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永不瞑目 海巖 第2頁,共2頁

肖童說:「君子一言!」

慶春道:「駟馬難追。」

輕鬆了這一下,肖童又說:「告訴你,他們打我的時候,我什麼都不管,就光護著眼睛來著。只要眼睛保住,怎麼都行。」

慶春問:「為什麼?」

肖童說:「因為眼睛是你給的。」

慶春這回很領情地笑了笑,馬上又嚴肅起來,她說:「肖童,有件事你可一定要跟我說實話。你只要說的是實話,我就不批評你,但必須是實話。」

肖童疑惑地問:「什麼事?」

「你和歐陽蘭蘭,你們之間到底怎麼樣,你們之間有沒有那種事?」

「哪種事?」

「就是那種事。」

「我和她?絕對沒有。」肖童馬上對這個問題重視起來,大有不平反昭雪誓不罷休的架式,「我可以發誓,以我的人格,以我爸爸媽媽的人格發誓。」

「那為什麼他們罵你耍流氓?」

這一問倒把肖童問愣了,他不由恨得咬牙切齒,「這個歐陽蘭蘭,我一個指頭都沒碰過她,她怎麼可以這樣血口噴人!」

「好了。」慶春安撫地說:「我相信你,但我有個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肖童說:「什麼要求,你說!」

「你和歐陽蘭蘭,今後如果恢復接觸,要儘快和她父親建立某種聯絡。對歐陽蘭蘭,可千萬別擺出談戀愛的架式,也別讓她往這方面發展。更不能到最後真的和她有了這方面的關係,那你可就不能自拔了。」

慶春居然會忌諱他和歐陽蘭蘭的這種事,這反倒讓肖童感到驚喜。他恨不能把心掏出來給慶春看。「我絕不會和她做那種事的,我心裡只要有喜歡的人,對其他任何人都不會動一點心的。我不能對不起我心上的人。」

肖童很希望慶春能問:「誰是你心上的人?」可慶春偏偏沒問。她把記錄本一合,說:「時間不早了,你早點回去吧,趁現在街上還有計程車。另外,明天你一定要到醫院去看看有沒有傷著骨頭。」

肖童依依不捨地喝完了杯子裡的茶,在把杯子放到旁邊的茶几上時,他的目光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看到茶几上擺著他送她的那個水晶相框,相框裡鑲著一個男人的照片。他知道那老氣橫秋的男人是誰。剛剛明朗的心情一下子又變得暗淡起來。

他站起來告別,慶春看著他穿著父親那肥大的汗衫和長至膝蓋的褲衩,發笑說:「你就穿這個回去吧,別嫌難看,髒衣服留下來我幫你洗一洗。」

肖童告辭了出來。他並沒有馬上走,而是在慶春家的樓下站了一會兒,直到看見慶春房間的燈熄了才走,並且用心記下週圍的特徵標記,以防下次自己來時找不到這裡。

第二天上課,幾乎人人都問他臉上怎麼回事。他說和人打架打的。再細問他便語焉不詳顧左右而言它了。盧林東訊息靈通也專門跑來探問傷勢,見了他這青腫模樣更是一腦門的焦灼。「這都幾號了,離七一演講比賽沒多少天了,你這樣子怎麼上臺?」

肖童說:「趕快換人吧。」

盧林東說:「別廢話,你趕緊好好養!」

確實,他身上的疼痛昨天還不覺得什麼,今天才開始發作出來,疼得他一有空就想往床上躺,一躺就不想起來。中午,歐慶春又呼了他的bp機,他只有在這時才會忘掉周身的疼痛,從床上躍起,三步並兩步跑下樓去打電話。慶春在電話裡問他是否已經去了醫院,醫生怎麼說,有無大礙。他說我還沒去,本來同學老師就已經議論紛紛說什麼都有了,我不想再為這事缺課。慶春說,無論如何你還是得去,萬一有事耽誤治療,年紀輕輕的別再落下點殘疾。他笑笑說:我會去的不過殘疾還不致於,殘疾了我頂多獨身誰也不娶了,殘疾了我也就不做那個夢了。

慶春在電話裡停了一會,才說:「別總在夢裡。夢總歸是夢,總歸要醒的,身體沒病才最現實。」

肖童問:「你是真心疼我,還是怕我殘疾了耽誤了你們的工作?」

慶春口氣顯然有些不快了:「隨便你怎麼想吧,我話說到了,去不去醫院在你自己。」

肖童還沒來得及說抱歉的話,那邊就把電話掛了。他怏怏地拿著話筒發愣,直到有人喊他:

