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猜疑

羅嬤嬤端著藥走進內室的時候,姜纓正坐在一邊垂淚。

趙希站在她身後,神情懨懨,手足無措,一副不知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的模樣。

看見羅嬤嬤手裡的藥,姜纓目光一亮,彷彿是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趕忙一把搶了過來,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對,對,喝藥,喝了藥,小鳳鳳,就能醒了…」

羅嬤嬤見她這般,又瞧瞧榻上明顯跟昨日沒啥兩樣的杜小侯爺,不由得沉默不語,只拿眼擔心地瞧著姜纓。

見姜纓又要去喂藥,羅嬤嬤和趙希兩個一起動手,幫著把杜鴻扶了起來。

姜纓伸指在杜鴻臉部兩側穴道上一按,杜鴻緊咬的牙關就無意識地鬆開,姜纓喂進去一勺,只杜鴻自己並沒有吞嚥的動作,還得靠著姜纓在他胸前各處穴道按揉才能順利地喝入腹內。

羅嬤嬤瞧得心裡直嘀咕。

小姐這一手喂藥倒真是好本事,就是太費力氣了些。

趙希的手上雖用力支撐著杜鴻的背,目光盡力盯著自己的鼻尖,禁止自己瞄向那喂藥的一幕。

心下泛起陣陣酸意,只是盡力強忍著。

好容易把一碗藥都喂完,杜鴻被放平在床榻上。

姜纓兩眼緊緊盯著杜鴻的面容,似乎在盼著什麼奇蹟出現。

彷彿是某人的誠心總算感動了上天,床上人那雙緊閉的鳳眸忽然就睜開了一線。

姜纓驚喜交加,忙喚道,「杜鴻?」

可杜鴻的目光呆愣愣地,直直地瞧了前方,對在他面前的人影視若無睹。

不過片刻便又合上了。

姜纓又連叫了幾聲,杜鴻卻是再沒有反應了。

羅嬤嬤勸道,「杜侯爺傷勢過重。想是一時還沒有清醒過來,再將養幾天應就好了。」

「嗯!」

姜纓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猶帶淚花,卻是有了一絲欣慰。

這看起來就是好轉的前兆啊。

杜鴻的傷勢果然如羅嬤嬤所說,到了第三天,便有明顯的好轉。

躺在床上的某人,會在喂完藥汁之後睜開眼,雖然是呆呆愣愣的,只睜開不到幾十息的工夫,但也比先前那如千年石像的光景強了不知多少…

第三天的夜裡。杜鴻甚至還動了幾下手指頭。

姜纓心上的烏雲這才漸漸散去,開始有了晴朗的跡象。

在眾人的勸說下,一直守在床邊的姜纓才回自己房中睡了一覺。

熱心腸的小少年趙希在這幾天擔下了貼身照顧杜鴻的職責。

原本傷勢累累的杜順要強撐著來照顧自家侯爺。不過這大漢才出了房門就差點摔倒,還是被丁保給扶回去的。

杜順似乎因此心情陰鬱,雖不像他主子一般昏迷不醒,可臥在床上,飲食湯藥。倒是來者不拒,卻幾乎不怎麼說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當然了,來看他的人也就是丁保和王醜姑,還有菱葉菱枝兩丫頭。

小鳳鳳未醒,姜纓的心思自然都在他身上。哪裡還能想得到旁人。

第四天的午後。

秋陽透過花窗照進屋子,仍然昏睡床榻的杜鴻忽然睜開了雙眸。

又來了!

正在給杜鴻換中衣的趙希翻了個白眼。

這杜小侯每次都這樣…

每次詐醒,都害得小纓空歡喜一場。

趙希目光一轉。倏地伸出兩隻爪子,在杜鴻眼前一張一合,成鷹抓形。

又瞪眼皺鼻歪嘴側邊吐舌,做出個大大的鬼臉。

非如此不足以表達他的鄙視!

好討厭的杜小侯啊,要醒不醒。要掛未掛。

簡直是在白白折騰小纓纓的情感和精神嘛!

他才不會像前幾次羅嬤嬤那樣驚喜地跑去告訴小纓然後看著這傢伙又閉了眼小纓失望含淚的表情吶!

杜小侯啊,杜小侯。你為毛不閉眼的時候順便也蹬一下腿哩?

小纓已經連著幾天都沒怎麼好好睡著覺了啊!

杜鴻睜開的眼睛略停了幾十息,眨了眨,起先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

一張放大的鬼臉赫然出現在他的面前,鬼臉兩邊還有兩隻不斷張合的爪子!

杜鴻的第一反應就是一拳擊出去。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不過掙動了下手臂,就感到全身的骨頭如同被拆碎了一般的痛疼。

「…你是誰?」

幸好還能發出聲音,只多日不用,變得沙啞低沉了。

趙希的兩隻鷹爪就僵在半空,鬼臉生生的定格了數息。

我去,這杜小侯果然命大,都傷成那樣了還能醒過來,還真是…

反應過來的趙希倏地收回了小爪子,鬼臉迅速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