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慶春提議:「你不是說你們學校裡有一個湖,很漂亮嗎,我們可以去那邊坐坐。」
這主意也不錯,湖邊會很涼快。肖童興致勃勃地引路,兩人到了位於校園中心的內湖。天色還沒有暗下來,幽藍的湖水泛著夕陽的金輝,岸邊的垂柳風止欲靜。他們沿著湖邊的矮欄漫無目的地往前走。湖並不大,也許這樣走一圈也用不了半小時。但慶春還是對校園裡能有這樣一個美麗的湖景讚歎不已。
他們談著這裡的景緻:湖邊的樹,石凳,湖面上泊著的一隻小船;談了醫院裡的氣味和伙食,還談了已經開始的期末考試和將要開始的政治演講……,總之這是肖童出院後第一次單獨和慶春這樣從容地聊天,全是輕鬆愉快的話題。他們圍著美麗的湖水轉了一圈後,慶春站下了。她問:
「你最近是不是和文燕吵架了?」
肖童被這個看去無意卻很突然的問題弄得一愣。他敏感地說:「沒有。我和文燕的關係你可能誤會了。其實我們只是鄰居,只是普通朋友,是很不錯的普通朋友。」
慶春笑笑,說:「噢,我還以為你又有了一個新朋友,所以對文燕冷淡了呢。」
肖童說:「我可沒有新朋友。我這個人,不走這個運。我看不上的人,人家哭著喊著要跟我;我看上的人,人家心裡又未必看得上我。」
慶春刺探地說:「啊,我知道了,你看上了一個有錢的女孩,而那女孩並沒有答應你,對嗎?」
肖童說:「你說什麼呀,我才不會看上那些有錢的闊妞呢。」
慶春說:「能開一輛大‘寶馬’,總不會是擺地攤兒的‘攤兒妹’吧。」
肖童萬般委屈地擺著手:「你是說她呀。我們是假戀愛,做戲給他爸爸看的。現在是普通朋友。她教我學開車呢。」
慶春說:「我剛才都看見了,你們兩個在吵嘴,你下了車她好像很不高興。普通朋友不致於這樣吧?」
肖童有些急了:「是她一廂情願,我對她從來沒有這個意思。你要不信,我可以發誓!」
慶春似是非常關注地再問:「你真不喜歡她嗎?她長得也不錯。」
慶春對這事的重視和敏感,令肖童心中暗喜。同時也讓他有了一個機會可以說清和宣告:「我絕對不喜歡她這種型別的。」他盼著慶春能問他喜歡哪種型別的,但她沒問。她只是思忖片刻,出人意料地用一種工作性的口吻,對他說道:
「肖童,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我們一個忙。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
肖童沒聽明白似的,愣愣地問:「幫你們一個忙?你們是誰?」
慶春說:「公安局。」
肖童心裡一冷,臉上飄過一絲陰影:「這麼說,你今天來找我,是因為公事了?」
慶春圓滑了一下:「公私兼顧吧。」
肖童臉上的笑容頓時失去了光彩,顯得十分勉強了,他說:「我能幫你們公安局什麼忙。」
慶春從皮包裡取出一張照片,遞給他,問:「認識這個人嗎?」
肖童一看,疑惑地說:「這是歐陽蘭蘭的爸爸。」
慶春問:「他叫什麼你知道嗎?」
「好像叫歐陽天吧。他怎麼啦?」
慶春說:「我們懷疑他和一起販毒案有關。我們希望你能夠幫助我們調查。」
肖童驚呆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他,他很有錢啊,公司也很大,怎麼會去販毒呢?」
慶春:「我們只是懷疑,所以想請你協助我們獲取必要的證據。」
肖童問:「你們怎麼知道我和他們認識?我們剛認識沒幾天呀。」
慶春想了一下,說:「有人看見你和他們在一起。」
肖童面露反感地盯著慶春:「你們是不是在跟蹤我?」
「我們是在跟蹤歐陽天!」
「那他女兒呢,歐陽蘭蘭,她有沒有事,她是不是也攪進那種事裡去了?」
「目前我們還沒有發現。」
肖童低頭沉思,其實他什麼也沒有想,他的腦子全亂了。
慶春說:「你要是真的關心歐陽蘭蘭,就更應該協助我們搞清這件事,避免她陷進去,甚至可以把她解脫出來。」
肖童抬頭看了慶春一眼:「不,我不是關心她。我討厭她。而且她是她我是我,你別把我們倆攪在一起。」
慶春說:「那你更不應該再有什麼顧慮。是的,他們很有錢,可那些錢是怎麼來的?歐陽天二十年前還一文不名,後來自己做生意也是一波三折。可現在,連他的女兒都開著‘寶馬’。也許他手上的每一分錢,都沾著罪惡!你應該幫我們查清他。」
但是肖童搖頭:「不,我不想參與這種事,我也幹不了密探這種事。我也不打算再和歐陽蘭蘭有什麼來往了,我以後也沒法知道她爸爸的事。」
天色已經黑了,身邊的湖變得暗淡無光,像一潭死水。肖童看不清慶春的臉色,他知道她很失望。他自己也很失望。他原以為慶春是出於對他的好感和掛念才來學校看他的,結果他自作多情。她是為了一樁實際上和他毫無關係的公案而來。這一刻他心情敗壞,恨不能立刻跑回家去,矇頭哭上一場。
但那位女警察似乎絲毫沒有察覺他的沮喪,仍然不遺餘力地忠實於自己的公務,對肖童循循善誘地做著說服動員:
「你是大學生,你應該學過中國近代史吧,你應該清楚中國近代的民族衰落和毒品有著什麼樣的關係吧。你看過《中華之劍》嗎?你知道毒品在中國現在扮演著什麼角色嗎?如果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可以帶你去參觀一下戒毒所。你可以看看毒品毀了多少人,拆了多少家庭。你可以瞭解一下在你周圍有多少家破人亡的真人真事,你要是瞭解了,我相信你會明白的。你會勇敢地站出來,為禁毒出一份力,盡一份責任的。我希望……」
肖童突然粗暴打斷慶春的「希望」,他啞著嗓子說:「對不起警官,我不是吸毒者,我沒有必要去戒毒所!你來看我,我很高興,我很高興!但是對不起我剛才不知道,你陪我在這兒散步,聊天,是在佔用你寶貴的工作時間,你是為了你的公務,才這樣耐心地陪我……,我很抱歉!」
肖童說不下去了,他覺得自己的心被一種戲弄和譏諷刺傷了。他向慶春狠狠地鞠了一躬,轉身跑開,頭也不回地把慶春一個人丟在突然降臨的夜幕和湖水的寒意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