「肖童,有人找你。」

一個路過的同學指指樓門外,他順指出了樓。在樓前紅紅綠綠的黑板報下,一身精幹打扮的歐陽蘭蘭正目光如灼地看著他。他心頭躥起一股怒火,扭身就往回走。歐陽蘭蘭迫過來,攔住他的去路。他衝她喊了一聲:「你還想幹什麼!」歐陽蘭蘭一把抱住了他,失聲痛哭。

這一弄反而把肖童弄得手足無措,周圍過往的同學無不側目而視。肖童想他在學校真是快成一個緋聞人物了。他推開歐陽蘭蘭,冷淡地說:「你還哭什麼?」

歐陽蘭蘭仰頭看著他臉上的傷痕,她想用手摸摸但肖童躲開了。她停止抽泣,說:「肖童你應該聽我解釋。」

肖童看看左右,過來過去的人絡繹不絕。他狠狠地說:「好,我聽你解釋。」便領頭向樓外走去。他想把她領到湖邊,走到一半又轉念。那湖邊是他和慶春第一次暢談的地方,已成為他心中的一道風景,有紀念的意義。於是他改道把歐陽蘭蘭領到了學校的圖書館,那圖書館的門前有幾十級寬闊無比的臺階,中午這裡只開側門,所以臺階上肅然無人。

沒等她開口,肖童第一句便說:「告訴你,我不會讓你們白打的,你讓那幾個小子等著點!」

歐陽蘭蘭說:「不是我讓他們去的,是我爸爸,是他讓他們去的。他們去找你我完全不知道。」

肖童惡狠狠地看著她:「你不和你爸爸胡說八道,你爸爸怎麼能讓他們找我!」

歐陽蘭蘭眼圈又紅了,她紅著眼叫喊:「他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可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在一起,我愛你!」

這句「我愛你」,讓肖童躲閃不及,他最怕歐陽蘭蘭說出這句後來。面對這句話他顯得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樣反應。只是不假思索地衝她叫喊:

「你愛我,所以我就得接受你爸爸的教訓!是不是!」

歐陽蘭蘭稍稍平靜了一下,說:「因為他不讓我和你來往,他說我應該找一個穩重的,條件更好的,年齡大一些的人。他想讓那人帶著我到國外去。我爸有錢他可以讓我在國外生活得很好,但是必須有個牢靠的人帶著我去。可我只喜歡你。從我見到你的第一天我就忘不了你。」

肖童看看天,天藍藍的,藍得那麼透徹那麼飽和,而幾朵白雲又蓬鬆得恰到好處。他想,他也是這樣,從見到慶春的第一天就忘不了她了。

歐陽蘭蘭說:「我告訴我爸我一定要跟你。我爸這幾天不停地勸我,我怎麼解釋都不管用。我一急,索性就告訴他我和你已有了……」

歐陽蘭蘭停下來,肖童腦門上幾乎冒出火來,瞪著眼問:「有了什麼?你和我有了什麼?」

歐陽蘭蘭理直氣壯地說:「有了那種關係,我告訴他我們已經有了那種關係,我不想再跟第二個人!」

肖童氣急敗壞得幾乎無法言語:「你你你,你憑什麼把這桶髒水扣在我的頭上,你有什麼權利!」

歐陽蘭蘭像吵架一樣大聲地辯解:「我不這麼說又能怎麼說,我這麼說又沒有惡意!」

肖童手足無措地罵:「你混蛋!你必須,你必須去和你爸爸說清楚,我和你什麼都沒有,過去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永遠沒有!」

歐陽蘭蘭說不出話來,她只是紅著眼睛,憎恨地看他。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都累了,有點精疲力盡。沉默了很長時間,肖童的怒氣漸漸平息了,他悶聲說:「我要上課了。」便往臺階下走。歐陽蘭蘭在身後叫他。

「肖童,下了課我來接你。」

肖童回頭,說:「我不學車了。」

「不是學車,是我爸爸要見見你!」

「還要揍我嗎?」

「不,他同意我們交往了,所以他要見你。」

肖童一揮手剛想拒絕,但他張開嘴又閉上了,手也只是空揮了一下。因為他突然意識到慶春給他的那個任務似乎已可以開始,意識到他接近歐陽天的機會,已經明確無誤地擺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