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多時辰之後,雙白正著人端些茶水進馬車,忽然見面前落下一個人來。
他抬眼看去,不由一愣:「一白,你這是怎麼了?」
一白臉色發青,看起來神色焦躁之中甚至帶了點猙獰。
雙白一看,心中咯噔一下,一白這個神色,只怕是出大事了。
「怎麼了!」
「梧城出事了,苗人用毒煙攻城中!」一白壓低了聲音道。
雙白聞言,微微顰眉:「苗人這是瘋了麼,好容易得到的和平,竟然要親手毀滅!」
但隨後,他又目光銳利地盯著一白:「不對,如果只是這麼簡單你不會是這種表情。」
鶴衛心中無家無國,只重殿下一人。
梧城出事,尚且不至於讓一白這種表情。
果然,一白下一句話簡直就是平地一聲炸雷。
「秋大人很可能出事了,今日早上那個什麼海盜襲擊養珠場就是個陷阱!」
一白咬牙切齒地厲聲道:「最該死的是百里凌風那個混賬東西,竟然自己奔去了,還命令所有人都對我們的人封鎖訊息!」
百里凌風這個混蛋,就他和他手下那些三腳貓的功夫能頂什麼用!
「什麼!」雙白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逆流,他第一個就想到,如果秋大人出事,那麼殿下怎麼辦?
百里凌風帶走的那些人馬根本不是去象郡,而是去養珍場的!
他話音未落,便忽然聽得身後馬車內一陣怪異的響動聲,一聲低低的悶哼之聲響起。
一白和雙白瞬間一驚,立刻趕緊開啟車門,果然見夜明珠的幽光下,一道人影正緩緩地支撐起自己的身體,而地面上竟是一灘黑暗的血色。
「殿下!」雙白錯愕。
殿下居然提前醒來了這麼多日。
他瞬間憂心起來,殿下在不該醒來的時間醒來,絕對不是好事!
床上的人影緩緩地側過臉來,一雙線條精緻的詭冷眸中不見一點白,那一片烏黑之中竟泛出隱約的腥紅。
……*……*……*……*……
「商長,你聽說了麼,好像梧城出事了,那個秋監軍去養珠場也是個陷阱。」雲化左右看看神色肅穆行進中的軍人,隨後低聲道。
雲姬一愣:「什麼?」
雲鴻也點點頭,神色有些凝重:「沒錯,我也聽說了,雖然大帥要求封鎖訊息,但是人多嘴雜,封鎖不了多久的。」
雲姬眼底閃過複雜的目光,也不知是喜是憂,只吶吶道:「若是殿下知道了,怎麼得了?」
若是那人出事了,只怕殿下會勃然大怒罷?
她心中有些澀然。
雲化有些不以為然:「今日一大早,那人不是還拿著殿下送的霸王槍出風頭炫武功麼,他要真是武功蓋世,又拿著霸王槍,怕什麼?」
雲鴻搖搖頭:「話不能這麼說,雙拳難敵四手,不過聽說百里凌風已經前去救援了。」
雲姬眸光微閃:「八殿下放下梧城百姓,親自去救援?」
這也未免太抬起那人了,這秋葉白真是出色到令他們都折服麼?
只是她才暗自輕嘆一聲,忽然聽得身後「砰」地一聲,不知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碎成了數片。
雲姬立刻轉頭,卻見雲橋臉色微微發白地看著他們。
「怎麼了?」雲姬見狀,心中立刻起了疑心。
「沒有什麼,只是手上不穩。」雲橋有些慌亂地別開臉。
雲姬看著她,隨後對雲鴻、雲化兩個擺擺手:「你們先下去。」
雲鴻和雲化二人聞言互看一眼,知道自家主子有事情要詢問雲橋,便立刻點點頭離開。
雲姬走到雲橋身邊,目光銳利地看著她:「雲橋,我看你自從秋監軍走了以後就一直心神不定,到了現在你更是神色不對,你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麼?」
雲橋慌亂地搖搖頭:「我沒有……。」
「我只給你一次機會,這裡人少,你若是不與我說實話,就當雲號從來都沒有過你這麼一個人,你要想好了。」雲姬淡淡地打斷她。
雲橋見雲姬這麼一說,心中更是紊亂異常,她知道雲姬一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雲橋糾結了半天,一咬牙還是低聲道:「我……是這樣的,那日……。」
她將自己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雲姬越聽臉色越變幻莫測。
最後,雲橋嚅囁著說:「雲姬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讓那姓秋的丟臉,給你出口氣。」
但她話音剛落,就被雲姬一腳踹在膝蓋上,她「噗通」一聲就摔在了地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氣,抬起眼來,就看見雲姬抽出了手中的長劍擱在自己的脖子上,她頓時嚇傻了。
「雲橋,你是瘋了麼,竟然做出這種事情,你這是在陷我於不忠不義之中,你還敢說是為了我!」雲姬臉色一片鐵青,她快氣死了。
雲橋快嚇死了,膝行幾步上前抱住了雲姬的大腿,聲淚俱下:「雲姬姐姐,你不要殺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而且那人若是死了,你便可以好好安慰傷心的殿下,讓殿下發現你的好。」
雲姬低聲斥罵:「住口,你還敢說是為我好!」
她當殿下是吃素的麼,若是最後查出來什麼不對勁,雲號所有的人都會受牽連。
「就算是我,你以為殿下會留下我麼!」雲姬忍氣得渾身發抖,她怎麼撿回來雲橋這麼個蠢物!
