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永不瞑目 海巖 第2頁,共2頁

映你半夜三更還沒回來,而且就因為這個你上午居然把課給我撂了。那些學生都喊著要退錢呢。肖童還沒睡醒似地說是和朋友出去玩兒了。「什麼朋友?」盧林東問。「朋友就是朋友唄。」他答。盧林東說:「肖童啊肖童,你才貌雙全,聰明絕頂,你可別毀了自己!」

他嘟噥著說:「我知道。」可到了晚上他又和歐陽蘭蘭去了「帝都」。他不是去蹦迪。他似乎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孩童,對遊戲機充滿了迷戀。面對一個個絢麗多彩的螢幕,耳畔的嘀嘀噹噹的聲音此起彼伏,置身於硝煙瀰漫的逼真的一戰場」,他的喜怒哀樂那麼簡單、明確、自然而然。這些遊戲使他迴歸了生理意義上的自我。

第一個受不了的倒是把他帶回「純真年代」的歐陽蘭蘭。肖童一連幾天在遊戲機前聚精會神,除了投幣用完請她去拿外,幾乎和她沒有一句話交談。她坐累了喝飽了為他的勝利歡呼膩了,開始百無聊賴。於是在某天晚上她和他在別墅吃完飯她便拒絕再去「帝都」。

她病懨懨地說:「我今天不舒服,你陪我在家坐一會兒好嗎?」

肖童無奈地說:「那好吧。」眨眨眼睛又問:「你家裡有遊戲機嗎?小型的那種。」

歐陽蘭蘭有些惱火地說:「你都二十多了,一天不玩都不行嗎?」

肖童說:「行、行,我不過是問問。」

大概是第一次看見肖童低頭妥協,歐陽蘭蘭馬上轉怒為喜。

裝出的病態為之一掃,「咱們喝點酒好不好。」她提議。

肖童有些無聊地坐下來,無可無不可地說:「行。」

於是歐陽蘭蘭開啟酒櫃。看上去她家有豐富的酒藏。「人頭馬」、「軒尼詩」還有顯赫的「路易十三」,她問他喜歡喝什麼,

]他說隨便,反正我不會喝喝什麼都一個味兒。歐陽蘭蘭說,那就別喝「路易十三」了,喝了也是浪費。

於是他們開了一瓶「軒尼詩」。杯觴交錯,東拉西扯,用些黃色笑話之類檔次不高的話題助飲。肖童看時間不早,仍不見歐陽天打道回府,便問歐陽蘭蘭你爸爸幹什麼去了?歐陽蘭蘭說,他有應酬今晚不回來。肖童於是看看錶、說時候不早我也要走了。

歐陽蘭蘭臉上喝得半紅,見肖童要走,急忙挽留:「我家有臺電腦,裡邊能玩很多種遊戲,你想不想玩玩兒?」

肖童愣了一會兒,剛想謝絕,忽然想那會不會就是樓上歐陽天那間神秘書房裡的電腦?在他謁見歐陽天時,那電腦和書房氣氛的失調曾給他留下印象。於是他連忙表示樂意。

「好啊,那就再玩玩兒。」

果然,歐陽蘭蘭帶他上了二樓,她用隨身鑰匙開啟了那扇寬大厚重如保險櫃似的大門。屋裡黑黑的,木頭的香味和終日不見陽光的陳腐味混合著,浸潤著肖童的嗅覺。歐陽蘭蘭沒開弔燈,只是把寫字檯上的檯燈開啟,把屋子搞得幽幽暗暗,說不清是浪漫還是恐怖。她開啟電腦,調出遊戲節目,然後把大班椅擺正,招呼肖童。

