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氏坐在外間待客的軟椅上,用帕子捂著臉,嚶嚶哭道,「我那桑兒啊,我那苦命的小外孫啊…」
惹得屋內的幾個郡王妃身邊的丫環都偷偷投來訝異的目光。
前兒也是史夫人進去不知跟王妃說了什麼,才把王妃給氣病了的。
也是王妃孝順,嚴令不許下頭的人說這事,郡王爺才不知道的。
可這位史夫人可真是不著調啊!
王妃這邊還沒怎麼樣呢,她都哭起苦命來了!
雲棋站在牆角,眼巴巴地瞧著臥房的方向,這會兒的工夫,眼睛已經哭腫了。
而云楠則靠著椅子立著,拿了帕子擋著眼睛,目光瞧著地面,卻是不知在琢磨著什麼。
約過了半個時辰,老夫人才自臥房出來。
眾人都忙瞧她臉色,但見老夫人面色沉鬱,眼眶微紅,原本挺直的背顯得更有些佝僂了。
郡王妃不知跟老夫人交待了些什麼話?
史氏從椅上站起來,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被老夫人兇狠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雲老夫人瞧了一圈神色各異的自家女子們,心裡不由得嘆了口氣。
尋了雲桑身邊貼身大丫頭問道,「小世子呢?」
「郡王妃怕這邊人來人往,藥氣又重,怕衝了小世子,故而讓奶孃帶著小世子住在隔壁院裡,老夫人可是要過去看看小世子?」
雲老夫人怔忡了半晌,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地方去,意態索然道,「方才在王妃房裡坐的時候不短,想是沾了藥味,今日便不過去了。」
又對著雲家眾人道,「回去吧。」
史氏試探著道。「我留下照…」
「都回去,莫要添亂。」這蠢婦在這裡,怕桑兒的命送得更快才是。
雲老夫人聲雖不高,卻是不容置疑。
雲老夫人帶著雲家一眾人等回了保國公府。
第二天,裴氏帶了三小姐的嫁妝單子過來給姜纓看。
姜纓隨意瞧了眼,心中略算了下,約莫也有幾萬兩的嫁妝了。
這幾萬兩,姜纓還著實看不在眼裡,不過姜纓也覺得有些受之有愧,畢竟自己並不姓雲。
面帶微笑地謝了裴氏。「讓家中長輩們破費了,還要多謝大嫂子專程送來。」
裴氏端莊地說著客氣話,「這是應該的。」
心裡卻是有點嘔。瞧著這位小姑子的模樣,不喜不怒,淡淡的,好象一點也不覺得這嫁妝有多難得似的。
可就算自小在鄉里長大,不懂那些古董字畫紫檀傢什的值錢。難道還看不到上頭寫著壓箱銀兩萬麼?
這嫁妝可比自己這個保國公世子夫人當年的還要多上幾分了!
唉,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不過想到這位未來夫婿在京中的名頭,裴氏便又覺得這位三小姐也是怪可憐的。
裴氏見姜纓不過隨便看了看就放在了一邊,忙提醒道,「三妹妹看看,可還有什麼要添置的。還能再加。」
姜纓輕輕搖頭,微笑道,「不必了。這般就很破費了。」
如果婚事能取消最好,姜纓可是一點也不想拿雲家的東西。
「大嫂來了麼?」
聽得雲柳的聲音在房門口響起,裴氏看了眼禮單,姜纓會意地將禮單收起,交給一邊的羅嬤嬤。裴氏心中暗自點了點頭。想著這個三小姑倒是個聰明的。
雲柳身姿嫋嫋,如弱柳扶風般地走了進來。瞧見了裴氏,卻是面帶驚喜,跟見著了親人似的。
「大嫂子,好久不見了,一向可好麼?」
裴氏客氣地起身與她見禮,「二妹妹在這裡可好麼?」
雲柳目光一閃,笑容勉強,卻又故作堅強,淚光隱隱,低聲道,「還好。」
眼神瞟向姜纓,「多虧有三妹妹一道在這裡,雖然三妹妹總是忙著沒空,但只要一想到還有個姐妹同在這山間,心裡就覺得安心不少。」
姜纓微笑不語。
跟這些說話要拐好幾個彎,動不動就淚光點點的嬌柔姑娘們說話,本王表示很無聊啊。
聽得雲柳和裴氏在那兒寒暄,話著家長裡短,雲柳不動聲色地繞著彎子想知道裴氏方才跟姜纓在說些什麼,可裴氏就是避而不答,姜纓要強忍著,才能不笑出聲來。
裴氏跟雲柳說了半天的話,茶都喝完了一盞,方換上一副戚容。
摸了帕子出來,沾了沾眼角的淚意,輕嘆聲,「唉…」
「大嫂子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什麼煩惱之事麼?」
雲柳善解人意,忙關切道。
裴氏悲聲道,「大妹郡王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