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大家疲憊至極,但勝利之夜所有人都了無睡意。吃完西瓜落完汗,便分幾組突擊審訊了八個司機。桂林方面也在凌晨採取行動,拘捕了正在熟睡的關敬山。
對司機和關敬山的審訊分別在富寧和桂林同時進行,清晨太陽昇起,李春強和桂林方面在電話裡溝通了情況。放下電話後他眉頭不展,因為兩地的審訊結果均不理想,讓人無法滿意。
關敬山和他手下的司機全都矢口否認與這批鉅額毒品有任何牽涉,每一個人都做出被冤枉死不瞑目的表情。司機們說我們只是開車拉貨,出力氣掙工資養家餬口。貨不是我們出的,也不是我們收的,連裝車都不是我們乾的。我們怎麼知道這菸葉裡還藏著「大煙」呢。
關敬山說,這貨是廣東粵力達公司訂了出口的,供貨的雲南石橋貿易公司也是他們自己找的。我們環江運輸公司只管運輸,運到廣州交貨我們就沒事了。我們也不知道怎麼車裡會藏了殺頭的東西。
審訊的結果上午向北京做了彙報,公安部很快便通知廣東和昆明方面,拘傳了廣州粵力達公司和雲南石橋公司的負責人。石橋公司和粵力達似乎更是坦然,一個說貨是我們供的,可供的是正宗的雲南菸葉,不是從鴉片煙裡提煉出來的海洛因。另一個說,境外一家公司要貨,境內一家公司有貨,我們公司有進出口權,做做轉手生意,代理進出口的業務,別的一概不知。
兩個方面的訊問結果都通過北京傳到富寧。無論是雲南的石橋還是廣東的粵力達,都拒絕對運輸途中查獲的毒品承擔責任。
但在富寧的李春強和歐慶春他們看來,毒品幾乎可以肯定不是在運輸途中上的車。因為一路上昆明市局的跟蹤車從沒掉過鏈子漏過梢,沒有發現有半途裝貨的情況。
對石橋公司和粵力達的審訊結果傳到富寧以後,慶春和李春
強、杜長髮一行,隨武警部隊一道將九十五公斤海洛因及八位涉嫌的司機押至了桂林。儘管在審訊和訊問中每個當事人都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但案情畢竟還是有了一些眉目。
最關鍵的是兩個情節:第一,司機們交待,他們的車在石橋公司裝完貨以後,老闆關敬山沒有著急讓他們趕路,而是讓他們在昆明休息到八月二十七號的早上。在二十六號的早上關敬山自己借用了一輛車說是去昆明北郊的黑龍潭公園玩,中午又還了回來。他用的這輛車正是搜出毒品的車子。另外,從關敬山的家裡,搜出了一張八月二十八號去廣州的機票。因此可以假設,他二十六號上午把一輛車借出去,在十五箱菸葉中塞進了毒品。而二十八號他又準備趕到廣州去交接這批毒品。
第二,廣東粵力達公司反映,這批菸葉的求方和供方,都是廣州紅髮公司聯絡的,運輸也是紅髮公司自己找的環江運輸公司。只不過紅髮公司沒有進出口權,因此找粵力達做代理。粵力達一來可以收取代理費,二來可以擴大本公司的年進出口額,何樂而不為?紅髮和環江又都和北京大業公司有投資關係。這兩個情況使整個兒案情不言自明。
當然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證據,那就是富寧大捷的最初動力,——肖童從歐陽天的電腦裡竊取的那張「現金賬單」。
廣州市局拘捕了紅髮公司的負責人,紅髮的負責人也同樣否認與這批毒品有關。根據馬處的意見,紅髮的負責人和環江的關敬山均留押當地,由當地公安機關繼續審訊攻心。李春強則率領慶春和杜長髮班師回京,解決這個販毒集團的老巢,歐陽天的「大業」公司。
因為是旅遊旺季,返程的機票最快只能搞到九月三號的,九月二號他們便在桂林休息。當地公安局的同志就安排他們去遊了灕江。
他們清晨乘了遊船,從疊彩山,象鼻山順流而下。一路上的
灕江,水波不興,平滑如鏡,兩岸奇峰異洞,如詩如畫。杜長髮站在船頭的甲板上,和桂林公安局的陪同聊天,說上次來就沒有遊成灕江,回去還被領導冤枉了一頓,鼓動當地的同志替他鳴冤作證。慶春見船頭擠著的人多,便繞到船尾,圖個清靜。
