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他明明看出來自己的焦慮,卻還是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去檢視他的第二個病人。唉——世情炎涼,她好像一頭栽進了感情的漩渦,卻沒來由地遭遇一頭冷水。
歐陽聖是除了她的遠哥哥以外最親近的人,在這度日如年的三天裡,她是多麼地想有一個親人在自己的身邊,安慰自己,鼓勵自己,給自己以力量啊,然而他總是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神情,這讓她的心情頓時落入谷底,難道除了情人以外,他們就不能有別的親情了嗎?
「爸爸——」她握著爸爸毫無知覺的手掌,「我現在就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快點兒醒過來哦!」
感覺自己的手癢癢的,大概是握得時間太長,出了。於是她想鬆開爸爸的手,去洗一下,卻遭受到一絲絲的阻力,好像松不掉哦,再試一下,天啊——「爸爸——你的手在動啊!」她驚叫一聲,抬眼看向爸爸的臉,倏地把爸爸的手握得更緊,因為爸爸不僅僅是手在動,而且眼睛也在努力地眨動,一下,兩下……鍾景峰終於睜開了眼睛——「爸爸——」鍾靜蕾原地跳了一下,「你真的醒過來了!」
手術後極度疲累的鐘景峰眨了眨眼睛,想努力地張口說話,卻因喉頭的乾澀而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只好搖動了一下頭顱,卻在下一刻痛得蹙起了眉頭。
「你的頭不要再動了,爸爸——我知道你已經醒了,醫生說因為才剛剛做了手術,你會有點頭痛的。」拿來棉棒沾了點兒開水,細心地替爸爸潤了一下乾澀的嘴唇,「我去找醫生替你檢查一下——」
突來的驚喜讓她顧不得想那麼多,飛快地跑到歐陽聖的辦公室,門都未敲一下地推門而入——「歐陽醫生——我爸爸醒來了!」
咦——自己這麼大的聲音,他還是沒有聽到嗎?只見歐陽聖的眼睛一直專注在他面前的電腦上,久久都沒有回應。
唉——好失望!算了,他根本就是故意的,鍾靜蕾洩氣似的嘟起紅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反正他也不會注意得到,就在她轉過身想要離開他的辦公室時,突聽背後傳來一道冷冷的聲音——「預料之中的事情,瞎高興什麼?」
嘎?他明明知道爸爸一定會醒來卻不說一句話,他是故意嚇自己的不成!鍾靜蕾忿忿地轉過頭來,卻見眼前的人影一閃,等她回過神來時,歐陽聖高大的身影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轉身踏進了她爸爸的病房。
切——這個可惡的男人,連一個罵他的機會都不給自己,有心想對著他發洩一通,卻苦於找不到物件,現在居然連背影都不見了,哼,腿長就了不起嗎?
當鍾靜蕾一路小跑奔進病房的時候,就見歐陽聖已經把爸爸扶坐起來,手拿電筒檢查著爸爸的眼睛,對於氣喘吁吁跑進來的自己,看都不看一眼,徑自拿來一個杯子,裝了開水,用手指試了一下水溫,又『插』了吸管,這才放在鍾景峰的嘴邊——「鍾叔叔,您先喝一點兒水,等一下我要問您幾個問題。」
直到這時,鍾靜蕾才恍然想起護士曾經交代她過,如果病人醒來可以讓他喝一點水,而自己只是傻傻地用棉棒潤了一下爸爸的嘴唇。
「可以了,鍾叔叔——」歐陽聖拿走水杯,轉身放在桌上,大手一伸,出其不意地一把抓了愣愣的鐘靜蕾,把她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現在我問你幾個問題,鍾叔叔,您認得這位小姐嗎?」
嘎?終於反應過來的鐘靜蕾大睜著眼睛,努力消化著歐陽聖口中的每一句話,鍾叔叔?他叫得還真親熱耶,瞧——剛才還頭痛得直皺眉的爸爸此時已經笑眯了眼——「她當然是我的寶貝女兒蕾蕾啦——」鍾景峰喝了水,喉嚨早已不再幹澀,再加上眼前這位帥帥醫生的細心檢查,頓覺渾身舒服了許多,頭也不那麼的痛了,說起話來自然也就順暢了許多,只是嗓音稍稍有些沙啞。
「那麼我呢?」歐陽聖忽然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絲邪惡的念頭悄然在心底產生。
「你當然是醫生啦!」鍾景峰一點兒也不含糊。
鍾靜蕾更是笑眯了眼,爸爸已經完全康復啦!
「不對——」歐陽聖忽然搖起食指——「不對?那你是誰?」
這男人在搞什麼呢?鍾靜蕾扭過自己的脖子,瞪眼看著歐陽聖。只見歐陽聖把雙手很自然地放在她的肩頭,一字一句地緩緩道:「我是蕾蕾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