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們想要那人的命,那秋葉白會放過他們麼?
何況……
這一次,秋葉白是押送前線糧草的督軍,他們這種擊殺上官的行為,已經是形同通敵叛國的謀逆!
他捂住頭,只覺得滿心惶恐,自己當初就不該領著人殺過來,何珅死了也就死了,讓他一個人背黑鍋就好了!
如今該如何是好?
他邊上一名心腹校尉見狀,眼珠子轉了轉,湊到他身邊低聲道:「盧將軍不必就此絕望,您忘了,咱們海上可還有那一道屏障……。」
那盧將軍聞言,三角眼裡瞬間一亮,黝黑的臉上浮現出獰笑來:「正是,天災*,若是那秋督公出了事,也怨不得咱們。」
隨後,他立刻低聲在那校尉耳邊低語數句。
……*……*……*……*……*……
長風破浪會有時,
直掛雲帆濟滄海。
海風瑟瑟迎面拂,彷彿一瞬間就吹散了原本籠在眾人身上的殺伐戾氣,除了牛家村的人和海盜們,船上幾乎所有的人都沒有見過海,看著波瀾壯闊的大海,皆驚歎感慨天地之高闊。
秋葉白靜靜地站在船頭看著遠處慢慢向海平線落下的夕陽,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海風:「許久沒有出海了。」
百里初站在她身邊,微微低頭看著她輕鬆愜意的表情,問:「大人很喜歡海?」
「波瀾起伏,壯闊無邊,讓人只想乘風自由自在地遠行。」她頷首,唇角露出恣意的笑容。
早年跟著老仙也去過海邊,也出過海,只是這些年都快忘了那種自在的感覺是什麼樣子的了。
百里初幽涼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色,忽似漫不經心地問:「大人不喜歡如今的日子麼?」
她沒有留意到他的神色,只淡淡地道:「不喜歡。」
她頓了頓,隨後又微微一笑:「但這是我選擇的,若是沒一條路,我也遇不上我的‘公主’殿下,不是麼?」
百里初看著她的神情,微微彎起彎瀲灩的唇,沒有再說話。
此時,不遠處傳來大牛師傅的聲音:「大人,您可有空?」
秋葉白看著他笑了笑:「染軍師沒有看過海上落日罷,在這裡好好等著,一會就能看見了,那真是極美的,很像你呢。」
百里初聞言一怔,挑了下眉:「什麼?」
她笑著朝他點點頭,卻沒有細說,轉身跳下甲板向大牛師傅走去。
百里初轉回頭靜靜地看著大海,一刻鐘之後,他便明白為什麼秋葉白說海上日落像他了。
夕陽觸上海平線的瞬間烈火焚便了海面,天地之間一片血色腥紅,萬傾碧波皆染點點紅光,濃稠而豔麗,壯美之中,卻掩不住波瀾之中暗色深沉,多了莫測的詭魅,彷彿讓人進入另外一個世界。
他知道,她說的是像他是什麼意思了。
百里初聽著耳邊傳來士兵們的抽氣和驚歎之聲,眸光幽邃涼薄如無邊暗海,他彎起唇角,伸手優雅地撥開垂落的烏髮。
小白,你走哪一條路,在你遇上本宮的那一刻,便註定殊途同歸,永不可逃。
……
「大人,我們有五艘船的炮臺都固定好了嗎,剩下那些咱們用小船渡人過去修繕固定,黑龍船上有風箱,咱們最遲明晚之前就能將所有炮都固定好。」大牛師傅擦了擦頭上的汗。
秋葉白點點頭,有些歉意地道:「大牛師傅,真是抱歉,暫時不能送你們回牛家村了,連著港口也……。」
大牛師傅趕緊搖手打斷她,憨笑道:「督公說笑了,港口的事兒急不來。您是能耐人,我們相信你。」
這秋督公的能耐,他是親眼見識過的,他相信自己選擇的跟的人沒有錯。
說著,他摸摸腦袋:「我先忙去了。」
她見狀,也不多說,只點點頭道:「好。」
