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二十分鐘後改回。距離那雲譎波詭的京城六七百里處,千里的大平原在此陡然升高,群峰聳立,山勢峭拔。
遙望群山與天空的交際處,但見天色蒼蒼,山背茫茫,有如極其龐大的巨獸,靜臥在原野之上,充當著平原的守戶屏障。
此時正是初冬,山間草木凋零,只有些蒼松翠柏還能在山石間傲然挺立。
半山間修著道觀,碧瓦白牆,飛簷斗拱,那正脊兩端的吻卻是用紅色琉璃製成的蓮花,點出了此間道觀的不同之處。
而觀前鋪著青石小道,曲曲折折的之字型,一直通到山下。
路邊設巨石為欄,兩邊多植參天古柏,樹蔭濃密,幾乎將道路都遮住,若是離遠了看,便只能看到樹林,而看不著道路。
此時雖是正午,但天空灰濛濛的,鐵灰色的雲朵擋住了日頭,雖然無風,天氣仍陰冷,空中有些許溼意。
一位年青道姑挑著一擔水從山路走上來,看方向,正是要回道觀的方向。
這位道姑著一襲半舊的深灰色道袍,頭上插了一支木簪,瞧著的確是一副苦修的世外人的模樣。
道姑身形不低,身板也挺壯實。
肩上挑的那一擔水貌似也不甚滿,然而這位卻是走得有些歪斜,身子晃盪,桶裡的水還時不時地就灑出來一些,把道姑腳上的麻鞋打得半溼,可想而知,在這樣快要落雪的天氣裡,著實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道姑咬著牙堅持著,頭低得很低,鼻子尖滲出了顆顆汗珠。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如今已不是過去那般的好日子了。
師姐師妹們都在努力地想法子適應。自己當然也不能例外,唉,可是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看人家幹得都滿輕鬆,為毛自己就是手忙腳亂,從清蓮泉到觀裡這不足一千步的路,每次都要灑上近一半的水啊?
「妙媺?」
嗯,大約是這幾天太累,以至於都出現了幻聽。
怎麼聽著是…
小道姑妙媺驀然抬起頭來,急切地朝四處張望。但見數十步之外,立著一行十來個人,而那衝著自己開口微笑的女郎。不正是姜纓麼?
「啊,真是小纓!」
小道姑把桶往地上一丟,歡呼了一聲,就朝著姜纓飛撲了過來。
不過還在離姜纓四步之遙的時候,小道姑不得不緊急剎住了腳步。
小少年趙希面無表情地擋在她前方。瞪大了杏眼,「小師父慢些。」
小道姑有點摸不著頭腦地放緩了步子,跟趙希打了聲招呼。
「小希少爺,你們都出來了,可真是太好了。」
原本還想著那高寒那般壞,肯定不會輕易放人的。她前幾天還做夢,夢到高寒把小纓她們關起來毒打…
「小纓,你終於來了。我可擔心死了!」
小道姑在少年虎視眈眈的目光下,終於繞到了姜纓身邊,拉著姜纓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著話,面上笑中有淚。
「我這不是都好好的麼。這下不擔心了吧?…你們這些日子,在紅蓮觀過得如何?」
這紅蓮觀也是北方有名的道觀之一。而觀主正是碧靈真人的師侄,想來怎麼也要對這些人照顧一二。
只不過,看小道姑這份神情麼…
她這一問,小道姑妙媺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們來了才知道,這裡的觀主已經不是師祖的那位師侄了,那位師侄在兩月前就羽化了。如今的觀主,道號太清,跟咱們那些人都沒有什麼交情,起先我們前來投奔,太清都不樂意讓我們住下…」
姜纓不由得一愣,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碧靈大師明明為這些人想好了出路,可卻抵不過無常的命運啊。
「那,那後來太清如何改了主意?」
小道姑嘴一撇,「還不是妙言師姐把我們的路費拿出了一百兩,給了太清,那老道姑看在錢的份上,才留我們住下。可是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給我們住的都是觀裡的柴火房和馬棚,吃的也不過是一頓一個黑麵饅頭,卻說我們都是吃閒飯的,不符合道宗清靜苦修的宗旨,因此一定要讓每個人都出力幹活…」
姜纓聽小道姑這般一說,眼光不由得瞟向小道姑放在路上的水桶。
唉,小道姑自小在白雲堂里長大,雖名為孤女,但衣食住行,比之好些大戶人家也有過之而無不及,何時做過這些粗活兒?
再看小道姑拉著自己衣袖的一雙手,如今這雙手一片通紅,指頭腫脹,上頭能看出來很有幾個老繭,這才不過是十一月啊!怎麼看著倒像是要生了凍瘡一般?
想到小道姑那一雙巧手做出的那麼些妙趣橫生,機關精巧的器物,姜纓登時有一種暴殄天物的感覺。
姜纓登時火氣上湧,「所以她給你分的活兒就是擔水?」
難怪不過一兩個月不見,小道姑原本英氣勃勃的圓臉,如今卻是變得有些面黃肌瘦,眼睛都有些摳下去,眼底還有些發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