雲橋的脖子上被雲姬的劍劃出了好幾道淺淺的血口,她不敢再動,只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雲姬:「姐姐,不要惱我,我真的錯了,不要殺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見雲姬眼中殺意漸起,心中惶恐,急中生智地道:「雲姬姐姐,現在……現在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是我做的,而且秋葉白也未必一定會用那把長槍,何況他武藝如此高強,就算長槍毀了,他還有其他武器不是,就算他死了也不一定和我們有關,是苗人做的,何況,如果您……。」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顫抖著道:「如果您殺了我,豈不是就暴露了我們在此事中可能做了手腳,我是您一手提拔的人,殿下不會放過我,難不成又能放過你?」
雲姬原本已在考量,聽到此言,眼底森冷怒色頓顯:「你這是在威脅我?」
雲橋慌亂地連連擺手:「不……不……不是的,我只是說實話而已,有誰比我更希望雲姬姐姐你幸福?」
雲姬見她那眼中含淚,楚楚可憐的模樣,手中長劍遲疑了許久,最後還是唰地一聲收回了自己劍鞘,冷聲道:「你最好祈禱她沒有事情,否則……若是最後真查出來,你我都逃不過。」
雲橋終於鬆了一口氣,但隨後她眼珠子一轉,眸子狠色一顯,捂住自己脖子上的傷爬起來,低聲道:「我不是惡毒之人,但是人有遠近親疏,這一次,如果那姓秋的真的沒了,這件事才不容易洩露出去,畢竟咱們只是動了點不痛不癢的手腳,是苗人動的手,殿下追究不到咱們的頭上。」
「是你動了手腳,不是我們。」雲姬冷冷地道。
雲橋尷尬地點點頭,隨後輕聲道「是。」
雲姬眼底閃過一絲幽光:「這件事不許再提起,你給我表現正常一點,不要被人察覺了異常,否則我也救不了你。」
事已至此,她也顧不得其他了,必須想法子讓這件事不洩露出去。
雲橋立刻點頭如搗蒜:「是!」
雲姬沉吟了片刻,轉身就從僻靜的說話之地轉了出去,向監軍馬車而去。
她需要去向雙白探一下口風。
卻不想她才走了幾步,便看見一白和雙白等鶴衛們策馬簇擁著一騎過來。
她抬頭一看,便愣住了:「殿下?」
隨後,她的心瞬間不安地狂跳了起來。
……*……*……*……*……
浪聲颯颯,鬼哭風號。
海邊巖洞之中,一片幽暗不明。
「大人,大人,你怎麼樣,醒醒!」
秋葉白迷迷糊糊之中,聽著人喊自己,她梭然睜開眸子,抬手就要向來人劈去,但隨後在看清楚了來人的樣子之後鬆了一口氣:「你醒了,其他人呢?」
陸偉擦了擦自己嘴唇上乾涸的血漬,輕笑了一聲:「還好,咱們能跑出來的都跑出來了,跑不出來的……。」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秋葉白沉默著,眼前還掠過白天那些血腥的拼殺,哀嚎和怒吼之聲還歷歷在耳,衝出重圍的代價是追隨著她一同來的藏劍閣高手為了讓她離開,第一輪箭雨當中便幾乎全部犧牲。
負責衝陣殺出重圍的龍衛二百人的小隊只剩下二三十人,小七、寧春、還有司禮監的眾人負責吸引對方的殺傷火力,如今生死不明。
但是她所見的……大壯身上足足捱了十幾刀,腸肚都流淌了一地,卻還操著大刀擋住十幾個人。
她閉上腥紅的眼,緊緊地握著手中滿是血漬的長槍,柔荑骨節發白,只覺得心如刀攪。
「大人,您不要難過,這一切都是我們願意的,您是主將,是我帝國振興的希望,決不能將命丟在這裡,我們會報仇的。」陸偉看著她,卻忽然咧嘴一笑,握住她的肩頭。
「我們一定會!」
秋葉白只覺得他握住自己肩頭的手,大力的幾乎嵌入她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