大牛師傅離開之後,寧秋、寧春和小七便圍了上來:「四少。」
秋葉白臉上的笑意淡了:「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但是咱們現在已經出海了,天畫的事容後再議。」
她也很想抓住天畫,但是如今情形,還是隻能先專注於運糧防海盜之事。
寧春幾個也只得恨恨地頷首,小七神色尤為陰沉:「按著江湖規矩,叛徒要抽筋剝皮,那混蛋最好不要讓我抓到他!」
寧秋也恨恨地一跺腳:「絕饒不了他!」
她這一跺腳用了內勁,腳下的底艙也跟著顫了顫。
蜷縮在一個艙底水桶邊的人慢慢地抬頭,透過甲板上的縫隙看向站在上方的人,桃花狐狸眼裡閃過一絲腥紅的光,他伸出被劃了好幾道傷痕的手在半空中輕撫了一下,彷彿隔空在撫摸誰的臉。
他無聲地微笑。
樓主,我也捨不得你呢。
……*……*……*……
天畫之事既然已經暴露,艾維斯自然也沒有必要再隱瞞,在秋葉白的詢問下,他在船艙裡比手畫腳外帶靠著畫畫將自己的遇到的事兒說了一遍。
寧春當即便為艾維斯診脈,隨後道是他確實服了某種藥物,但是那藥物她是認得的,只要不繼續服藥,三五日便會恢復嗓音。
艾維斯聽到之後方才放下心來,連連在胸口畫十字。
寧秋看著秋葉白打發了艾維斯離開之後,遲疑了片刻,還是有些擔憂地道:「我擔心焰部的人。」
他們是在綠竹樓暴露之後,最容易遇到危險的藏劍閣門人。
寧春和小七神色都有些凝重。
秋葉白看著窗外夜色,神色微凝:「我相信寶寶,也相信周宇。」
「天畫到底是誰的人,百里凌風還是百里凌空,又或者是杜家之人?」小七眸裡閃過寒光,藏劍閣的人最是護短,何況他們是江湖人,並不是朝廷之人,所以他們對皇族之人並無尋常人的尊崇。
秋葉白沉吟了片刻,明眸微寒:「杜家或者百里凌空都有可能。」
「都是一丘之貉。」寧春冷哼一聲。
秋葉白頓了頓,淡淡地道:「是我大意了,綠竹閣內被人伸了手卻後知後覺,我原是撂著不理,只等底下的魚兒浮頭,卻不想一浮便是兩隻。」
百里凌風和百里凌空兩位皇子殿下都看上她的綠竹樓,還真是她的榮幸。
不過如此也好,綠竹閣原就是她在江湖時開設在京城的據點,原本也沒有想讓綠竹樓和藏劍閣有太多聯絡,如今直接將綠竹樓直接挑在了明面上,像個誘餌,讓那些蠢蠢欲動和不懷好意之人都浮了頭。
……*……*……*……
日升月落,天色漸漸黯了下去,船上燈火通明,一路向大海深處行駛而去。
船身一個搖晃讓秋葉白清醒了過來,她看了眼艙外的天空,天邊已經升起了啟明星。
她揉了揉眉心,轉身看了看身邊睡著的人,見身邊之人依舊安睡,他沉靜的睡顏在微黯的天光下靜美而蒼白。
秋葉白眸光不自覺溫柔下去,伸手輕撫過他的精緻眉眼、鼻尖,薄唇,心中一片柔情。
她低頭輕輕地在他唇上一印,見他沒有什麼反應,遲疑了片刻,便學著他往日的模樣,伸出粉舌在他唇上輕描。
卻不想,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大人,您可醒了?」
她瞬間一楞,正準備起身:「這就……。」
卻不想一隻手忽然拽住了她的胳膊,一下子就將她扯回了床上。
隨後,她衣襟便被扯開一半,有冰涼的唇印在她雪白的肩頭,幽涼低柔的聲音似來自黑暗海底:「告訴他,你沒起。」
「你怎麼醒了?」秋葉白一楞。
他卻扣了她的手腕,輕笑一聲,一路順著她的肩頭慢慢地攻城掠地:「大人,屬下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