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欠命

惑國毒妃 青青的悠然 第1頁,共2頁

太陽漸漸西斜,為大地染上一片腥紅。

秋葉白看了看赤紅如血的夕陽,再看了看一路上漸漸荒蕪,經常可見到荒蕪破敗的村落,遠遠還能看見一地散碎的傢什之間,枯骨無人收斂,食人野狗穿行,一看就是被戰火肆虐過的蒼涼模樣,心中閃過惆悵和蒼涼。

雖然她也曾經有過和人短兵相接的經歷,包括在葉城的那次攻防戰,但也只是小規模的遭遇戰,到底是自己人內部傾軋。

這種禍及千萬人的戰爭,她還是第一次親歷,或者說只是看見這些情景,便已覺得心寒。

這一次她出行,也親自點了司禮監和藏劍閣的人組成自己的親信護衛隊。

他們也不曾見過這般淒涼的場景,臉上亦都浮現出惆然肅穆之色。

秋葉白轉頭看向自己的隊伍,龍衛的人和司禮監的人涇渭分明地各自行在運梁車兩邊,兩邊人馬行走了一日,卻幾乎沒有任何交談。

秋葉白看了看韓愈,見他正低頭和陸偉一邊騎馬一邊低聲交談,她便策馬走到韓愈身邊:「我們已經走了將近一整日,還有多久到達行省交界?」

她原本預計不到傍晚便可以到達邊界了,如此還能佔據一些天時,也好做準備,但是她一時間忘了粵東南皆是山地,這路並不算好走,一拖便到了這個時間了。

韓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她客氣一笑:「再走半個時辰便會出東州了。」

秋葉白看著他,挑眉道:「你說那隻兩千多人的軍隊被困在一處山上,如果天色已黯,咱們怎麼方便撤離?」

韓愈也顰眉,似有些無奈:「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您也看見了,苗人要的就是這個時間點見人,您與苗人有舊,不如您來說說看他們為什們要選擇這個時間點來選擇交換人質呢?」

她看著韓愈,輕笑,卻沒有說話。

韓愈被她的眼神看得有點心頭髮涼,握緊了手中的韁繩:「督公這麼看著下官是作甚,難不成下官說錯了什麼?」

秋葉白看著他輕笑了一聲:「人都說老鴨子才嘴硬,韓先生,您年紀比本座大不了多少,這嘴怎麼比你叔叔韓忠還硬?」

明明是受過教訓的,牙齒都被打掉了,這會子還這麼不識趣,說話連諷帶刺的。

韓愈神色一僵,一時間不知要怎麼回答秋葉白,只冷哼一聲:「督公……。」

「對了,韓先生聽說過麼,老鴨子嘴雖然硬,但是煲湯是最合適不過了,冬瓜老鴨湯滋陰降火。」

秋葉白徑自打斷他的話,幽幽地一笑:「本座平日裡沒有什麼愛好,就是喜歡下廚,剝老鴨皮還是很在行的,拿著砂鍋將老鴨剝乾洗淨,燉上個把時辰,再硬的鴨子嘴也燉爛了。」

韓愈被她這麼神色詭秘地一笑,頓時起了一身冷汗,腦子裡陡然閃過自己秋葉白被洗乾淨剝皮燉上的恐怖畫面,想要說出口的譏諷話語塞在喉嚨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秋葉白看著他那一臉憋悶的樣子,挑眉道:「韓先生你怎麼一副便秘的樣子,便秘就不要總火氣那麼大,火氣越大越便秘密,多喝點冬瓜老鴨湯。」

秋葉白說話的時候,一點都沒有避諱和壓低聲音,所以附近的不管是龍衛的人還是司禮監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兩邊人馬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來。

龍衛的人還忍耐,而司禮監和藏劍閣的人則是一點都不客氣地大笑出聲。

韓愈清秀的臉上頓時浮現出羞惱來,臉色也變得似豬肝色一般,只硬邦邦地蹦出一句:「不勞煩督公大人操心。」

秋葉白嘴角彎起譏誚的笑容,徑自打馬離開。

小七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挑釁似地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個刀子的手勢,頓時氣得韓愈幾乎就想跳過去掐他。

倒是校尉陸偉在一邊拍拍韓愈的肩頭,壓低了聲音,忍笑對他道:「好了,你也別惱了,這姓秋的說話倒是有點意思。」

「有點意思,有他孃的什麼意思!」韓愈簡直懷疑陸偉到底是不是他這邊的人,惱恨地白了他一眼。

陸偉暗笑,隨後搖搖頭,正色道:「行了,你也少說幾句,咱們記得咱們要辦什麼事兒就是了,那姓秋的小白臉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你見過他手上功夫的,如果他真要動你,咱們是個人都未必是他的對手,何況咱們這個時候不能與他動手,你可記得韓都尉說的那些話?」

