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鬼吹燈II 天下霸唱 第1頁,共2頁

艾小紅也是個實心眼兒的姑娘,她點頭說:「胡大哥你不愧是在部隊人熔爐中鍛鍊過的人,處處都為別人著想,我還是不給我哥添麻煩了。那咱們就快去看那尊鏨金銀五色銅爐吧。」

艾小紅把我和shirley楊帶到銅爐前,這回沒了阻隔障礙,爐壁上的一切細節都在眼前,我問艾小紅:「小紅妹子,你們館有這東西的解說詞沒有?」

艾小紅說當然有了,挺長一大段,都是專家給寫的,當下就給我們按博物館裡的解說語解說了一遍。

我聽到一半就直搖頭。所謂「專家」精心撰寫的解說內容,與瓶山丹爐的真實來歷、用途相差太多,根本就是驢唇不對馬嘴。不過湘西瓶山中的丹宮,在史書上少有記載,近代除了進去盜過墓的搬山卸嶺之輩以外,更是鮮有人知,與其聽專家們捏造出幾句不囫圇的套話來,還不如憑我自己的眼力和經驗去解讀。

我將手電筒舉起來,把光束固定在爐身精緻的銅壁上,以便讓shirley楊看得清楚些。shirley楊指著銅壁上一片凹凸起伏的銘文說:「秦漢之際崇信方術丹藥,將燒煉不死仙丹稱為爐火之術。這些銘文可能是藥訣。」

瓶山丹宮裡有大量從各地挖掘來的棺槨腐屍,按陳瞎子和鷓鴣哨那種盜墓大行家的看法,這是一種以死人「燒陰丹」的卑劣行徑。shirley楊能識古文,她說丹爐上殘缺不全的銘文大致記載著:「人體以腎為引,生金之本,性命之根,有竅通於舌下。常生神水,左曰金津,右曰玉液,下灌丹田,丹田既滿,流傳骨髓;骨髓既滿,流傳血脈;血脈既滿,卜傳泥丸宮,反歸於腎,如日月迴圈,死後金水凝而為玄珠。」

那八幅鑄在爐壁上的仙人燒丹圖,前四面都是燒陰丹提取玄珠之法,渚如「切剖古屍取腎,燒煮煎熬出金水玉液,混合鉛汞引煉丹頭」之類,令人幾欲作嘔。

我心想這燒陰丹的損招也不知是誰想出來的,要是真能依此燒煉出金丹來,恐怕就不是不死仙藥了,而是名副其實的致命毒藥,誰吃誰倒霉。再看另外四幅丹圖,則另有一篇較短的銘文,與陰丹藥訣相反,說的是真丹,也就是我們想找的內丹。

自古煉內丹即為煉氣。氣之所以養形,蓋於五臟六腑之間,因七情而斂散,故發於五嶽四瀆之上,有六氣之變,能清濁以無餘,湛然寂如,固山水之淵,非六氣可得而取也。青龍之氣,如祥雲襯月;朱雀之氣,如朝霞映水;勾陳之氣,如黑風吹雲;玄武之氣,如膩煙合霧……

我在內蒙草原盡頭的百眼窟裡,曾親眼見過形體巨碩的老黃鼠狼屍體中,有一枚紅丸真丹,就如同牛黃、驢寶一類的生物體內結石。在風水一道中,所渭的「生氣」,渺渺茫茫,無形無質,而這種古屍中的內丹,正是由於天地間的生靈感受日月山川之精化所凝結而成。《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的「化」字一卷有詳盡闡述,其實所謂的「內丹」並不能使人延年益壽,更談不上長生不老,只是天地之生氣在生靈體內化為實質,但南洋降頭師要為多鈴拔除屍降,就絕對離不開此物。

以前大內皇宮中收藏了許多內丹,正史所載最著名的,當屬北宋年間的「蜘蛛寶」,這些生氣凝結的丹頭,都有驅屍毒拔屍降的效力。可如今那些古物早就或是毀於天災人禍,或是失落無蹤了,也唯有寄希望於在某地古墓冥府中還能找到,正如古人所言,在古墓地宮中尋找丹藥,此乃「府中求玄」之舉。

可是鏨金銀五色丹爐上卻並沒記載哪裡有古墓金丹,我尚不死心,又去看爐壁的上下兩端,邊看邊對shirley楊說:「孫教授是研究古代符號密文的專家,他為何會偷偷溜進博物館看這口丹爐?這老兒也想服食求神仙不成?他可不應該覺悟如此之低,人民群眾白培養他這麼多年了……」

shirley楊忽然按住我手中晃動的手電筒,將光束照到爐頂,對我說:「孫教授大概是想看這部分……這銅爐的前身是來自歸墟。」

爐頂高處是連為一體的紋飾,鑄造得很精細,人物和器物都是側像,神態古樸生動,有些像是連環畫,先是大海揚波,成群結隊的「龍兵」,負著一口古鼎上岸,此鼎形狀特點與恨天氏以龍火鑄造的銅鼎完全一樣。

