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她像是才想起似的,「早呢,我不想太早結婚。」
「你不是說,你已經快二十七歲了不能再等嗎?」
慶春有些語塞,用笑來掩飾。她說:「什麼時候想結婚了,我會通知你的。你希望我早點結婚嗎?」
肖童未答,他眼裡突然充滿了淚水。慶春嚇了一跳,問他怎麼了?他說:「你早結婚晚結婚我都同意,只要你幸福,我都高興。」
慶春問:「那你幹嗎這樣,實際上你是不希望我早結婚,對嗎?」
肖童的淚珠一大顆一大顆地滾下來,他搖頭說:「不,我是覺得我是個廢人了,已經沒有資格再愛什麼人。」
慶春臉上的線條極為柔和了,她甚至伸出一隻手,放在肖童的手上,聲音中充滿柔情:
「肖童。你聽我說,你是個很好的小夥子,我一直是這樣看的。你不要因為進了兩天拘留所,受了學校一個處分就自暴自棄。我從來也不認為你是個廢人。以後會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你的,我相信!」
肖童擦了眼淚,抬頭看她,問:「你能告訴我,你喜歡我嗎?你曾經,喜歡過我嗎?」
慶春迴避了他的視線、不答。
他兌:「你不用擔心,我剛才已經說了,我不配再得到你的好感了。我問你只是想知道過去,你對我是什麼感覺。」
慶春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說過,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小夥子,所有接觸過你的女人,……包括我,都會對你有好感,……但是,我和你,現在我們畢竟在工作,現在我們不能談這個。」
慶春的這段話使肖童冥思默想了好幾天。
他甚至大膽地做出這樣的推斷,那就是慶春並沒有和她的那位上司訂婚。那位上司可能只不過和自己一樣,充其量是她的一個追求者。而她還是喜歡自己的,就像以前他估計的一樣。越這樣想他越覺得痛不欲生。當他又看到愛的曙光時,卻已身陷汙淖無法自拔了。
他無法告訴慶春他已經成了一個大煙鬼!
他也沒有告訴她自己己不再去歐陽家的別墅了,他早已見不到歐陽天,搞不到任何情報了。他去見歐陽蘭蘭也只是為了乞求一根帶有海洛因的毒煙!
在和慶春接頭後的第二大中午,歐陽蘭蘭又來找他了。她問他有沒有記起他的誓言。他告訴她,他記得自己的誓言,那就是再也不想見到她!
歐陽蘭蘭冷酷地盯著他,說:「你會來找我的,也許明天,也許今晚,你熬不住了就別顧面子,我們就算做個交換,你給我感情,我也給你感情,還給你煙。」
肖童則再次立下誓言:「我不會給你感情的。沒有你我也搞得到煙,別以為我離不開你那點臭錢,你那黑錢!」
歐陽蘭蘭嗤之以鼻:「你爸爸媽媽給你的那點錢,夠你抽幾天?」
肖童說:「足夠了,夠我抽菸,也夠我戒菸,反正我砸鍋賣鐵,也不求你。你毀了我,我下輩子也不會饒了你!」
肖童說了所有詛咒。解恨的話,摔了車門揚長而去,把面色蒼白的歐陽蘭蘭甩在車裡。
他以前就聽說中關村那一帶零批零售的小毒販子很多。你只要在街上站一會兒就會有人上來兜售。他的好幾個同學都曾有過親身的經歷。他算算家裡的存摺,父母出國前留下的和以後寄來他還沒用完的錢大概還有八萬多。如果花完了還可以賣掉電視。冰箱。空調和一切值錢的東西。最後,一定要想辦法把毒戒了。戒了毒好好地做人,他幻想著歐慶春也許還留著接納他的心。
下午系裡組織勞動,為學校秋季運動會平整操場清運碴土。輔導員盧林東有意和他抬一筐土,表示親熱。幹活時盧林東先是和他談起學校最近要舉辦的足球聯賽,問他知道不知道。話鋒一轉,他突然談到了文燕。
「昨天晚上文燕找了我,把她和你的事都跟我說了。後來我還想打電話叫你也來呢,一看時間太晚也就算了。」
