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前塵舊事 下

惑國毒妃 青青的悠然 第2頁,共2頁

老甄像是換了一個人,神色詭異‘嘿嘿’一笑:「寶貴到,最終被選出來的靈童,被認定為活佛轉世的那個靈童要吃掉所有其他寶貴的靈童才是將所有佛靈真性歸集一身,立地成佛哦!」

秋葉白臉色有點蒼白,有點沒有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老甄眯起眼,取了帕子仔細地幫百里初擦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花開生兩面,人生魔佛間,法典之中,溼婆大神或者大自在天原本就是最恐怖卻也最慷慨的佛,也是最接近人的神佛,善惡於一身,流傳千萬年的傳說裡,溼婆既作為兇殘可怕的‘魔之主’接受」活人祭「,統帥地獄萬鬼千魔,也作為慈愛的」神佛之王「接受世人膜拜香火;,既是俊美的放縱*的神,又是清心寡慾的苦行者。」

「所以真言宮的轉世活佛自然必須具備大自在天的兩性——他是世間最強悍最殘忍的魔,又必須是世間最慈悲清澈的佛所以……他既要能吃掉同類作為圓滿的修行,又必須通貫世間法典,擁有最乾淨的眼睛,你說,一個人要成為這樣的‘佛’,不在地獄中修行,又能去哪裡修行?」

「你是說……你是說……吃……。」秋葉白臉色一片鐵青,縱然她見多識廣,常見人間萬物,但是這樣的‘修行’只在她腦海之中一閃而過,幾乎都讓她作嘔。

老甄似乎完全沒有看見秋葉白的神色,他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目光落在窗外虛無的一片黑暗之中,自言自語地輕聲道。

「咱家的小阿初,他還那麼小,那麼乖,那麼虔誠,卻和牲口口一一樣,被簡單訓練之後……被關在埋葬著歷代真言宮宮主的巨大地宮裡,所有的孩子的手裡只有十天的口糧,地宮裡除了宮主的陵墓有一盞鮫人油燈,別的地方連燈都沒有,只有一隻泉眼,每三日冒水半個時辰,所有的孩子都被關在那麼黑的地方,那麼冰涼陰森的地獄,裡面出了棺材就是無數陪葬的奴僕乾屍與歷代甄選活佛留下的孩子的骷髏,哦,對了還有成堆的為了防止疫病的生石灰粉和香料……。」

「每個月的最後一天,真言宮主會派人下去把倖存的孩子弄出來,檢查他們的身體,傳授他們一些新的武藝,其中最重要的功課就是聽經念佛與打坐,參悟佛法,若是已經失了心性對佛法沒有悟性的便殺掉,然後再將剩下的孩子扔進那該死的地獄裡,再如是往復,一月、一年地不停地迴圈,直到有一天,只剩下一個‘靈童’,活佛就此誕生。」

他頓了頓,忽然轉頭直勾勾地盯著臉色發白的秋葉白,很輕很輕地道:「秋大人,從六歲到十三歲,整整七年,咱家一直都不懂,那個孩子是怎麼活下來,吃光了所有地宮裡頭能吃的植物和蟲鼠,然後再靠著吃……。」

他說不下去了,太過可怖的回憶,讓他徹底哽咽。

「……。」秋葉白還沉浸在老甄描繪的那些恐怖的意境之中,全然無法回過神。

老甄卻忽然一把抓住秋葉白的手腕,焦灼而茫然地問:「你說咱家的小阿初會不會怕冷,會不會怕黑,他是那麼溫柔的孩子,那麼單薄,他一定很疼,很餓,很餓……咱家每一次在夜裡看見他的時候,他身上全部都是傷……每次都瘦的皮包骨,像一具小小的骷髏,那麼小的孩子……頭兩年,咱家以為他幾乎從來就沒有長大過,那麼小小的……小小的身體。」

