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浠當了一夜的值,有些乏累,不大想說話,便是說,也只想說點實在話,羅姝的言語聽著像是為人著想,實則飄忽得很,彷彿每個字都浮在半空,雲浠覺得累得慌。
她不想與她周旋,回道:「你多心了,我與姚素素之間並沒有什麼。」
一句話,將羅姝堵了回去。
然後她問方芙蘭:「阿嫂,今日您是不是該去看大夫了?我正巧有空,陪您去吧。」
方芙蘭淺淺笑道:「哪用得著你陪,姝兒妹妹一早過來就說要陪我去醫鋪,你辛苦了一夜,自去歇著吧。」
雲浠想了想,一點頭:「行,我送你們出門。」
三人剛走到院中,只見田泗與阿苓扶著白叔從後院過來,一併相送前來施針的大夫。
白叔的腿疾自施針以後,一日好似一日,雖不能如常人一般,好歹能拄杖行走了。
幾人對大夫千恩萬謝,雲浠略一沉吟,似想起什麼,喚了聲:「吳大夫。」
她將吳大夫請到一旁,道:「有樁私事想跟吳大夫打聽,不知大夫方不方便相告?」
「大小姐只管問便是。」
雲浠看著他:「不知是哪家貴人傷了腿,您急著給他治,才來侯府出義診的?」
「這……」吳大夫有些猶豫,「貴人身份金貴,他的名諱,在下實在不便相告。不知……大小姐何故有此一問?」
雲浠心中其實對義診的事有幾分揣測,看他不願答,知道追問無果,便道:「好奇罷了。」
轉而又道,「而今侯府承您大恩,我實在過意不去,您初來施針時,好歹還收十文錢一次,眼下降到三文錢,實在太低了,不然我還是按當初的價錢付給您吧。」
「使不得使不得。」吳大夫連忙道,「小姐有所不知,就因為給侯府出義診,在下於醫道上頗有所獲,治好了貴人的腿,從貴人那裡得了天大的賞賜。說起來,還是侯府幫了在下,在下今來為白管家施針,實屬分內應當,連三文診金都不該收的。」
雲浠見他執意,只好點頭:「這真是有勞吳大夫了。」
說著,與田泗阿苓一起,把羅姝、方芙蘭,還有吳大夫一併送出府門,又讓趙五去把借來的馬車套好,相送吳大夫一程。
幾人還未離開,忽見巷子口,有一名衙差匆匆跑來。
衙差名喚柯勇,雖不常在雲浠手下當差,卻是個十分信得過的。
他撐著膝頭,狠喘了一口氣,道:「雲捕快,那個害三公子落水的艄公,找著了!」
「當真?」雲浠一喜,又一想,那艄公實在狡猾,水性又好得出奇,人往水裡一鑽,保管消失得無影無蹤,她連日來幾回尋到艄公的蹤跡,都叫他扎入秦淮河裡溜了,這回是怎麼尋到的?
柯勇看出雲浠的疑慮,當即道:「他是自己來投案的。」
「自己來的?」
「對。」柯勇一點頭,目色十分複雜,「他說,有個很厲害的人物要殺他滅口,這才投案,求官府保他的命。」
雲浠一聽這話就愣了。
很厲害的人物?
是了,當初三公子之所以溺水沉底,便是因為袖囊子裡被塞了兩塊金磚,艄公一窮二白,金磚顯然不是他的,因此他推三公子下水,一定是受人指使。
而今這個人要殺他,自然是要滅口了。
雲浠道:「你們可問了他是誰要殺他滅口?」
「早已問過了。」柯勇道,「但他也不清楚,只知那人厲害,派出來追他的人手比咱們京兆府都多,他興許是被嚇著了,說話顛三倒四的,又提及三公子什麼什麼的。但三公子的事,小的們也不清楚,又不敢多問,想著雲捕快您或許有主意,便趕來知會您。」
雲浠知道此事耽擱不得,立刻點頭:「好,我現在便回衙門。」
又回頭對田泗道:「你沿路找個巡城御史問問,看看三公子今日在哪裡巡街,跟他說艄公找著了,請他務必趕來京兆府一趟。」
「哦,對了。」雲浠想起什麼,走了兩步又回頭道,「也請他帶上常跟著他的廝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