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永不瞑目 海巖 第2頁,共2頁

兩個人甚至沒有一句互相的問候。歐陽蘭蘭坐下來,盯著他的臉看。他知道她看什麼,她想從他的臉色上判斷他的毒癮到什麼程度了。他此時的臉色健康如初。他猜不出這會使她高興還是失望。

歐陽蘭蘭點了飲料,然後態度矜持地先開了口:「好久不見。」她說:「看來你活得不錯。」

肖童心裡的怨氣又升騰而起,忍不住冷笑著說:「你恨不得我死,對嗎?」

他的這句話使歐陽蘭蘭一下子臉色蒼白,目光膽怯。她的矜持頃刻被一種虛弱所代替,她用尷尬的聲音說:「肖童,原諒我吧,都是因為我太愛你了。」

肖童住了聲。她又說:「因為那時候,那時候我特絕望,我不想就這樣讓你離開我。」

肖童記得他和歐陽蘭蘭說過,最毒莫過婦人心。當時不過是說說而已,也沒想到她為了達到目的竟真的不擇手段。歐陽蘭蘭似乎看透了他的思想,接著說:

「你別恨我了,恨也沒用。你命中註定,離不了我。我就知道你會打電話給我的。咱們哪怕是怨怨相報,也脫不開這個緣分。」

肖童用眼睛瞟了一下不遠的李春強,李春強此時已移身坐到酒吧檯上去了,從吧檯那裡往這邊看可以看得更加近切。他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示意,示意他別再拖延,於是他對歐陽蘭蘭說:「緣分不緣分別總掛在嘴上,你幫我個忙吧,我正好有個事想求你。」

「求我?」歐陽蘭蘭臉上閃過一絲笑意。「什麼事,是想要粉兒嗎?」

肖童眨了一下眼,說:「是。」

歐陽蘭蘭臉上一派憂喜交集,她長出一口氣,低頭說:「我知道是我害了你。」她抬頭,伸手抓住肖童的手,說:「你答應我吧,和我在一起,不再離開我了,我什麼都能滿足你。你不用擔心沒有粉兒,你要願意的話我還可以幫你戒了。咱們可以到國外去戒。只要你同意不再離開我了,你同意嗎?」

肖童抽回手,低頭,迴避開她的逼視,不知該怎麼虛應。他說:「你先說,你到底有沒有粉兒?」

歐陽蘭蘭開啟皮包,從裡邊取出一根粗大的香菸,放到他的面前,然後打著了一隻打火機,那打火機的火一跳一跳的,紅得耀目。

肖童說:「我不是給我要。」

歐陽蘭蘭關掉打火機,疑惑地問:「你給誰要?」

「給我的老闆要。」

「你的老闆?」

「啊,他是倒這個的。他要的量大,你給他開個好價。」

歐陽蘭蘭愣了半天,有點如夢方醒,「噢,你找我來是想和我做生意?」

肖童說:「算是求你幫個忙吧。」

歐陽蘭蘭說:「幫忙可以,你要跟我說實話。你的老闆是個幹什麼的,你怎麼認識他的?」

肖童按照編好的話如此這般學說一遍。他告訴她這老闆姓於,叫於春強。自己在毒癮發作最熬不下去的時候,是於老闆救了他。他一直靠他生活,欠他太多了,所以要替他做這件事報償他。

歐陽蘭蘭問:「這麼說,你還在吸嗎?」

肖童遲疑一下,點頭。

歐陽蘭蘭又問:「你是吸,還是已經用針管了?」

肖童答:「吸。」

歐陽蘭蘭壓低了聲音,幾乎用哀求的腔調說:「肖童,你吸可以,只要控制得好,別用針管,還不致於太傷身子。你千萬不能倒騰這東西。你知道嗎,倒騰五十克,就能殺頭啊!」

肖童說:「你說得太晚了,我已經在倒騰了。」

歐陽蘭蘭說:「肖童,那你從現在起,金盆洗手,別再幹了。你自己需要粉子,我可以供你。你可以不靠這個掙錢,我可以一直供著你。你跟我到國外去,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我陪著你,去過一種普通人的生活,好不好?你願意到德國去找你的爸爸媽媽,我也可以陪你去,你千萬別幹這個事了。」

