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操回來,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發呆。窗外是一條寬寬的大馬路,偶爾有車開過去,偶爾也有行人走過。就象現在,一個黑色的小人兒正在遠處慢慢移動,一個人走路會寂寞嗎?踩到落葉他會說抱歉嗎?
「小西,在想什麼呢?」
我轉過身,大個子高見江坐在了我旁邊。
「女孩兒的心思你別猜。」賴積蓉撇撇她的櫻桃小嘴兒嬌聲嬌氣的說。
「別欺負小西。」羽姝拉了一下賴積蓉的衣袖,警告道。
「幹嘛啊,衣服都拉壞了。」賴積蓉嗔怒的瞪著羽姝。
「哎,好惡心,她是我姐姐,又不是你姐姐,幹嘛對她撒嬌?」
「要你管?」
「喜歡姐姐不會讓你媽媽替你生一個?」我抓起一塊橡皮丟到賴積蓉的身上,「不過,你媽媽也許替你生一個小狗兒當姐姐,它只會對你說:汪汪。」
賴積蓉撿起橡皮扔回來,我躲到高見江的身後,橡皮正好打在了他的嘴巴上。
「呸呸呸。」突然遇襲的高見江忙不迭的對著空氣吐橡皮屑,他的嘴巴快迅的重複著一張一合的動作,象極了一隻突然擱淺的大魚。
我笑得伏倒在桌子上,高見江伸手掐住我的脖子,「再笑,掐死你。」賴積蓉幸災樂禍的看著我,好象巴不得高見江快點兒掐死我。
「誰讓你叫我小西的?」我推開高見江,跟他翻臉。
「禮拜五的一二九接力賽你能不能參加?」高見江是我們班的體育委員,長得高高大大的,是一個很溫柔的食草動物。
「小西不能參加,她的腳還沒好呢。」沒等我說話,羽姝搶先說道。
「不會吧,這兩天她總是跑來跑去的,怎麼會沒好呢?」高見看著我,扔下了一顆毒餌,「只要報名都有巧力克可以吃啊,這回我們買德芙還是金帝?」
「德芙。」我抓住高見江的手大叫,「德芙的最好吃。」
「那你是報名嘍?」高見江胸有成竹的說。
「不報。」我想起去年為了吃巧克力參加一二九長跑的糗事,心有餘悸的對高見江擺手。那次我被羅浩陽罵了個半死,外加兩個貨真價實的大巴豆。
羽姝怕我動搖,走過來拉高見江,「不准你騙她。」
高見江嬉皮笑臉的站起來,「說好了,小西,我給你報名啦。我的那份也分你一半兒。」
放學以後,我抱著大書包往腳踏車棚走。最近這兩天我發現自己變得很奇怪,做事的時候常常做到一半就停下來,然後莫名其妙的想到蘇寅農,有時候還會在心裡自言自語,「現在他在做什麼呢?」有時候我吃麵包的時候,會假設他也在吃麵包,如果我們倆的動作正好是一模一樣會不會很好笑?一片手掌一樣大的落葉隨風翻滾到我的腳下,「女孩兒的心思你別猜」,那片大葉子彷彿變成了賴積蓉挪諭的臉,我用力踏了它一腳,落葉嘩啦一聲碎掉了,「誰會跟你說抱歉?」我對著落葉的屍骸小聲的咕噥。
落葉很無辜的躺在地上,秋風吹過來時,它的碎屑便開始歡快的跳起舞來,「死了,還不好好的躺著。」我抬起腿繼續和落葉奮戰。
「寧,羽,西?」
我停下來,蘇寅農站在腳踏車棚裡,一臉好笑的望著我。
「幹什麼?」我懊惱的瞪著他。
「沒事兒,只是很好奇你剛剛和誰說話?」
我想鑽到地洞裡,如果腳下有個現成的地洞可以鑽。「和空氣。」我窘迫的丟下一句話,轉身便跑。跑了一半,又想起我是特意來等蘇寅農的,我停下來,氣得在原地跺腳,為什麼不會老老實實的走路,偏要和那片該死的葉子打起來?
蘇寅農騎著腳踏車經過我身邊,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運動服,看起來又高又瘦,我呆呆的看著他,如果發他一柄銀色的長劍,再把腳踏車換成一匹黑色的烈馬,他就可以化身一個寂寞的劍客了。
可是為什麼我會認為他是寂寞的呢?
「寧羽西,你今天有點兒不對勁兒吧?」蘇寅農雙腳著地,仍然保持著坐在腳踏車上的姿勢,看著我若有所思。
「誰說我不對勁兒?」我歪著頭一直看進他的眼睛裡,沒料到腳下一滑,險些溺斃在他眼裡的深潭,「怪物。」我用力抹了一把臉,解除了他的魔力。
「你哥哥呢?」
「不告訴你。」我有點兒賭氣的回答。
「那我,先走了。」他把雙腳收到車蹬上,做勢離開。
「等一下。」我拉住腳踏車的後座。
「嗯?」
「那天你沒等到我發出訊號就走了。」
「你在走廊玩了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