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惑國毒妃 青青的悠然 第1頁,共2頁

「信鴿或者不是信鴿,天書眼中亦不過都是鳥兒罷了。」天書神色自若地微笑,向禮嬤嬤遞出手裡的鳥糧。

「姑姑可要試試喂,這些鳥雀極親人?」

聽著天書喚她姑姑,禮嬤嬤倒也沒有什麼不悅,天書一向覺得喚她嬤嬤不合適,只喚她姑姑。

禮嬤嬤看著一隻小小的雀兒站在天書手上,眼兒圓圓潤潤的,黑如烏珠,親暱地蹭蹭天書的手,然後跳在他手心裡吃食。

天書伸手溫柔地撫摸它的小腦袋,整個人彷彿都攏在一層淺淺春日陽光裡,他從來不是四大公子裡容色最美的,但卻是最溫文爾雅的,那種與世無爭的氣息,讓她一向平靜的心湖莫名地起了一圈漣漪。

卻不知何處來了一陣涼風吹過,天書似受不住一般,低聲咳嗽了起來:「咳咳……咳咳……。」

禮嬤嬤遲疑了片刻,端著燕窩走了過去,接過了天書手裡的鳥糧,將燕窩擱在他手上,溫聲道:「雖然已經是春末了,但是公子的咳疾卻一直不好,想還是和這些雀鳥太過親近了,鳥羽有細絨,和柳絮一般,身子弱的人會受不得那些細絨飛羽的。」

天書接過她手裡的燕窩,看著她笑了笑:「姑姑總是這般細緻入微,天書省得了。」

禮嬤嬤笑了笑,扶著天書坐下。

她和天書因著常需要商議樓裡的事兒,看法多相同,也算是摯友,早先看天書對四少似別有一番心思,她還憂心如何開解,但是這一年多,四少甚少出現,天書似也沉靜了下去,那些心思看似也散了,省了她開導的功夫。

她看著天書一邊用燕窩,便順手取了鳥食喂雀鳥,同時也細細地打量雀鳥的種群,尤其是那些信鴿。

天書看著她的樣子,彷彿不經意地問:「姑姑如何知道這些鴿子是信鴿。」

禮嬤嬤看了一會那些鴿子,發現不光是有信鴿,也有一些不是信鴿的,心中暗自思量,也許天書真的只是喜歡雀鳥罷了,她微微一笑:「信鴿的翎羽一向比尋常鴿子要長,而且身形線條也有所不同。」

說著,她順手抱住一隻飛上她手心啄食的小信鴿,展示給天書:「你看,它的頭頸……。」

她唇邊的笑容在看見那信鴿的腿之後,忽然僵住了。

天書看著她忽然不說話,只盯著鴿子看,他眼中微涼:「怎麼了,姑姑?」

禮嬤嬤忽然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天書,四少待你不薄,為何要背叛四少!」

天書看著她,微微顰眉,仿若不解:「姑姑,你這是魔怔了麼,我何曾背叛四少。」

「你還要狡辯麼,天書,我真是錯看你了!」禮嬤嬤冷冷地道

天書挑眉看著她,神色波瀾不驚:「姑姑這麼說,有什麼證據?」

禮嬤嬤冷冷地看著他:「你自己看這信鴿的腿,雖然你將信鴿和尋常野鴿子一起混養,也取掉了它們腳上的信筒,但是你卻沒有留意到信鴿的腿一旦綁過信筒之後,它們腿上便會留下細微的淺色印子。」

天書落在信鴿的腿上,果然見信鴿的右腿有很細微的淺色痕跡,和左邊的腿上顏色稍有差異。

他微微眯起眸子,沒有說話,輕咳了起來。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潛伏在綠竹樓,向誰傳遞訊息!」禮嬤嬤再次冷聲責問,隨後見天書似不太舒服,想起過去二人共事的情分,便軟了些口氣:「你若是實話實說,若是真有不得已,我會向四少稟報,但是……。」

她話音未落,忽然覺得身後有些不對,而地面上自己的身影后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詭異的影子,按著距離看,也不知在她身後多久了!