肖童搖頭,「以後我可以跟你去,現在不行。現在我必須替於老闆把這事辦了。我得把欠他的,還了。」

「你欠他多少錢,我來還。」

「我欠他的,是人情。」

歐陽蘭蘭咬著嘴唇,終於問:「他要買多少?」

「你們有多少?」

「他要多少,我可以去問。」

「要一萬克,有嗎?」

「我不知道,」我可以找人去問,他出多少錢一克?

「你們先開個價吧,如果有,他可以出來和貨主當面談。」

歐陽蘭蘭說:「如果,你替他辦成了這件事,你可以離開他跟我走嗎?」

肖童沉悶了一下,看了歐陽蘭蘭一眼,含糊地虛應了一聲。

歐陽蘭蘭使勁盯著他的眼睛,「可以嗎?」

他只好說:「可以。」

歐陽蘭蘭銳利的目光依然沒有離開他的眼睛,「我希望你能把自己的話當作一種承諾,一個男人的承諾。你能嗎?」

肖童的目光也不迴避了,他說:「能。」

歐陽蘭蘭回身抬抬手,服務員來了,她說:「結賬。」服務員送上了賬單,肖童拿過去,說:「我來結。」歐陽蘭蘭沒有爭。她看著肖童付錢的樣子,目光變得溫情如水。

「你現在真的有錢了?」

「做生意嘛,總要花錢。」

肖童漫不經心地答著,和她一同步出酒吧,在酒店的大堂告別。肖童說:「我還是原來的呼機,我等你信兒。對不起今天打攪了你的相親。」

歐陽蘭蘭和他握了手,說:「在家是逢場作戲,到這兒來才是真正的相親。」

歐陽蘭蘭還是開著她那輛寶馬車,走了。肖童返身回到酒吧,李春強和杜長髮已不見人跡。他上了樓,他們已經在房間裡等他。他向他們彙報完以後,便先離開了房間。他獨自走出飯店的大堂,走到街上。街上的商店已經關了門。地上雖然還有零星枯黃的秋葉,但氣氛已是一派冬日的蕭瑟。他在街的對面,看到預定停在那裡的一輛吉普。他走過去,拉開車門,坐到了駕駛員右手的座位上。

車裡只有歐慶春一人。

車子打亮大燈,緩緩啟動。歐慶春問:「見著啦?」他點點頭。慶春又問:「談得順利嗎?」他又點點頭。慶春看一眼後座上的提包,說:「你常用的東西,換洗的衣服,我都給你帶來了。還有藥,你得按時吃。」

車子向肖童家的方向開,兩人路上都不再說話。肖童把後座上的手提包拿過來,開啟看了看裡邊東西。除了慶春說的之外,還有幾盒口服的營養補液。包裡的東西更給他一種離愁別恨,離家越近他反而越覺孤獨。

車停了,存在離他家樓區不遠的街道上。慶春說:「你得走進去,萬一歐陽蘭蘭或者他們的人來找你,看見有人送你就不好了。」

肖童點點頭,拿起包要下車。慶春又問:「你身上錢夠嗎?」

肖童說:「夠,我媽給我寄的錢還沒有花完呢。」

肖童開啟了車門,下車時又回了頭,他們目光對視了片刻,慶春說:「肖童,別忘了你給我的保證!永遠不再碰那東西!無論我們在不在你的身邊,我們相信你都不會再吸那東西了!」

肖童沒有說話,他看得見慶春的雙眼閃著動人的光芒。他探過身來把她抱住,她沒有反抗。肖童第一次感覺到她的身體並不像以前那麼僵硬,而是出乎意料的柔軟。這一刻他心中湧出無數海誓山盟,一時卻激動得無法形成語言,他感到無比的幸福!

慶春伸過手來,也抱了他,她摟著他的脖子,輕輕細語:「我會等你的,等你勝利完成了任務,那時候再搬過來,我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