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永不瞑目 海巖 第2頁,共2頁

預審幹部說:「銬子摘了吧。」李春強也說:「摘了吧,沒事。」

銬子摘了,預審民警讓肖童在一隻方凳上坐好,便出去了。

李春強點上根菸,故意做出很隨便的樣子,問肖童:

「抽嗎,來一支?」

肖童說不抽。

李春強笑著問:「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折這兒來了。」

肖童歪著頭不說話。

李春強說:「就為一個女的,值得嗎。你一個大學生,本來前途無量。這下好了,故意傷害,你知道刑法規定犯故意傷害罪要判多少年嗎?」

肖童一動不動,眼睛不看他。

李春強對肖童的態度有些反感,但還是忍耐著,說:「你說不想給公安局幹了,是不是?這下不是還得跟公安局打交道嗎。

這下想通了沒有?想通了我們可以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啊!」

肖童梗著脖子看了李春強一眼,開口說:「我沒犯罪!」

「你沒犯罪,沒犯罪你到這兒幹嗎來了?」李春強把嗓門放粗。「是參觀學習呀還是你們法律系組織你在這兒體驗生活呀?

沒犯罪你把人家腦袋開啟花了,人家縫了多少針有沒有後遺症你知道嗎?我還是奉勸你嘴別那麼硬了,到了這兒只有一條路,認罪服法,配合政府,將功補過,這是唯一的路!」

肖童同樣聲氣不讓地說:「只有法院才能判我有罪,你沒有權利說我有罪!」

李春強倒給他說得啞了一下,他忽略了這小子是學法律的,所以在談話的用詞上讓他抓了漏洞。他吸著氣說:「喲,那是我們抓錯你了,你來這兒是冤假錯案,是嗎!」

肖童倒顯得十分理直氣壯:「我打的是一個流氓,他玩弄婦女,我是見義勇為!」

「你見義勇為?我真是長了見識了。你喝得醉熏熏地跑到夜

總會去見義勇為?可惜的是目前還沒有一個證人跳出來證明你是見義勇為呢。」

他的這番話把肖童的強詞奪理給捫回去了。李春強乘勝追擊道:「你清醒一點吧,別一誤再誤賣弄你那點法律知識了。」

肖童低頭無話。

李春強又賣了賣老,說:「其實你這種打架傷人的案子我經手的多了。這種案子,說大可以大,判個幾年沒什麼稀奇。說小也可以小,也可以按一般治安案件處理。拘幾天,罰點款,就放了你。你們學校也頂多給你個處分,你還可以接茬上大學。畢了業還可以當法官當律師,高高在上審別人的案子,什麼都不影響。但如果判了刑,哪怕只有幾年,你這學是上不成了,檔案裡有這麼個汙點,將來找工作都是個麻煩,弄不好你這輩子就這麼完了。何去何從,你自己想想吧。」

李春強長篇大論完了,肖童抬起頭,簡短一句:「你想要我怎麼辦?」

「我路已經給你指明瞭,將功補過,猶未為晚。我們可以把你接治安處罰處理,但你出去了,要為我們工作。你應該為國家做的貢獻,你必須做!」

肖童說:「我要是不答應你呢?」

李春強故意冷淡地說:「對我們沒什麼損失,你別以為我們是來求你的,說白了我們是來救你的,念著你過去為人民做過點貢獻,我們不想看著你就這麼毀了!」

肖童看一眼慶春,慶春從一開始就一言未發。肖童說:「我想和她單獨談談。」

李春強斷然拒絕:「不行,現在你沒有資格提條件!」

肖童目光再看慶春,他大概以為慶春能夠同意和他單獨談談。但慶春仍然一言未發。肖童看了半天,絕望地自語道:

「那好,那就讓我毀了吧。」

李春強口乾舌燥,以為成功,未想到這小子竟是如此朽木不堪雕琢。他無計可施,怒目而視了半天,才按響了警衛的呼叫鈴。

從分局回來,李春強仍然餘怒未消,他幹刑警七八年了,處理過的案子已不可計數,什麼嘎雜蔫橫的人都見過,像肖童這樣軟硬不吃的傢伙,還是頭回遭遇。他苦笑著對慶春嘮叨:「咱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吧,你今天可都聽見了,我是上至國家利益,下至個人前途,大道理小道理都講全了,可你看他那態度。人長得滿機靈,腦子可是一根筋加一盆漿糊。我今天也算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了吧。」

慶春卻搖頭:「你今天曉之以理了,我沒見你動之以情。」

李春強語塞,一想,媽的也是。

慶春勿謂言之不預地批評道:「我早說過,你這套威脅利誘的方法,對他效果不會好。他的性格我比你瞭解。」

李春強一時不服,但又找不出道理來否定慶春的想法,抬槓地說:「你既然瞭解他,今天為什麼一句話不說?」

慶春道:「他要和我單獨談,就是有鬆動。你硬不同意,那他的性格,當然就堵上這口氣了。」

李春強說:「我就反對你這樣,當時不說,事後又諸葛亮了。」

慶春說:「你當時那麼氣憤,你和他的情緒又那麼頂牛,我能要求和他單談嗎,我總還得維護你的權威吧。」

李春強說:「不是要維護我的權威,我們和這種耳目的關係,必須要有一定權威。他想怎麼著就怎麼著,一味地哄著他順著他,遲早會有麻煩。」

李春強的這個觀點,從是非原則上是無懈可擊的。但歐慶春迴避了和他進行一場觀念上的討論,只是務實地問道:

「我想我應該再去和他談談,好不好?」

雖然慶春用的是一種商量的口吻,但這口吻過於鄭重和急迫,這種無意間流露出來的心情,讓李春強感到疑惑和不快,但他還是同意了。他也不願輕易放棄這個現成的情報來源,那兩千一百萬元的海洛因畢竟說明了肖童的價值。於是他說:「好啊,你再去談談也好,咱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打個戰術配合!」

李春強嘴上固然同意,心裡對慶春再去談話能收到多大成效,卻有很大保留。不料慶春第二天上午單獨去了分局看守所,竟是馬到成功,肖重居然無條件地答應了繼續為他們工作。他不禁有點摸不著頭腦了。問慶春有何法寶,慶春平淡地說:「你昨天不是把利害關係都講清了嗎,我無非唱個白臉說幾句軟話,讓他下這個臺階罷了。」

這確是一個不容輕描淡寫的成功,而慶春的神態,卻並沒有像李春強想象的那般興奮,她的少言寡語,甚至使人感到幾分曖昧難解。李春強始終想不出她和肖童究竟都說了些什麼「軟話」,她又是怎樣地對他「動之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