禮嬤嬤心中一緊,抬腳就往邊上跑,卻還是來不及,一下子就別人捏住了肩頭,隨後腦後便感覺到一陣勁風,她只覺得自己後頸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一下子跌倒在地。

她迷迷糊糊地看過去,隱約地看見原來自己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站了另外一道高挑的人影。

她努力地看過去,卻因為逆光不太看得清楚那人的臉,直到……

天書抬起眼看向那人,淡淡地道:「天畫,你出手未免過了點。」

一名年約二十出頭的暗粉華衣男子,揉著手腕輕嗤一聲:「怎麼,你還心疼咱們的禮嬤嬤嗎,她可是知道你的秘密?」

他容貌比天書要俊俏,懸鼻薄唇,只一雙狐狸似的吊梢桃花目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輕浮,少了天書的溫雅出塵。

若說天書似絕壁空谷仙,那麼他這一身粉色華衣襯托著他的容貌倒似一株桃花妖,或者說狐仙。

伏在地上的禮嬤嬤忍不住渾身一震,居然是天畫,竟然連天畫也……背叛了四少!

天畫跨過禮嬤嬤走到天書面前,看了眼他碗裡的燕窩,譏誚地道:「也難怪,禮嬤嬤一向對你照顧有加,可不同我們這幾個。」

天書抬起眸子冷淡地看著他:「你來這裡作甚?」

天畫輕嗤一聲,細長如狐的眸子微微挑:「原本是有些事兒要與你說,但是現在看來眼前的事兒比較要緊,你打算怎麼處理她,關著還是……。」

他對著自己的脖子比了個手刀。

天書淡淡地道:「禮姑姑不能殺,她若是死在這裡,你我都有麻煩。」

「你是怕麻煩,還是捨不得?」天畫輕哼一聲,忽然長腿一跨,徑自面對天書跨坐在他的腿上,攬住天書的脖子,神色嫵媚而親暱地道:「若是天書你怕麻煩,便交給人家罷,人家玩過以後必定處理的好好的,一點兒痕跡不留。」

說著,他笑嘻嘻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嗯,說起來人家還沒有弄過她這樣一本正經的,一定是一件有趣的事兒。」

「姑姑不是你的那些客人,別用你那些噁心的手段加諸她身上。」天書冷冷地道,順手將天畫攬住自己的脖子的手扯了下來。

天畫聞言,狐狸一般的狹眸裡閃過一絲獰色,冷笑:「噁心的手段?能比她們這些賤人用在我們身上的手段噁心,我會的不都是她們教的麼,只是我發揚光大了而已!」

「我說了,你不能動,你聽不懂?」天書淡漠地看著他。

天畫輕蔑地嗤了一聲:「若我就是要動呢?」

說著,他梭然起身,五指成爪就朝倒在地上的女子抓了過去。

「天畫,你不想要最後一顆解藥了麼?」天書卻一點不著急,只冷淡地道。

天畫身形頓時僵住,好一會才不甘不願地收回手,盯著天書陰沉地道:「你倒是個憐香惜玉的,你若是不處理她,難不成留著向秋葉白或者藏劍閣的其他人告發我們?」

天書淡漠地道:「這你就不必操心了,總歸,你我也在藏劍閣呆不久了。」

天畫一愣,臉上那種輕浮陰狠的神色瞬間消失,他看向天書:「你說什麼?」

天書淡漠地起身道:「我是不打算在藏劍閣久待的,我有我要完成的事,你若是想呆在藏劍閣便待著罷。」

天畫看著他,忽然明白了,冷哼一聲:「你這是要投奔那一位去了罷,你怎知他一定會給你好前程,何況你還是罪身,沒有通關路引,你走的出上京方圓百里?」

「這你就不必多管了。」天書端著一碗燕窩走到禮嬤嬤身邊,睨著在地上掙扎的禮嬤嬤片刻,忽然踩住她的裙子,讓她不能再移動身體。

隨後,他又對著身後的天畫淡漠地道:「你我效忠之人不同,道不同不相為謀,奉勸你一句,如今秋葉白已經對你我都生出疑心,否則這一年多,她不會幾乎不來綠竹樓,你我幾乎都沒有從藏劍閣的人那裡得到任何訊息,所以你留在這裡沒有任何意義,而且遲早會被清算。」