秋葉白幾乎被他捏得手腕生疼,看著老甄那張皺紋遍佈的老臉上早已老淚橫流,她忍住不微微地紅了眼,輕聲安慰:「他活下來了,老甄。」

老甄似乎方才回過神來,一副心有餘悸,卻無比慶幸的樣子:「是的,活下來了,活下來了,咱家的小阿初活下來。」

他抓住百里初換下來的毛巾浸在盆子裡,慢慢地一邊洗,一邊唸叨:「可是咱家心疼啊,咱家這一輩子都沒有過孩子,就把阿初當成自己的孩子了,可是每次這一想起小阿初在那地獄裡頭死命拍打著地宮的大門,用那樣絕望又稚嫩的聲音叫著‘師傅,啊……師傅,為什麼你不來,為什麼佛主不來救我’咱家卻只能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次次地……一次次地……被關進地獄。」

「咱家那心就忍不住地痛,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步步變成了那人不人,魔不魔的樣子副樣子,咱家就恨啊……。」

秋葉白閉了閉泛紅的眸子,心中忍不住地顫抖和一片冰涼的怒火。

難怪阿澤是那樣懵懂而單純,卻又能毫不猶豫地殺掉毀壞食物的人,難怪他總是不記得阿初做過了什麼難怪阿初可以如此殘酷地對待萬物眾生。

不得不說真言宮成功了,這慘絕人寰的養人蠱一般的‘授香儀式’,就是為了將人硬生生地撕裂成兩半而存在的,並且真的成就了人間真實存在至高魔佛——大自在天或者說溼婆大神。

既是復仇者,又是庇護者,既是最殘忍充滿了*的神,又是最慈悲而清澈的魔。

而阿澤作為佛性的一面,他對人世間最大的善意,就是盡力壓制住了身為‘魔性’一面的阿初。

這世間怎麼會有這麼殘忍的人,怎麼會能想出這樣恐怖而非人的方法去扭曲人性?

能對那麼小的孩子都下這樣的狠手。

人果然才是這個世上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罔顧一切最殘忍的獸,甚至禽獸不如的存在。

老甄似略微平靜了一些,他才發現自己抓得秋葉白手腕上都起了青色的印記,立刻一驚,鬆開了手:「秋大人,對不住,咱家……。」

「沒關係,甄公公。」秋葉白打斷了他,亦平復了一下自己澎湃的心潮,有些遲疑地問:「甄公公,您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你是跟著殿下進入真言宮的?」

老甄一僵,沉默了片刻,隨後垂下眸子:「不瞞秋大人說,咱家就是那個真言宮給孩子們講經念法中的一人。」

原來,老甄在送百里初,或者說百里初澤回宮以後,就一直不放心,因為他所在的廟宇原本就是百里皇家只有歷代帝王才知道的極為秘密的一個逃生點之一,他所守護無名將軍廟不過是一個幌子罷了,因為他們的存在極為秘密,皇帝們輕易都不會用到。

但養育了皇子,也算是皇帝心腹這一邊的人馬,便利用了一些關係去查探訊息,多方打探的結果,卻得到了讓他更為擔心的訊息。

於是他按捺不住對自己小和尚的擔憂,思前想後,最終還是在百里初澤離開一年之後,決定利用自己手上能利用的一切方法潛伏入真言宮,去打探訊息。

在很是經歷了一番危險波折之後,老甄靠著自己正統的佛家的出身何必過硬的佛家修養,混進了真言宮之中,成為一名佈道者,也因此見證了百里初那麼多年的成長與過往。

「咱家就是個廢物,一點用都沒有,根本沒法子帶著小阿初逃離,只能這麼看著,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乾淨的、柔軟的水晶的孩子變成了‘靈童’,世事多諷刺,濟慈師兄算到了小阿初佛緣深厚,咱家卻寧願他從來不曾有什麼慧根!」老甄閉上眼,乾枯的眼,卻似流不出淚來。

秋葉白看著身邊安靜躺著的人,眸光裡滿是迷茫與憂傷,還有她所沒有看見的疼痛。

都說我佛慈悲,都說世間遍佈荊棘,誰人能知這佛心中原來是地獄。

六道皆空,卻永不能成正果。

這才是佛,最悲哀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