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寧羽西,你有沒有喜歡過我?」說這話的時候,蘇寅農已經開始在我的腳上畫了。

「哦?」我吃驚的看著他。

「有,還是沒有?」他不抬頭,仍然全神貫注的畫著。

我低頭看著河水,一朵粉色的小花隨著水流漂過來,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摘了花又扔在了河裡,令我無端的想起一句話,「怊悵坐沙邊,流花去難掬。」這一滴水流過去,就永遠不會回來了吧。

「有。」脫口而出的一剎那,我便開始後悔。

「呵呵。」他笑,手上卻是用了力,筆尖刺痛了我的神經。我想站起來跑開,跑得越遠越好。

「謝謝,你能告訴我。」他說,「我這一次回來,是跟你們告別的。」

「為什麼?」

「早晨不是說過嗎,這裡出了問題,長了一個不需要的東西。」他用另一隻手指著自己的頭說。

「哦,那得做手術吧。」我吁了一口氣。

「是,媽媽決定帶我到美國去做這個手術。手術以後,留在那裡生活。她的隊友介紹了工作給她,在業餘球隊裡做教練,工作會很輕鬆,那樣我們就可以生活在一起了。」

「是嗎?」我惆悵的嘆了一口氣,忽然明白今天他為什麼反常的,快樂。

「高考也不能參加嗎?」

「不。」

「什麼時候走?」

「已經開始申請簽證了,順利的話,大概到月底會下來。」

「以後,永遠也不回來嗎?」

「不知道,這個手術可能有些難度。成功了,可能會失去以前的記憶,失敗的話,我就解脫了。」

「蘇寅農,不要拿這種事開玩笑。」我拍掉他畫畫的手,起身跳到河水裡。

他坐在大石頭上,把一隻腿伸到河水中,河水沒有心事,嘩嘩的流過去。

「別這樣,對我來說這是好事。成功了,我會忘記過往的傷痛,重新開始的生活會變得輕鬆,象你那樣,倒掛在單槓上看這個世界,和螞蟻玩兒也興致勃勃,在寒冷的冬天吃一大杯冰其淋,這些都是我向往的生活。」

「這些事你現在都可以做,象今天這樣,從山坡上滾下來,你不是已經做過了?」

「因為認識了你,生活開始變得有意思。在這之前,我就好象一個人在冰天雪地裡,呆久了,也就麻木了,習慣了,也覺不出什麼是冷。」我看著他唇邊不時浮現出來的那些微笑的花,宛如夜裡開放的曇花,在一瞬間綻放,又在另一個瞬間凋落,他是那麼的努力,努力的讓那些花開得長久一點。

「蘇寅農_____」

他輕輕的搖頭。「我很期待,將要發生的事。」

一顆眼淚滑過臉頰,落到河水裡,從此以後再也分不出哪一滴水的前身是淚。

「很殘忍,我寧願從來不認識你。」我抹掉臉上的淚,趟過河水,我的鞋子還扔在岸邊。

「小西。」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不准你這樣叫我。」我歇斯底里的大喊。

「小西,我很羨慕羅浩陽,從見到你的第一天開始。」

「你說謊,見到我的第一天,你告訴我你討厭我。」

「沒有。」

「有。」

「沒有。」

「別走,蘇寅農。」

他抬起頭,表情既傷感又快樂。

「陪著我,直到我離開。」

我衝過去,低頭撞向他的胸口,「記得我,要記得我,永遠記得我。」

「好的,好的。」他一疊聲的應著,「永遠不會忘記。」

「我想要一個藍色的花環,小時候戴過。」

「我來給你編一個。」他走到河灘的花叢裡,摘下大把的翠翹,花兒瞪著天真的大眼睛看著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