天畫沉吟了片刻,看著他冷笑道:「哼,過河拆橋,用得著我的鴿子,床上便也柔情似水,如今不用了,便翻臉不認人。」

「彼此,彼此。」天書冷淡地道:「不是我為你打掩護,你以為你能瞞著姑姑和那人暗通有無到今日,你我兩不相欠,床笫之事,於你我這樣的人而言,原不過就是一時歡愉罷了。」

「哼。」天畫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哀色,隨後撫著下巴,譏誚地道:「天書你一向是最‘安貧樂道’,最會勸慰人的,也是,不看開點兒,這綠竹樓日子也沒法過,這破地兒我也受夠了,把解藥給我!」

說著,他就向天書伸出手。

天書隨手扔給他一個錦囊,吩咐:「一日一顆,連服三日,你身上的毒就解了。」

隨後,他半蹲了下去,看著一臉冷色的禮嬤嬤,一邊慢條斯理地喝燕窩,一邊道:「靜萍,你我到底共事多年,你為人嚴謹公正,忠心事主,我視你為友,亦不願為難你,你我曾經同道而行,但如今立場不同,也只好委屈你了。」

「呸……!」禮嬤嬤聽他叫自己的名字,勉力睜開眸子,輕蔑地唾了他一口。

「嘻嘻……你視人家為友人,人家卻不領情呢。」天畫送了一顆藥進嘴裡,幸災樂禍地道。

天書並沒有理會他的幸災樂禍,只喝完了自己碗裡的燕窩,將碗一擱,隨後抬袖在禮嬤嬤的臉上一揮。

禮嬤嬤瞬間只覺得鼻間一陣涼氣,隨後她便渾身沒了氣力,徹底陷入昏迷。

天書將她攔腰抱起向外而去,同時喚了聲:「鹿兒。」

鹿兒立刻應聲進門,看了眼天書懷裡的禮嬤嬤,臉上的神色卻沒有一點意外,只對著天書道:「公子,您先到樓外等著,鹿兒去套馬車,要緊的東西早就裝好了。」

天書點點頭,抱著懷裡的女子頭也不回地離開。

看著天書離開的背影,天畫的狐狸桃花眼一眯,輕蔑地嗤了一聲:「都是個薄情寡義的。」

雖然嘴裡滿是輕蔑,但是天畫的神情卻皆是淡漠,他看了看地面上正在啄食的鳥兒,便隨手一揮:「過來!」

那些雀兒之類的也不知怎麼便立刻撲稜稜地飛開來,而其中一隻灰色紅眼的鴿子這是一展翅膀便飛上了他的指尖。

他指尖微翹,撫著灰鴿子的羽毛,彎唇兒微笑:「小灰兒,這人還不如個畜生,你以後傳信兒好好飛,別落進人的手裡。」

他話音剛落,便忽然聽見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並著小廝恭敬的聲音:「天書公子,禮嬤嬤在您這兒麼?」

天畫冷哼一聲:「不在。」

門外的小廝一愣,他自然是認得這把聲音的,怎麼會是天畫公子在天書公子的房間裡?

他遲疑了片刻,便又隔著門問:「敢問天畫公子,可見到禮嬤嬤,這兒有她的信兒。」

天畫一頓,暗道,這個時候能給禮嬤嬤送信兒的,會不會是……秋葉白?

他便走過去直接把門一拉開,對著門口的小廝一笑,伸手就把他手裡的信給拽了過來:「這信兒就擱我這裡罷,禮嬤嬤一會子就回來了。」

那小廝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門就被天畫‘砰’地一聲甩上了,他徹底愣住了:「啊?」

他撓了撓頭,有些遲疑,但想想,覺得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還是轉身離開了。

天畫拿到信後,立刻拆開一看,那熟悉的字跡不是秋葉白又是誰的?