船至鬥米灘,李春強踱至船尾。與慶春一起,背風而立。望著岸上的仙人石和望夫石,默默無言。慶春的目光隨了舷邊滑過的幾隻漁筏,眺向遠方的峰巒雲影,和山壟間的翠竹茂林,無限感慨,油然而生。她又想到了那批禍國殃民的毒品,想到胡大慶、關敬山的嘴臉,與這仙境般的山光水色,竟同日而在,同世而存。美醜對照,真是不可思議。李春強似乎也被這勝景陶醉,傻傻地在她耳邊說:「山水相依,真是個談情說愛的地方。」
慶春笑道:「天未下雨,你何來溼(詩)意?」
李春強說:「自古以來,詩人靈感都來自江山如畫,來自美女如仙。」
慶春又笑:「那你可做首‘畫中仙’。」
李春強說:「什麼叫‘畫中仙’呀?」,
慶春說:「古詞的曲牌呀,這也不懂。」
李春強說:「我是不懂,曲牌只有‘臨江仙’,哪有‘畫中仙’。別忘了在警院的時候,你的文學課就不靈。」
慶春反躬自省以解嘲,索性做出誠懇徵求意見狀,問:「我還有什麼課不靈?」
「射擊課也不靈,你眼睛有點近視。你說巧不巧,咱們系你的射擊成績最差,可現在你的實戰成績最好,首次實戰射擊,首發命中,一槍就崩了胡大慶!」
慶春再笑:「對了,我想起來了,你是咱們全系射擊比賽的冠軍。咱們系的同學中,你一直是最出色的。功課門門全優,又是在學校人的黨。畢業到現在,你也是提得最快的。上次同學聚會,你的警銜最高。往他們當中一站,鶴立雞群,魅力四射。我
那天都不敢往你身邊靠,怕自己相形見細。」
李春強若有所思,似乎並未細想慶春的口吻,究竟是恭維還是奚落。這山水勝境大概是一種氣氛,一可藉以抒發情感,坦露心聲。什麼日常不好說的話,在這兒都可以說了。
「慶春,前些天我一直在想。等這個案子破了,我就向你正式提出求婚。我多少年來一直做這個夢,可如果案子沒有眉目就提出來,我怕你拒絕我。」
他沒有提到胡新民,顯然是一種故意的迴避。胡新民犧牲已數月有餘,慶春如果拒絕的話,不應該還是這個藉口。
慶春自己也沒有再提起新民。她的態度超然得幾乎像在討論別人的事情。
「如果這案子破不了,你是不是就永遠不提這個事情?」
慶春的反問使李春強不明含義,他說:「我相信這案子一定會破,現在看來我沒有想錯。」
「前些天這案子的工作還幾乎停擺,、你怎麼這麼自信?」
「因為有你,有你的細緻和耐心,因為有我們倆的配合。我覺得和你搭班珠聯壁合。」
‘不,」慶春搖搖頭:「我承認你的魄力和才能,我承認咱們配合得不錯。但你別忘了,這案子有今天的成功,也因為有馬處的英明決斷,有文字專家的聰明智慧,有方方面面的通力支援,還因為,有一個肖童廣
說到馬處和專家的判斷,說到方方面面的支援,李春強一說一點頭,最後說到肖童,他愣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頭。他把慶春扯遠的的話題又拉回來:
「總之案子已經破了,我現在要向你說我愛你,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態度。」
慶春依然搖搖頭:「不,案子還沒有破。;主犯沒有落網,整個這個犯罪集團還沒有摧毀,那兩千一百萬鉅款付給誰了,那些
毒品的來龍去脈,都還沒有搞清楚……」
慶春見李春強面色不悅,便衝他笑笑,緩和著氣氛,又說:
「咱們不到最後時刻,絕不輕言勝利!」
李春強也笑一下,他的笑既勉強又兇狠,卻依然自信。他說:「你要的這些,已經是囊中之物,最後的勝利,指日可待!
我相信那時候,你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對!我這人就是這麼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