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在你眉梢點花燈 沉筱之 第2頁,共2頁

雲浠道:「說什麼呢?治病的銀子是小事,賣幾個物件兒就行了。」

「可是小姐前年為了給阿孃治病,已賣了許多物件兒了。」

「那就再賣,物件兒哪有人重要?」

雲浠一路想著家中還有什麼可變賣的,不期然抬頭,正院裡立著一人。

方芙蘭提著燈籠迎上來,神色十分複雜地看了她一眼,猶豫片刻:「阿汀我問你,那琮親王府的三公子,今日怎麼會到咱們府上來了?」

雲浠一五一十地將白日里事由說了,略去沒跟裴闌借馬不提,道:「他看我著急,就說相送,催著小廝趕了一路,到了府門口,我就請他進來坐坐。」

方芙蘭點了一下頭:「倒也合乎禮數。」

她眸中仍有些憂色:「但這三公子,名聲是出了名的……不怎麼樣,今日他雖幫了你,但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且不知背後安著什麼心。你日後,切莫因此與他走太近,省得出了岔子,遭人閒話。」

雲浠聽了這話,沉默一會兒,道:「我覺得……他落水以後,有些不一樣了,可能是吃了虧,轉了脾性,所以……」

她沒說完,見方芙蘭眉間憂思不褪,便掐下後半截兒話,點頭,「我省得。」

方芙蘭看她一眼,輕聲道:「我再問你,今日你去樞密院……如何了?」

雲浠知道方芙蘭這句欲言又止的「如何」究竟指的是什麼,但她不想提裴闌,避重就輕:「哦,審查司的官爺說,哥哥襲爵的事挺順的,但是要找一份證據,我跟他討了線索,也想法子找找。」

她怕方芙蘭追問她與裴闌的事,搶著又道:「這麼晚了,阿嫂您快去歇著吧,我適才過來時,聽人說田泗還在正堂裡等著我呢,不知有什麼事,我瞧一瞧去。」

言罷,折身就往正堂走去。

方芙蘭看著雲浠的背影,過了會兒,幽幽嘆了一口氣,提著燈籠離開了。

田泗一見雲浠,險些要給她跪下,一臉焦急著道:「雲、雲、云云捕快,我我,可能,給您惹惹惹大麻煩了。」

雲浠一愣。

田泗這大半日都待在正堂裡沒出來過,怎麼就給她惹麻煩了?

再細問了問,田泗結結巴巴把白日里茶水的事說了,道:「小王爺嫌嫌嫌這茶水不好,發了好大,好大的脾氣。」

雲浠沉默,她知道這茶水不好。

忠勇侯府沒落至斯,府上已好久沒來過貴客了,因此今年開春後,府上便沒備什麼新茶。

招待程昶的這一壺,還是去年餘下的,不怎麼名貴,卻是她能拿出最好的。

田泗道:「云云雲捕快,怎麼,怎麼辦啊?咱們惹了,惹了小王爺。」

雲浠聽他這麼說,不知怎麼,心思忽然一動,問:「這茶水不好,究竟是三公子說的,還是他身邊那兩個廝役說的?」

田泗想了想,道:「廝廝役。」

雲浠又問:「那三公子可說過什麼了?」

「不、不曾。三公子,坐——坐了一會兒,說,要去後院看,看看,就走了。」

雲浠「嗯」了一聲,對田泗道:「你回吧,你弟弟來年不是要考科舉?這麼晚回去,小心打擾了他。今日多謝你,三公子那裡,改日我去跟他賠罪。」

田泗一指雲浠身後,正案上的茶壺茶盞:「還沒,還沒收,收呢。」

雲浠笑了笑:「我收。」

送走了田泗,她折回正堂,取了托盤,想把茶盞茶壺收去洗了,手還沒碰到壺柄,整個人倏然愣住。

兩盞沒怎麼動的茶水,擱在一旁的高几上,是她沏給小廝的。

可正案上的這盞茶,分明已吃得乾乾淨淨了。

這是三公子用過的茶盞。

她的茶水不好。她知道。

盞底光可鑑人,映著燭火幽微,清清冷冷的。

雲浠想起今日在樞密院,她趕著回侯府,身後馬車轔轔追來,三公子掀了簾,對她說:「上來。」

那一刻風帶起他的袍帶,拂過他如仙人般的眉眼,也是清清冷冷的。

雲浠莫名伸出手,將空了的茶盞握在手裡,出了一會兒神。

也只是一會兒,然後她匆忙放下,收過案上杯盞,折去院子裡清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