天畫挑了挑眉,將信上的內容看完之後,他桃花狐狸眼裡露出了一絲冰冷詭異的笑容。

隨後,他立刻將信收入袖子裡,又從腰上掛著的精巧雕花湘妃竹筒掛件裡取了一張小紙,一隻細細的筆來,坐在天書屋子裡桌子前細細地在那張小紙條上寫了起來。

一刻鐘之後,天畫捧著方才那隻紅眼灰鴿子回到露臺上,將它往天空一拋,看著那信鴿遠去,他笑吟吟地唱著豔曲一晃三搖地離了天書房間:「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則把雲鬟點,紅松翠偏。見了你緊相偎,慢廝連,恨不得肉兒般和你團成片也。」

……*……*……*……*……*……

京城

西市附近的一處有些破舊的小酒館裡,傳來一陣女人粗暴的叫罵聲:「娘希匹的,你個死金毛猴子,敢把老孃的銀子去嫖那些小娼婦,你就給老孃睡大街去!」

隨後便是噼裡啪啦的一陣盆子、罐子、菜葉子被砸出了門口,隨著那些東西躥出來一個極高的人影,他狼狽地躲開一把迎面飛來的菜刀之後,一邊抱著自己被扔出來的包袱,一邊忍不住嘟噥:「上帝,女人不能如此粗俗,淑女要溫柔可愛!」

「蘇女是誰,老艾,你又把你家掌櫃胖婆娘給得罪了,還想著別的女人?」門口幾個正在撓蝨子的乞丐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來,眼底滿是輕蔑。

「一個靠著胖寡婦養著,吃軟飯的男人,嘖,嘖,也不知胖寡婦看上他什麼了?」

「怕是那張奇怪的西域小白臉?」

「金毛猴子……哈哈哈!」

乞丐們肆無忌憚的嘲笑讓艾維斯心頭惱火,他一邊拿掉自己頭頂上的菜葉,一邊狠狠地白了他們一眼,厲聲道:「你們這些白痴……上帝不會寬恕你們的!」

但是他蹩腳的口音卻只惹來更多的譏諷笑聲,甚至威脅。

「個吃軟飯,脾氣還挺大?」

「要不要揍他?」

艾維斯聞言,漲紅了臉,轉身急匆匆地向巷子外走去。

他不是沒有被乞丐們揍過的!

當初他就是在上元節的時候擺攤賣東西,得罪了地痞,被地痞手下的乞丐們惡狠狠地揍了一頓,倒在街頭被酒館的胖寡婦給撿回來的,他養好了傷,卻沒有一技之長,不得不暫時和老闆娘做了情人。

好吧,他承認這有點不太光彩,不像一個女王騎士應該做的事兒。

但是……

艾維斯摸著自己鼻子,一邊走,一邊自嘲而頹喪地笑了笑,他早八百年就和這個詞兒無緣了罷。

他沿著熱鬧的大街慢慢地走著,看著滿街的人來人往,亦還有一些和他一樣一看就不是中原人的人經過,但他們神色專注,皆是來往匆匆,沒有人像他一樣漫無目的的流浪在異國的街頭。

他忽然有些茫然,自己應該去哪裡呢?

他正在茫然之時,忽然被人推了下,正是愣神,便聽見一陣馬蹄喧囂聲匆匆而來。

身邊的人群忽然開始推推擠擠地往大路兩邊散去,議論紛紛。

「哎,是司禮監廠衛過來,你快讓開路!」

「那身衣服好威風,看風部的頭兒大鼠可是和我喝過酒。」

「得,就往自己臉上貼金,老子還和他嫖過一個女人的咧。」

艾維斯聽到司禮監三個字之後,忽然藍眼珠子一亮,這不是上元的時候,那位漂亮有錢又大方的小姐提到的麼?

一想到那一千兩的銀票,他立刻朝著那一騎廠衛擠了過去,一邊擠一邊嚷:「司禮監……那個我要找小……七,小七!」

那位小姐說了,他快餓死了就去司禮監找小七,找到小七,想必就有飯吃了!

身邊的眾人被他擠得罵罵咧咧的,艾維斯一點不理會只繼續往前擠,眼看著快擠到了人群前了,卻忽然感覺有人拍了他一下:「艾維斯?」

艾維斯沒想太多,隨口道了一句:「是!」

隨後,他忽然感覺一隻大手帶著一張帕子繞到了自己面前,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一股子刺鼻的怪異味道湧上來,他掙扎了幾下,隨後眼前一黑,軟軟地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