韓愈聞言,身體又僵了僵,好一會才咬牙冷聲道:「我省得。」

陸偉拍拍他肩頭,看向秋葉白和小七等人在押運隊伍前方的背影,輕嘆了一聲:「可惜了,那樣一身武藝,怕是不輸給咱們的元帥,若是能投入正軌,報效家國,必定又是一員悍將!」

韓愈聞言,輕蔑地冷嗤一聲,表示自己的不屑。

……

太陽慢慢地消失在山頭,只留下滿天火燒雲的時候,秋葉白等人終於到達了他們要去的目的地。

因為不遠處已經有一小隊人馬正靜靜地站在一處山坳入口處,一行二三十人,皆身披藤甲,頭扎藍布,腳踏草鞋,背上揹著長短兩弓,全身苗人士兵的裝扮,不是南疆叛軍又是誰!

「來者可是天極司禮監秋督公?」

對方的漢話還是頗為流利的,那種帶著南方山地口音的漢話讓秋葉白神色出現了些許恍惚。

不過韓愈也並不需要她上前答話,他已經策馬上前朗聲道:「正是,我等應阿吶九耶大將軍的要求領了糧食前來赴約。」

對方領頭小隊要求檢視糧食,秋葉白和韓愈都沒有什麼異議,便讓對方過來檢視。

那小隊長便領著手下人過來檢視糧食,一車車地開啟艙門來看,在看見雪白的大米時,黑黑瘦瘦的苗兵們眼中浮現出極為驚喜之色,但是他們並沒有放鬆警惕,甚至用刀子插進大米里確定裡面沒有藏匿人。

直到檢查到最後一輛車的時候,那苗人小隊長一開啟車門便看見大米旁邊有人側身半躺著,似睡著了,他頓時一愣,眼中閃過兇光:「這是……。」

「這是我們稱糧的先生,昨日給你們稱糧稱了一夜,今日太累了。」一道硬邦邦的聲音響起。

那苗人轉過臉看向一邊矮個子的漢人士兵,見他眉清目秀,只臉上表情跟冰山似地,他皺了下眉,又喊過來兩個苗兵,仔細地將那躺著的稱糧先生身邊的糧食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問題才招呼其他人離開。

等著他們仔細地查驗完了糧食之後,那小隊長和身邊的人用苗家話低聲說了什麼之後,那小隊長便走到秋葉白身邊,對她點點頭:「你們跟我們來。」

韓愈環顧了四周之後,有些遲疑,伸手攔住了秋葉白,壓低了聲音道:「你們看這山坳乃是易守難攻之處,再往前便是除了名的地形莫測難行,也許還有瘴氣迷人視線,上一隊龍衛被困在離邊界都不算遠的地方,但是咱們的人連續三次試圖越過邊界營救都失敗了,若是咱們就這麼跟著進去,只怕……。」

「只怕有來無回?」秋葉白看著他,輕嗤了一聲:「那麼韓先生有什麼打算,在這裡守株待兔?」

她轉過身,一拉韁繩便跟著那一隊苗人士兵往山坳裡走:「你覺得他們讓咱們領著糧食來,還能順著你的心意行事,從你站在這裡開始,就沒得選了。」

司禮監諸人自然是要跟著秋葉白,那麼多次同生共死,讓他們相信秋葉白的判斷。

韓愈被她又給嗆聲了,頓時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看著司禮監諸人竟這般毫不遲疑,忍不住低聲罵:「豎子愚蠢,有勇無謀!」

倒是陸偉眯起眸子,摸了摸自己的方下巴:「我倒是覺得這小白臉身上有股子和咱們殿下很像的利落和狠勁,而且他說得沒有錯,咱們站在這裡的時候已經沒得選了。」

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如果他們有得選,早就把自己的兄弟們都解救出來了。

「你他孃的到底是誰的人!」韓愈冷瞪了陸偉一眼,一言不發地策馬也跟著過去。

一干人等跟著那隊苗人一路往山裡而去。

秋葉白看著那山路越走越深,樹木枝葉越來越繁茂,天色也越來越暗,便低聲吩咐身邊的小七:「去春兒那裡看看,那位稱糧先生能撐住麼?」

小七立刻點點頭,轉身就策馬往糧車那邊去了,好一會,他才回來,對著秋葉白低聲道:「寧春說那位先生無事,您只管放心前行就是。」

秋葉白聞言,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點點頭道:「交代春兒要照顧好稱糧先生。」

小七點點頭:「您放心,已經交代了。」

秋葉白笑了笑:「那就好。」

一行人繼續由那隊苗兵帶著前行,又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整個山裡全部都黑了下去,月上中天,而山路也越來越難走,龍衛們都走得心浮氣躁,心中不安的時候。