「來吧。」

肖童上座,開始操縱,眼睛飛快地在寫字檯面上掃了一下。

檯面上零亂擺放著一些紙頭和檔案,好像是什麼專案的可行性研究,什麼產品的效能說明,以及一些不知何故隨手在便箋上記下的隻言片語。歐陽蘭蘭倒了一杯礦泉水給他,然後在他身邊坐下。他做出聚精會神的姿態開始「打飛機」。他感覺歐陽蘭蘭的身體慢慢倚過來,雙手攏著他的肩。她的富有彈性的胸部若即若離地貼在他的背上,只隔了薄薄的t恤。他沒有動,讓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螢幕上,一架又一架地消滅那些不顧死活洶湧來犯

的「敵機」。歐陽蘭蘭的肉體乘隙也在步步進犯,纖細的十指插入他的頭髮,輕柔地摩拿著。繼而撫弄他的耳朵和脖子。肖童回頭躲開她的手,說:

「你下去把酒拿上來,我想再喝一點。」

「好啊。」歐陽蘭蘭順從地站起來,下樓去了。書房裡只留下他一個人。他迅速地按動電腦的鍵盤,打出「選單」,調看著裡邊儲存的檔案。他緊張地檢索著一個個像代號一樣的英文標題,快速判斷著那些字母的含義。他帶著點盲目地選了一個叫「現金」的標題,按下去後,螢幕上出現了一些難以看懂的名稱和數字。他來不及琢磨,樓梯上已響起了歐陽蘭蘭的腳步聲。他連忙按下恢復鍵,重新回到了遊戲的廝殺中。

歐陽蘭蘭拿來了酒,斟在酒杯裡遞給他。他心不在焉地玩兒著,心不在焉地喝著。歐陽蘭蘭說時間太晚了你今天就住在這兒吧。他猶豫片刻竟然答應了。

她為他安排的住所,是一樓拐角的一間十來平米帶衛生間的睡房,與歐陽蘭蘭的臥室相鄰。她讓女傭鋪上嶄新的被褥。又讓他去參觀她的臥室。歐陽蘭蘭的臥室陳設華麗,但明快有餘,溫馨不足,缺了點女孩子的脂粉氣。他應付差事地看了看,發表了些褒貶不清的評價。正要走時,歐陽蘭蘭堵在門口抱住了他。

這一抱來勢突然嚇了他一跳,儘管他早料到這麻煩事遲早要來。他不進不退地讓她抱著,讓她把臉靠在他的胸前。少頃,他覺得差不多了便用手拍拍她的背,說:「好啦,休息吧。」

歐陽蘭蘭抬起頭來,用疑惑的目光逼視著他,她鬆了手,問道:「你是不是並不喜歡我?如果是的話,你應該明白地告訴我。

這麼長時間了,我一直等著你給我一點熱情。我是女的不能總是我主動。你應該明白告訴我,我是不是在自做多情?」

肖童被問得無法應答,只能支吾其詞先做應急搪塞。他甚至主動地輕輕摟了一下歐陽蘭蘭,說:「蘭蘭,你知道我不是一個

亂來的男人。男的輕浮起來是很容易的,我相信我真的那樣了你並不會喜歡。將來我們要真從普通朋友的關係往深裡發展,我希望是靠感情而不是靠別的。感情嘛,要慢慢積累。一見鍾情不一定能白頭到老……」

他如此這般冠冕堂皇地說一番,讓歐陽蘭蘭對他的真誠和理念信以為真。她果真拿得起放得下地說:「好,你有道理我就聽你的,反正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我不相信我的精誠所至,不能叫你金石為開。你對得起我就行。」

一切疑惑和衝突暫告緩解,他們互道了晚安。他回到自己的房裡,反插了門,脫衣睡下,關燈後凝神檢討了一下自己,在歐陽蘭蘭的進攻下摟了她是否算是失節。他又想如果他心裡沒有慶春今晚會不會就幹了蘭蘭?歐陽蘭蘭的體形不錯皮膚也不錯。她用胸脯觸及他的那一刻他顯然有了一種純生理的舒適感。

