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春說:「沒心情,那咱們走吧。」
李春強看著慶春,一向嚴肅不苟的眼神變得溫情脈脈了,他說:「今天開戒,咱們既來之則安之,我今天有心情。」
慶春說:「可我今天沒心清。」她這時已開始對剛才肖童的事後侮。她走下玉帶橋,對跟上來的李春強說:「隊長,我看還是再找他一下吧,他可能真有情況。’」
李春強沉默了一會兒。兩人都沒了心情,開了車向大門的方向走。李春強說:「你找吧。不過你得知道,對他這種政治素質比較一般的特情,還是要加強思想工作,嚴格管理。別讓他拿你一把。你看他剛才多大的氣性,我就說了他那麼一句,扭頭就走。他是想逼著我求他。他上次誤報軍情連道個歉說聲對不起都沒有說,還要我們怎麼著?」
慶春說:「要不然怎麼說一個特情不能誰都管呢。上次的事,我已經批評他了,你再對他這個態度,他當然受不了。他又不欠咱們的。這和你利用那些有把柄在我們手裡的社會渣滓當耳目終歸不同。他去臥底是憑他的積極性,憑覺悟。因為不管怎麼說,多少要耽誤他一定的時間和精力,而且,多少有一定的危險性。
他能於本身就反映他有基本的政治素質。對這種人的管理方法就應該不同,至少應該當做自己的同志和兄弟那樣愛護他。」
慶春把自己的後悔和隱隱的內疚,全都表達在替肖童的這番打抱不平的議論中。李春強嘴上雖然還硬,其實觀念上還是認同她的看法:
「我要是把他完全當自己同志,我早就處分他撤了他了。就因為怕打擊他積極性,我都沒和他提前天那檔子窩囊事。前天差點沒把咱們折騰出毛病來。而且他既然是由你聯絡管理,我還是一直比較尊重你的,很少過問插嘴。今天是你叫我來我才來的。他的情緒不好,這是你的事,得你來負責。」
兩人把車開出公園。李春強把氣氛緩和下來,問:「我送你回家?或者你想去哪兒?」
慶春說:「你先開車走吧,我下來要到這附近有點私事。」
李春強當然不便細問,只笑一下:「你把見面地點約到這兒,
敢情是公私兼顧呀。」
他們就在路邊停車分手。李春強駕車自去,慶春拿出手持電話就地呼叫肖童。然後她順著大路往公共汽車站的方向走。
公共汽車還沒來,肖童回電了。他說:「你呼我?」然後就不說話。慶春說:「還生氣哪,至於嗎。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肖童說:「我討厭你和那傢伙在一起。」
慶春息事寧人地解釋:「他是我的領導……」
肖童說:「他領導你可不領導我,我又不欠他的。」
慶春頓了一下,問:「那你欠我的嗎?」
肖童啞了片刻,問:「你在哪兒,我過去。」
慶春舉目四望,街對面有一座雕樑畫棟的酒樓,她便把會面約在那裡。
肖童顯然並未走遠,不到五分鐘他就驅車而至。慶春上了車,他不看她也不主動開口說話。慶春說:「你年紀不大脾氣不小,一言不合,拔腳就走。將來大學畢業走向社會,怎麼和人相處啊。」
肖童答非所問:「他怎麼沒來?」
「誰?」
「你領導。」
慶春說:「你不是不想讓他來嗎。」
肖重說:「你不是成心帶他來嗎。」
慶春問:「既然你是因為工作要和我們接頭,我們誰來都是可以的。你今天約我,到底有沒有情況?」
肖童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他們有一批貨,藏在延慶龍慶峽那邊的一個小旅館裡。」
「是什麼貨你搞準了嗎?」
「沒有,我也搞不準。只是昨天晚上聽他們談話時這麼說。
歐陽天的助理老黃告訴歐陽天那批貨已經存在十八盤旅店了。歐
陽天就說最近不大順先存一陣兒再說。這是他們揹著我說讓我聽見的。」」。
慶春面孔嚴肅起來:「你怎麼知道那十八盤旅店在龍慶峽?」