肖童動作停頓了片刻,又接著低頭往筐裡剷土。盧林東說:「那大在夜總會的情況,她也跟我說了。按那種情況,學校對你的處分確實有些重了。我過兩大找找校保衛處,找找系總支,反映反映這個情況。看能不能撤銷處分或者改一下,改個記過,警告什麼的。你當時畢竟也喝醉了,在解救文燕時也沒掌握好分寸,所以處分還是要有。讓公安局拘過的都得給處分。如果處分改不了,……我估計很困難,那就爭取不進檔案,或者讓他們答應在你畢業離校的時候從檔案裡給撤出來。這樣對你以後工作就不會有影響了。不過,這件事對你在燕大解決組織問題,難度就大了。你說你喝那些酒幹什麼,我記得你從來就是煙酒不沾的嘛。哎,你再多鏟兩鍬。」
肖童鏟滿了筐。他們一前一後用扁擔穿了抬起來。筐很重,他的體力已明顯不如盧林東。他集中全力扛住扁擔,根本顧不上對盧林東的話做出解釋或者感謝的反應。盧林東似乎也沒在意,路上有節奏地顛著扁擔,說:
「文燕對你,還是很有感情的。她當時也醉了。事後清醒過來,也很後悔。她昨天在我那兒,說說就哭,說說就哭。後悔當時不該那樣報復你。她覺得你被公安局拘了,還有你的處分,全是為了她,她挺感動的。她昨天說了,只要你改了,和那女的斷了,別再去那種地方,她還是願意回到你身邊的。她其實還是喜歡你。」
見他沒有表態,盧林東很懂技巧地換了一個話題,又和他談了談最近的課程,以及系裡以後要組織的足球隊,以及以前的那場演講比賽。他說那天我都蒙了,你在臺上那樣子,誰能想得到啊,簡直把咱們系的臉都丟盡了!不過後來大家也明白了你當時的心情。
好不容易盼到勞動結束,肖童精疲力盡坐在地上不想起來,盧林東拖了他去沖澡。衝完澡,兩人分手的時候,盧林東正經地問道:
「哎,我說了半天,你總得給我個態度,回頭我跟文燕,怎麼說呀?」
肖童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他說:「盧老師,我謝謝你。你跟文燕說,我現在這個樣子,已經不值得她愛了。她以前對我的好,我心裡記著。下輩子我當牛當馬報答她。今生今世,你就替我求求她,讓她放了我吧。」
盧林東怔怔地看著他,先是帶著些火氣地說:「那闊妞的寶馬740就有那麼大吸引力?」看看肖童的臉色,又住了口,思索一下,說:「這樣吧,文燕那邊,我先不跟她去說,你也再考慮考慮。你情緒不好,咱們今天就談到這兒,好吧。」
和盧林東分了手,肖童連宿舍都沒回就走出校門,騎車子回家來了。他記不清儲蓄所是五點關門還是開到晚上七點。他想如果能取出錢來他今天晚上就去一趟中關村。
到了家。開門時他覺得門鎖有些異樣,鑰匙在鎖眼裡彷彿輕鬆得只是空轉。他推開門,屋裡的景象令他目瞪口呆。他的家像是剛剛被盜匪洗劫過,所有的抽屜,櫃子都被拉開,東西扔得滿地都是,電視機和錄相機,冰箱以及一切值錢的傢俱都被砸毀。撬開的抽屜裡,幾張存摺不翼而飛。他震驚地站在浩劫之後的屋子裡,欲哭無淚。
他呼了慶春的bp機。
半小時後,警察趕到了。進行現場勘查的人擠滿了屋子。歐慶春和李春強也來了,表情嚴肅地把他叫到裡屋談話。看著屋裡進進出出的警察,肖童心裡已經麻木。
李春強問:「你最近惹了什麼人嗎?」
他低頭不說話。
李春強說:「這不像是純粹以竊取財物為目的犯罪,做案人顯然帶有洩憤報復的心態。除了存摺之外,值錢的東西他並不帶走,而是毀了,砸了。你肯定是得罪了什麼人了。你過去有仇人嗎?」
肖童仍是低頭不答。
慶春開口:「是不是,在夜總會讓你打的那個人?」隔了一下,又問:「是文燕?她不會那麼沒理智吧。」
肖童心裡知道是誰,從一開啟家門他心裡就知道是誰。他對歐陽蘭蘭說過他有錢,他砸鍋賣鐵也不求她。所以她就叫他頃刻間一貧如洗!
李春強的手持電話響起來,他接了,大聲地:「啊啊,好好,知道啦。」說了幾句,便掛掉了。他對慶春說:「是杜長髮來的。銀行查了,存摺裡的錢下午全被提取了,是用本人戶口本提取的。」
是的,錢是用父母的名義存的。肖童以前要取的話,就使用者口本證明一下,戶口本和存摺是鎖在同一個抽屜裡的。
這究竟是誰幹的,他們一再啟發他參與分析,但他不能說出來。他一說出來慶春就會知道他吸毒!他不願想象當慶春知道他吸毒之後會怎樣看他。儘管虛無飄渺,但她在他的心裡,無論如何仍然是一個最難割捨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