那隊苗人忽然站住了腳步,領頭那人道了聲:「已經到了。」

秋葉白一愣,隨後看向四周,卻發現四處一片黑暗,還是照舊荒蕪,哪裡有半個寨子的影。

而此時韓愈卻忽然厲聲道:「有詐!龍衛,備陣,護車!」

隨後便是一片刺耳的刀兵出鞘的聲音。

「苗人不見了!」雙白不知何時策馬靠近了她左側,在她耳邊冷聲道,同時他的手也已經搭在自己的腰上,那裡是兩把軟劍。

小七也靠在她的右側,一手長槍,一手短刀地戒備。

她四下一看,果然周圍一個苗人都沒有了,她亦瞬間眯起了眼,心中警惕起來,但同時立刻用內力將的聲音傳開:「所有的人都鎮靜下來,藉著月光認清楚自己身邊的同伴,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輕易動手,免得誤傷自己人,給人可趁之機!」

她的聲音清冽而悠遠,在暗夜之中迅速地擴散開,飄蕩在所有人身邊,有一種莫名地安定人心的力量,竟讓所有的龍衛們也都安靜了下來,他們本就訓練有素,立刻一致刀兵對外結成了密不透風的防守陣勢。

片刻之後,一道男子含笑的聲音似憑空傳來:「四少還是一如當年那般臨危不懼和鎮靜清醒。」

秋葉白一聽那聲音,渾身一震,她身體的僵硬連靠近她身邊的雙白都能感覺到。

「大人,你怎麼了?」他一邊低聲問,一邊聽音辨位,藉著月光迅速地鎖定了不遠處的小路上的不知何時出現的人影。

那人身形算不得高大,但是在苗人偏矮小的身形裡已經算是比較高大的了。

他是一身苗將打扮,頭纏黑布,身披著藤甲,腰間繫著苗人喜用的砍刀,只靜靜地站在月下看向秋葉白,冰冷的月色照在他一張頗為端方俊朗的面容之上,濃眉大眼,方口闊鼻,眉宇之間帶著一種野性的恣意的氣息,讓人乍眼看過去,彷彿看見了南蠻山地人圖騰裡崇拜的俊偉山神。

「阿……吶?」秋葉白看著面前的人,喃喃出聲。

她看著面前的俊偉的年輕苗將,眼前瞬間掠過一張活潑黝黑的少年的面孔,那少年腰間挎著砍刀,背上揹著箭筒,左手提著一葫蘆酒,右手提著一隻野兔笑著跨越了時間的的荒野,從蔥蘢的山野裡向她奔來。

「葉白,葉白,我偷來了師傅的酒,還抓了野兔子,今晚咱們叫上小池一起去紅河邊烤魚吃兔子可好?」

「葉白,葉白,你教我武功好不好,我給你弄只漂亮的山雞來!」

……

只是現在,那少年已經變成了青年,眉宇似陌生了不少,此刻他靜靜地立在她的面前不遠處的山道之上看著她微笑,手裡依然提著兩個葫蘆。

「多年不見,四少沒有變,不知口味變了沒有,這還是師傅當年留下來的酒,只剩下這麼兩葫蘆了。」阿吶微笑,笑容依舊帶著點子野性和灑脫。

秋葉白看著他,沉默不語,片刻之後,才頷首:「好。」

一邊的雙白看著她那依然有些恍惚的表情,心中莫名地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他低聲對著秋葉白道:「大人,不管你和這些人之前有什麼交情,不要忘了如今的情勢。」

小七清秀的娃娃臉上也閃過擔憂:「四少,小心。」

秋葉白微微頷首,淡淡地道:「我有分寸。」

她還不至於這般不濟,分不清敵我。

只是她和小七、雙白及司禮監等人打馬走了數步,卻發現有人沒有跟上來。

寧秋回頭不耐地看著韓愈、陸偉等人:「你們幹什麼,不走麼?」

韓愈陰沉著臉:「走?誰知道我們走下去之後,糧食還在不在,人還能不能活著出來!」

寧春立刻打馬上前,怒道:「你他孃的什麼意思?」

這一回陸偉也冷冷地道:「看你們督公和敵人這般親熱,實在是讓人不放心。」

韓愈心中正盤算著一會子要做什麼安排,既能保證他們的安全,又能借機除掉秋葉白。

卻不想,忽然聽得秋葉白冷淡地道:「隨便他們去,他們想跟著走就走,不想跟著走就讓他們呆在這裡,至於會發生什麼事,也與我們無關,而任務失敗,也是他們的責任。」

寧春聞言,看著韓愈等人冷笑一聲:「你們就好好地呆在這裡罷,聽說這嶺南山裡狼不少,今日的晚餐就吃狼肉,或者給狼做晚餐也不錯罷?」

說罷,她也不去理會一干龍衛,立刻打馬跟上了秋葉白和司禮監諸人。

只是她跟到了秋葉白身後不免有些擔心地壓低了聲音:「四少,稱糧先生還在車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