隨後是百鳥爭鳴,一個天子般的人物橫臥在鼎旁,似乎是死後將古鼎做了陪葬品,鼎上分別裝飾著四枚古符,分別是龍、人、魚、鬼,都嵌在鼎身的一面圓盤之中。看那圓盤竟極似秦王照骨鏡的樣子。

接下來山陵遭天雷擊穿,有許多人把古墓中的巨鼎抬出,鼎器至此已經四分五裂,又被人鑄成廠煉藥的丹爐。

這一層圖案應該是記載這丹爐的來歷,似乎是周王朝時恨天氏進貢的古物,被某一代周天子下葬時埋人古墓,後來由於自然災害,使得古墓內的器物暴露出來,才有人將銅鼎取走,改鑄為丹爐。如此看來,那些上古的卦符,都是從歸墟流傳出來的。

我知道恨天人精通古卦,可以照燭以卜永珍,但有件事始終被我忽略了,秦王照骨鏡既然與那幾枚神秘的無眼卦符配套,它就應該是一面卦鏡,而關於秦王照骨鏡的來歷,恐怕就未必如陳教授所言了。也許我們從—開始就被騙了,什麼古鏡鎮屍,鏡背為屍氣所浸不能照人,都是與這南海卦鏡毫不相干的。秦王照骨鏡也許確有其物,但肯定不是我們從南海沉船中打撈回來的那面古鏡,鬼知道這鏡中埋藏著什麼秘密。

shirley楊的臉色也不太好,她自然已察覺到我們被人欺騙了,可從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則是疑問:「孫教授潛入博物館來看五色丹爐,是同他研究所謂的秦王照骨鏡有關?他如此痴迷這面古鏡,究竟想做什麼?」

我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老小子的工作記錄已落在咱們手中,回招待所後仔細看上一遍,也不愁查不出他的底細。」

我們又將五色丹爐從裡到外看了個遍,隨後又讓艾小紅帶我們去看了繪有女仙的漆棺,以及銅鬼、銅人的複製品,覺得再無遺漏了,這才心滿意足。

艾小紅把我們送到自然博物館門口,我跟她握了握手,客氣道:「我跟你哥愛搗蛋是戰友,你就跟我親妹子差不多,也不跟你見外多客套了,但還是要感謝你今

天晚上帶我們參觀了這些文物,另外還見識了這自然博物館的鎮館之寶——生前專門吃人的白蝙蝠精標本。」

艾小紅說:「胡大哥你別開玩笑了,等將來你們有空來湖南,我帶你們去參觀我們湖南的鎮館之寶,那可是千年溼屍,世界奇蹟,比白蝙蝠標本有意思多了。你看到過真正的千年古屍嗎?不是仿製品。」

我對艾小紅嘿嘿一笑,說道:「以前倒是看見過一兩回,不過不是在博物館裡,所以沒敢細看,等下次去到你們那再好好參觀。」說完便揮手同艾小紅告別。

我們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路上根本沒有車,只好和shirley楊開「十一號」,等走到招待所的時候,凍得肺管子都麻木了,趕緊先用暖壺裡的熱水衝了杯茶,連大衣都顧不上脫,就點上支香菸,準備翻看孫教授的工作記錄。

我正要翻開來讀,shirley楊卻突然按住筆記本說:「我覺得這麼做是不是不大好?也許這些都是孫教授的心血,咱們不應該在沒經過他同意的情況下偷看……」

我說:「偷看也有很多種,有一種偷看是無意中看到的,他掉在地上被我不小心看了幾眼,按理說不能算是偷看。再說天底下重名重姓的人多了,咱們要不看明白了內容,怎麼好只憑一個名字就還給孫教授?」

我把shidey楊的心思勸活了,說服她陪我一同檢視這本工作記錄。此時在招待所裡,再無旁人相擾,說起來我老胡也算是業餘考古愛好者,自然是要靜下心來一頁頁仔細觀看。我對shirley楊說:「孫教授曾經對我說他的工作內容都是國家機密,他孃的吹牛不上稅,咱們就看看這位研究龍骨天書的專家都有什麼國家機密……」

我早巳抑制不住好奇心,邊說邊翻開工作記錄。這種筆記本是最尋常不過的,裡面每隔數十頁就有一張彩插做裝飾,彩圖中多是北京的各種景觀,包括天安門廣場、,人民大會堂、頤和園等等,紙色微黃,裡面還夾帶了許多票據,恐怕用了不少年頭了。第一頁印著孫教授所在單位下發文具的紅章,底下有用鋼筆寫的「謹言慎行」四字,最下邊是「孫學武」的簽名。

翻到第二頁,只看了頭一行字,我和shirley楊都是一怔,心中極是驚詫,異口同聲地問對方:「孫教授怎會知道大明觀山太保?」

第三卷湘西屍王第五十四章失落的記錄

我記得陳瞎子對我們講述盜墓往事的時候,曾經提到過觀山太保,搬山卸嶺合盜瓶山古墓的時候,在無量宮丹井下的鐵閣露房的山腹迴廊中見到過一具形容詭異的屍體,根據屍身上的遺物,推測其為明代的盜墓賊觀山太保。