「老黃後來在吃飯的時候和歐陽天聊天,說今年北京這麼熱,老闆你真該到龍慶峽住幾天。風景好不說,是真涼快,比開空調的感覺可舒服多了。不過十八盤那兒沒法住,那兒條件太差。他說可以住壩上。」
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鑑,慶春沒有馬上興奮起來。她反反覆覆不厭其煩地又詢問了許多昨晚談話的細節。肖童說,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慶春說,不是不相信,這事必須慎重,有些細節必須問清。這些細節你不一定看得出問題但我卻能分析。
談完了,她自己心裡也分析完了,她對肖重說:「對不起肖童,我今天不能陪你多聊了。你的這個情況我得馬上報告一下。」
肖童這回懂事地點頭:「你要去單位嗎?我可以送你。」
慶春沒有回單位,她撥了李春強的手持電話,然後讓肖重把她送到離處長家不遠的地方,下車和肖童告別:
「也許我很快還會呼你。」
她趕到馬處家的時候,李春強已在屋裡端坐。就在客廳裡那過於軟陷的沙發上,馬處和他一起聽了慶春不厭其詳的彙報,似乎誰也不能馬上挑出破綻,但誰也不急於發言。
後來馬處笑:「你們是不是都給上次弄怕了?」
慶春說:「沒錯,一年遭蛇咬,十年怕井繩。」
馬處笑:「情報要是個個都準,也就不叫情報了,情報分析工作也可以取消了。」
不知李春強是吸取了上次表態過急的教訓,還是對肖童個人的不信任,他始終只是聽著,不發一言。最後還是處長先說:
「這樣吧,從理論上說,對這種情報,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過既然那小夥子上次的情報不準,對這次的可信度也不
妨稍稍打個折扣。所以,咱們在行動上可以多留一點進退的餘」地。」
慶春和李春強把眼睛盯住處長,等待具體指示。馬處長看著李春強說:「今天下午你先派人去一趟龍慶峽。摸一摸有沒有這麼個十八盤旅店,踩踩點,再留兩個人監視,今天晚上用常規治安檢查的方式也行,藉口搜捕逃犯也行,搜它一下。萬一情況虛假,也不致於找不到個臺階下。」
慶春和李春強對視了一眼,從互相的眼神上看,似乎都覺得這主意行。
領了命令,他們從處長家出來,已接近吃午飯的時間。李春強提議由他請客就在外面吃,慶春說還是早點口處裡把人員安排妥當,今天是星期天找人要費時間。於是兩人就開車回了處裡。
午飯也是去機關食堂吃的。
星期天在食堂裡就餐的人照例不多,所以飯菜也是湊合,大多是前一天剩的。慶春吃了一半就沒了胃口,正思量著把剩的倒掉影響好不好。杜長髮走進了食堂,見了慶春便牢騷滿腹:「真是沒有一個星期天能過得好,我正帶著我老婆做人工流產呢,這bp機就把我呼來了。」
慶春問:「你也該要孩子了,做什麼人工流產?」
杜長髮大大咧咧地說:「我是想要,可我太太不幹。她說了,你只管生不管養,沒門兒!要生你自己生去。我太太那工作,出差太多,生了孩子她也沒精力管。你說咱們乾的這工作,真是把千秋萬代的正事都耽誤了。」
慶春笑道:「我看那麼多老同志,幹公安幾十年了,個個有子有孫的。你將來要是斷子絕孫,準是幹了別的缺德事了。你最近沒對不起你老婆吧?」
杜長髮憨厚地笑道:「不敢不敢,剛才門口來了個女的找你,長得還行,我連正眼都沒瞧一下。」
慶春問;「是嗎,誰找我?」
「門口呢,你去吧,我打飯去了。」
杜長髮拿碗去了。慶春倒掉剩菜,沒洗碗就來到機關大門口。她看見站在門口等著她的,是肖童的女朋友鄭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