雖然有些睏乏但他沒有閉眼,靠胡思亂想眼睜睜地熬到半夜兩點。他悄悄起床,穿上衣裳,躡手躡腳走出房間。整個兒別墅都睡熟了。他憑著不知從哪裡折射來的一點點光線,摸索著進了客廳,然後又一步一步順著狹窄的樓梯上了二樓。二樓更是漆黑一片。他憑感覺摸索著書房門上的把手。把手沒有摸到忽聽到「瞄」的一聲怪響,嚇得他心跳幾乎停止,隨即便是一身冷汗。

黑暗中他看到兩隻發著熒光的貓眼,出竅的驚魂才又歸位。原來是小黃,那小黃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使他懷疑是不是貓也有看家護院的本能。

他終於摸到了門的把手,剛才他離開書房時已從裡邊悄悄撥開了鎖環。他開啟門摸到寫字檯前,擰亮檯燈。開啟電腦,在選單裡調出儲存的檔案,用自己並不到家的英文底子翻閱著那些難以看懂的文字。儲存的檔案並不多,多數只一兩頁,很短。這時他已經鎮定下來,他決定用旁邊的印表機把幾頁他覺得看不懂的「檔案列印出來。在這間密封得幾乎與世隔絕的屋子裡,他聽不見

遠處的響動。他一點也不知道歐陽天突然能在半夜返回,他的汽車這時已經開進了院子。

印表機嘩嘩地響著,打出的檔案清楚無誤。不知是哪根第六神經讓他鬼差神使地走到門前,拉開那扇沉重的門探看外面的動靜。他聽見樓下別墅的大門砰然響了一下,有人進來了,沒有開燈,直接向樓梯處走來。肖童心裡跳得幾乎窒息,跌跌撞撞撲向電腦,拿上列印好的檔案。關掉印表機的開關,然後拉開門奪路而出。這時歐陽天已經走上樓梯,兩人幾乎不可避免地就要狹路相逢。肖童別無選擇,只好退到樓道的黑暗處埋頭一蹲!

歐陽大上了樓,摸著鑰匙,熟門熟道地開啟書房門。門沒鎖,他似乎感到疑惑,思忖了片刻,推門而人。書房裡的燈光從半開的門縫中刷地照亮了半個樓道。肖童聽見歐陽天的腳步聲向寫字檯方向走去,便想此時不走更待何時!他彎著腰順著樓梯迅速無聲地向樓下逃逸,直到溜進了自己的睡房他才像卸下千斤重負,全身疲乏至極。

他飛快脫下衣服,躺下裝睡,同時豎起耳朵聽得樓梯處歐陽天自上而下的疾步。他來到肖童的隔壁,敲擊歐陽蘭蘭的房門。

歐陽蘭蘭開了門,聲音中充滿了睡意:

「你怎麼回來了爸爸?」

「蘭蘭,晚上你一直在家嗎?」

「在呀,怎麼啦?」

「有人進過我的書房嗎?」

「怎麼啦?」

「我的電腦被人開啟了。」

「嗅,我和肖童晚上玩兒電腦遊戲來著。」

「肖童?」

「啊,他今天沒走,玩兒太晚了就睡這兒了。」

「嗅」

歐陽天的聲音鬆弛下來,問:「你們睡在一起了?」

「沒有,他睡那屋了。您幹嗎那麼不放心!」

父女倆的說話聲在萬籟俱靜的深夜顯得異常清晰,接下來就是關門聲,腳步聲,再接下來一切復歸於平靜。肖童躺在被窩裡,懸心歸位,深深地透出一口氣來。

這一夜他沒有睡,凌晨時也許迷糊了一下,旋即又醒。天是看著一點點亮起來的。六點三十分鐘他起了床。在衛生間裡洗漱了一番,走出房門時,看見歐陽天已經在餐廳裡坐著喝茶看昨天的報紙。他抬起頭來看了肖童一眼,啞著嗓子問道:

「夜裡你睡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