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第一次這般平和的與他說話,但是那一聲‘本座’更讓他明白她說的這些話看似驚世駭俗,大違孝道,但卻是她最冷酷的坦誠。
他也不能否認她說的那些話,在回到京城看見她之前,他幾乎徹底遺忘了還有一個這樣的女兒,偏偏等到他發現她才是最像自己的血脈,而卻似已經沒有什麼立場以‘父親’自居。
秋家的給予她的那些所謂‘庇護’,一口茶、一口飯菜讓她活下去,與給予任何一個僕人奴婢的沒有任何區別。
而‘子不言父過’這種孔孟之道強加於秋葉白的身上,大概也只會落得被她嘲笑罷?
再機上她和梅蘇的過節裡,他明知道梅蘇有錯,還是選擇了讓他離開。
……
「你明白就好,母親是個痴情到愚笨的女人,她眼裡只有你,你若是不喜歡她,就離開她遠點,但你若是打算利用她做什麼,我一定會讓秋家出了你我之外,雞犬不留。」秋葉白看著他,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森寒入骨。
秋雲上一僵,如墜深淵。看著她:「你……。」
「言盡於此,父親,千萬小心腳下,你肩頭的傷更要仔細,母親看見你被賊人所傷,一定很難過,相信你會安撫好母親的,是不是?」她輕笑了起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秋雲上沉默著任由她扶著自己慢慢地前行,向風繡雲的院落而去。
兩人走到風繡雲的院落不遠處,便看見一美婦在丫鬟的攙扶下遠遠地焦灼地向他們這邊張望著。
秋葉白見狀,唇角笑容漸深:「父親,要微笑,母親在看著呢。」
秋雲上:「……。」
他看著遠處一臉茫然焦灼的美婦,心中翻江倒海,這可是當年老仙的報復,他帶走了他的女兒,偏生那美貌如天仙,更甚於青鸞的江湖女子卻被嬌養了一副閨閣女兒的單純心腸,到底不得他的心意,被他冷落一生。
而老仙顛這一次就倒了所有,將他和她的女兒養得比青鸞更敏睿慧黠,眼界手腕更是殺伐果決勝於一般男子數十倍,讓他嘗一嘗苦頭。
且說院落這頭,風繡雲心情焦灼:「寒香,聽說老爺受傷了,不知道我的葉兒怎麼樣了?」
她最在意的人幾乎都在那危險的抓賊現場。
寒香在一邊寬慰她:「夫人放心,四少武藝高強,就沒幾個人能傷害他的!」
風繡雲剛想說什麼,卻忽然見遠遠地有兩個人領著好些人走過來,她定睛一看,頓時鬆了一口氣,看著秋葉白和秋雲上一副父慈女孝的樣子,她眼底閃過欣喜,一邊趕緊提著裙襬迎上去,一邊喃喃自語:「太好了,他們都沒事兒。」
就是師兄看起來也不像是受了重傷的樣子。
不過還好,他們父女感情好,並不曾因為隔了那麼多年而生出膈應來,這讓她感到非常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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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殿
明亮溫暖的燭火照耀整個房間,空氣裡飄散著清淡的香氣,一隻大肥貓懶洋洋地在床下玩著一隻毛球。
而床上的一雙璧人正說著話。
「人沒抓著,是麼?」百里初慢條斯理地磨著手裡的墨。
「嗯,生死不明,流了很多血,左胸口的那一劍我刺入了三分,已經觸及心脈,只要是尋常人,他支撐不了多久。」秋葉白也懶懶地伏在軟枕上,露出一片雪白的脊背來,烏黑髮絲撥在臉頰邊,褪去了那些殺伐支起,如今她半闔這眼樣子,美麗的眉宇之間別有一番迷人的嫵媚氣息。
百里初看著她的模樣,眸光微幽,他輕笑了起來,筆尖沾了墨汁在她雪白的肩背上慢條斯理地描繪了起來。
「但是,梅蘇不是尋常人。」
「呵……。」感受著細細的筆尖在敏感肌膚上游走,帶來詭異的酥麻感,她微微拱起纖細的腰肢,輕哼一聲,眼底寒光微現:「沒錯,生不見人,死也要見屍。」
「這麼恨他麼?」百里初慢慢地在她雪白的肩頭上描了一朵豔麗而詭美的花朵來。
秋葉白眯起眸子來,似笑非笑地道:「你不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