

她失神地往自己院中走,路過迴廊,不小心與一人撞了滿懷。

是方芙蘭的貼身丫鬟鳴翠。

鳴翠行色匆匆,手中還端著托盤,這麼一撞,托盤一掀,刺鼻的藥味撲面襲來。

她一面去揀打碎的藥碗,一面問:「大小姐,您沒傷著吧?」

雲浠搖了下頭,蹲下身,與她一起拾揀藥碗。

拾了一陣,忽然意識到這藥味不對,方芙蘭有宿疾,身子不好,鳴翠慣來服侍她吃藥,可眼前這碗藥的藥味,分明不是方芙蘭慣來服的。

「這是什麼?」雲浠問。

鳴翠看她一眼,似乎不知該怎麼開口,支吾了一陣,只道:「大小姐別問了。」

雲浠道:「阿嫂的藥,不是這個味的。」

她不依不饒:「你和我說,不然我直接去問阿嫂。」

鳴翠似是為難,過了會兒,終於下定決心,咬牙開口:「大小姐有所不知,少夫人的病加重了,這是近日新換的藥。」

「加重了,我怎麼不知?」

「大小姐常不在府上,自然不知。」鳴翠道,又猶豫一下,「且少夫人也不讓奴婢告訴大小姐,怕您憂心。」

「其實自那裴府的二少爺回到金陵,少夫人瞧出您大約不願嫁去裴府,一面擔心您的事,一面擔心少爺的案子,日夜都歇不好,病勢便不大好了。」

「三月初她進宮,累著了,剛出了綏宮,險些暈在護城河邊,若不是姝兒小姐路過撞見,送少夫人去了藥鋪子,奴婢當時都不知當怎麼辦。」

「藥鋪的大夫自那以後便為少夫人換了藥,還讓少夫人勤去,往常是一旬一回,眼下已改成五日一回了。」

「羅姝?」雲浠問。

「是。」鳴翠點頭,「姝兒小姐得知少夫人的病情,便常來幫忙。少夫人不能太過奔波操勞,近日出門去藥鋪子,有不少時候都是她陪著呢。」

「便說昨日,少夫人去看大夫,也是由姝兒小姐乘府上的馬車過來接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