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豈不是比死還難受。
現在人多,大家都看著她,她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一念微微仰頭,只覺得鼻腔裡陣陣的鹼味兒,生生將眼淚咽回肚子。
如果她不執意鬧騰,不把父親往醫院裡送,父親是不是就會沒有痛苦地死去,不會變成現在的生不如死。
是她讓父親生不如死的。
這樣的邏輯變成巨大的石頭,堵死在她了的胸口,讓她難受得幾乎站不穩。
醫生見她還承受得住,又補充了一句,「雖然這位病人的情況很糟糕,可是另一位病人的情況很樂觀,服食的安眠藥不算多,已經洗過胃,很快就可以恢復。」
「你說的是徐豔麗嗎?」
一念盯著醫生,面無表情地問。
「是的,就是您的那位母親,已經沒有任何危險,麻醉過後就會醒來。」
「那個女人不是我媽!」
她朝著醫生吼了過去。
醫生被吼得很尷尬,如若不是看冷騏夜的面子,他這麼大個主任,怎麼可能這樣耐心地和她說話。
無奈,不想惹禍上身,他對著冷騏夜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
「我媽早就死了,那個惡毒的女人不是我媽,她不是!她不配!」
望著醫生倉惶的背影,一念在後面嘶吼。
「徐豔麗那麼惡毒的女人,老天爺為什麼不收了她,她怎麼不得癌症她怎麼不成植物人,偏偏是我爸,老天爺,你確定不是瞎了狗眼嗎?
你他媽真是瞎了狗眼!」
頹然垮下肩頭,她像個潑婦一樣詛咒謾罵,一點兒明星樣兒都沒有。
「祖宗……」
肖顏沉鬱著臉,想安慰,無從下口,倒是看到冷騏夜扶住她,將她護於胸前,保護得緊。
兩人真好上了?
欲要用洞察萬物的眼睛八卦一下,被肖一珩戳了下胳膊。
「誒,夜少在這裡,你瞎叫個什麼勁兒,跟小爺走。」
「走你妹,老孃跟你不熟。」
「死女人,你要不走我就給丈母狼打電話了啊,到時候她在你面前哭我可不幫你哄。」
「肖一珩你無恥,你就知道用老人家來威脅我。」
「誰他媽讓你是我未婚妻,走,老公帶你吃大餐去,你從昨晚就一點兒東西每吃,怎麼,想減肥討好我啊?」
「減你妹!老孃要是討好你,你都會爬樹了!」
「……」
兩冤家罵罵咧咧地離開,走廊總算恢復了寧靜。
冷騏夜抱著一念,任由她在他懷裡喋喋詛咒。
「為什麼得癌症的不是徐豔麗?為什麼徐豔麗不去死?為什麼我爸要遭這些罪徐豔麗卻好好的?為什麼我爸要娶那個惡毒的女人?為什麼?為什麼?」
她把腦袋當撥浪鼓搖晃,晃得他都覺得眼花,可是她的問題他一個都回答不上。
自從她出現在他的視線,他時刻關注著,甚至暗地裡幫她處理過繼母兒子的戶口入學問題,但終究是瞭解得不夠徹底,沒能回答她的問題。
看來還得讓齊言好好查查,到底安國棟五年前為什麼要娶徐豔麗這個風評不好的女人。
冷騏夜這樣思考著,不著痕跡地記下了這些問題。
一念縮在他懷裡,享受著他傳遞給她的熱量,慢慢地冷靜下來。
原來,她需要的是這麼個溫暖的懷抱。
良久,她不罵了,不怨了,卻捨不得從他懷裡抽身。
他也不驕不躁,就這麼安靜地抱著她,知道她的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
「餓了吧?」
冷騏夜嘴角一掀,磁性十足的聲音從唇縫溢位。
咕咕。
肚子又叫了,想隱瞞都不行。
一念只能老實地點頭,「從早上就每吃東西,確實有點餓。」
「想吃什麼?讓齊言買。」
「我想自己出去吃。」
冷騏夜微彎嘴角,悠悠點頭,「也好,那我陪你出去吃,反正現在去看病人的話你又會哭,還不如穩一會兒在看。」
一念咋舌,不可思議地望向男人,他居然知道她的心思。
她之所以沒有急著去看父親,就是怕自己情緒失控,想出去吃東西也是為了平復心緒。
被她這樣盯著,他得意地揚眉,露出一抹自信的王者笑容。
「你太好猜了。」
被男人的笑容晃花了眼,她堪堪別過頭去,不敢再多看。
這麼好看的男人,太容易讓人動心,以前冷眉冷眼的還能把持住,現在這面帶笑容的樣貌,真是十個安一念的定力都保持不住。
他為何突然變得這麼好,讓她毫無招架之勢,越來越依賴。
小女人的表情冷大boss盡收眼底,他滿意得很,領著她往外走。
安童生站在陽臺上。
看著姐姐再次上了那個大土豪的車,眉心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