以當年卸嶺盜魁陳瞎子與搬山道人鷓鴣哨的閱歷見識,尚且對觀山太保只聞其名,不知其實,只聽聞此輩行蹤詭秘無方,觀山之事,神仙也猜他不到,當時卸嶺群盜正在尋找瓶山古墓,只把那具觀山太保的屍體匆匆焚化了事。

陳瞎子的這番話言猶在耳,但我和shirley楊卻完全沒有料到,在孫教授遺落的這本工作記錄中,竟會提到觀山太保。

我與孫教授只在陝西古藍縣見過兩次,雙方話不投機,而且此人脾氣古怪,喜怒無常,說起話來遮遮掩掩,屢屢欲言又止,似乎對倒斗的手藝人格外痛恨。但他身為考古專家,竟又偷偷摸摸潛入博物館裡窺探文物,還在工作記錄中研究古代盜墓賊的歷史,我看這孫教授一定是個有許多秘密的人,他做的事情才是連神仙也猜不透。

但知道秘密太多,而又不能說出來的人,日子一定不好過,時間久了,那些秘密就變成了對知情者內心的煎熬和折磨,所以有些人就會選擇一些特殊的渠道給自己減壓,例如把事情詳細地用文字記錄下來。孫學武大概就是這種人,他的工作筆記中,除了詳細記載著許多鮮為人知的秘密,也從字裡行間流露出許多他個人的主觀意識。

我和shirley楊仔細閱讀了這本記錄,陳教授與孫學武是多年的老朋友,以前也常對我們提起他的事情,加上一些我們的揣測,很容易就能理解記事本中的內容。原來孫教授提到的國家機密,也確實是「國家機密」不過他所謂的「國家機密」,並不是現在當代的,而大多是古時候的絕對機密。

占卜、徵兆、預言、暗示之類的古老文獻記載,不僅東方有,西方也有,內容和形式大多都非常神秘、隱晦。中國古代的秘密文獻,最早見於殷商時期的龍骨,也就是刻在龜甲上的銘文與符號,後世學者將這些古怪難解的神秘文字,稱為天書、謎文。

龍骨天書中記載著大量巫卜、天兆、不死、長生之類的內容,專家對於「天書」的破解工作,是極其艱難枯燥的,從事這一工作的人很少。雖然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那些巫卜內容多是不可信的,是科學尚未開化的古老產物,但對於研究幾千年前的社會、經濟、軍事、政治活動,龍骨天書仍然具有很重要的價值。

孫學武的工作內容,就是破譯解讀古代秘密文獻,也專門負責從各地發掘收集刻有各種古文字元號的龜甲、獸骨,雖然收集整理容易,解讀起來卻沒任何參考資料,破解那些體系與歷史背景不同的古代密文,實在是難於上青天。有時一個簡單的符號,就要用掉幾個月的時間研究考證。長期面對這種艱難枯燥的工作,養成了孫教授孤僻的性格,但他仍然痴迷於此道不可自拔,甚至用「走火人魔」來形容也不為過。

直到後來出土了唐代的《龍骨謎文譜》,對龍骨天書的研究終於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可隨之而來的,又是另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那就是卦象、機數。

西周時期盛行演卦,照燭龜卜所產生的卦象,是巫卜的最高境界,也是所謂的「天機」,可能現在有許多人難以理解,既然古人有預測吉凶禍福之術,為何要將結果用卦象顯示,而不直接描述結果?

其實不僅是演卦獲天機,包括後來中國歷史上各種預言,諸如推背圖、馬前課、梅花詩、燒餅歌之類,無不隱晦難解,多有故弄玄虛之意,把所謂的預測和秘密,都用暗示的方法流傳下來,或圖畫,或詩詞,種類五花八門,事後方解其意,似乎故意不肯預先告訴人們結果。

這種形式,實際正是古代傳統觀念的一種體現,古人認為「幽深微妙,天之機也;造化變移,天之理也。論天理應人,可也:洩天機以惑人,天必罰之」。

意思是說,牛生不息的「天道」可以談論,讓人們懂得天人相應的道理,但「天機」則不可明言,因為天機微妙,容易使人迷惑妖妄,正如常言所說「天機不可洩露」,君子應當「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西周時期的周天十六卦,卻窮通天地之變化,燭萬物而無所隱。據「龍骨天書」上記載,周天卦數出世之時,夜有鬼哭,隨後黃河氾濫,淹死人畜無數,只因造化中的秘密,從此發洩盡了,所以才被迫毀去二分之一,僅留八卦存世。

這些失落的古卦,也成了孫教授研究中的瓶頸,記載古時卦象的龜甲數以萬計,是一個龐大無比的資訊寶藏,但沒有周天卦數,就根本無法解讀,他一生傾心竭力的研究成果,只缺少最關鍵的一把鑰匙。

又因為孫教授性格古板,不通人情,打點不好人際關係,所以常常得不到應有的重視。但他死鑽牛角尖,打算找出周天卦數,把西周的古卦龍骨徹底破解,到時候必定震驚中外,也不負這許多年耗費的無數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