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永不瞑目 海巖 第2頁,共2頁

慶春做認真狀:「好啊,下次見到他,你替我做個媒。」

兩人如此這般地閒扯,忽而玩笑忽而正經。李春強說:「你呀,要真嫁了這麼一個人,在咱們全處,非成頭號新聞不可。」

慶春抬槓地說:「那我還真想過過這把新聞人物的癮。為什麼我就不能嫁個比我小的?」

李春強說:「不在於年紀大小,那個人跟你就不是一個檔次的人。說真的慶春,如果,如果你現在真的覺得寂寞,真的想找個伴兒的話,我……,我知道你對我過去有成見,但我還是,還是,我其實一直是希望能為你做點什麼的。」

慶春沒想到輕鬆談笑之中,李春強話鋒一轉,竟轉到這麼嚴肅的主題上來了,使她有點猝不及防。她愣了半天,甚至竟不知該把自己的目光迴避到何處,心情也變得有些無措。

「春強,如果我過去傷害過你的自尊心,那我不是有意的。但今天你談這個話題,我還是覺得有點不是時候。新民剛剛走,還沒有走遠,說心裡話,我還忘不了他。所以,所以我沒有心情,也不想談這種事……」

李春強低著頭,手裡抱著盛著橘子水的杯子,他沒讓慶春說下去。

「對不起慶春,新民出了這個事,我真是怕你心裡受不了,所以我想幫你。你也應該知道,我和新民一樣,都是最希望你幸福的,當然,我尊重你的選擇,我不會為難你。」

李春強放下杯子,站起來,他把這句話當做告別語。慶春沒有再留他,也沒有送下樓去,但是她站在窗前,聽著他的吉普車走遠,才回到臥室。她想也許今天她不該去李春強家,也不該把他帶到自己的客廳裡。李春強是一個喜怒哀樂形於色的直性子,暴脾氣,她這次躲閃不開,又傷了他的面子。

第二天上班之後,她用心留意了一下李春強的舉止,他表面上聲色不變,但視線與慶春相遇,果然多了些不自然。和慶春說話,也帶了過去不曾有的嚴肅和矜持。當然也可能是她自己多

上午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找處長彙報,反倒先被馬處長叫到了辦公室。他們一進屋,處長便問:「杜長髮去桂林回來了沒有?」

李春強說回來了。

處長問情況怎麼樣?

李春強把杜長髮回來談的情況簡單地彙報了一下。處長几乎沒聽完就表示:「我找你們來,一句話,就是你們搞的這個案子,不能自為胡大慶死了就停下來。上次你們報的那份材料局裡很重視。昨天我去局裡開會,局長還問起這案子的進展。你們趕快準備準備,說不定什麼時候局領導就要當面聽彙報,你們可別什麼都談不出來。」

慶春和李春強相視一笑,他們當然設想到會有這樣順利的局面。這說明局裡處裡頭頭們的觀點和直覺,與他們相當接近。

局裡果然很快就安排了彙報會,彙報會由李春強主講,慶春和杜長髮補充,由於他們準備充分,所以這案子儘管線索不多,但推理有力,分析精闢,材料運用恰如其分,因此他們提出的判斷很受賞識。會上局頭兒當場指示,這個案子就以彙報會的日期,六月十六日,作為案件的代號。要作為大要案認真查辦。要精心組織,周密計劃,長期打算,力爭儘快找到這個販毒組織的蹤跡和主脈。當前,要取得有關地區的公安機關的支援。首先從桂林關敬山人手,順藤摸瓜,擴大線索,取得深入。

會議結束後,處裡馬上宣佈成立6.16案專案組,由李春強任組長,歐慶春任副組長,並且增調了其他科。隊的人員加強此案的力量。慶春將要提升副隊長的訊息本來已有流傳,這下更是不脛而走。輿論上普遍認為,這麼重要的專案由慶春出任副組長,顯然是升職的前奏和見習。

很快,李春強和歐慶春分頭帶隊,兩下廣西,重點調查關敬山的社會關係。開始進展並不順利。關敬山除了運輸公司的日常業務外,社會交往簡單得出奇,當然這反而加深了專案組的懷疑。從他私人企業主的身份和公司活動的需要看,他很少走動關係也是一種反常。他是怎麼發財致富的?幾天之後,歐慶春突然想出了一個主意。他們請出稅務部門找上門去查賬。慶春也穿了一身稅務幹部的制服跟著去了環江運輸公司。畢竟她對財稅知識一竅不通,所以只是裝模作樣看看賬本,留心一下關敬山的反應,不敢多言。一切問題都由稅務所的一個女專管員出面提出。

關敬山的外表一點不像個私人老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倒像是灕江上的一個老船工。對稅務所的查賬他非常配合,讓提供什麼就提供什麼,從不做半點遮掩,態度相當積極。查賬進行了一天。快收工的時候,慶春把帶隊的女專管員叫到僻靜處,她問:

「怎麼樣,查出什麼了嗎?」

女專管員像是沒完成任務似的,面帶歉意,說:「賬面上沒什麼大問題。在現在的私營企業中,像這麼規矩的賬還不多見呢。基本上做到了賬賬相符,賬實相符,憑證也很齊全。手續制度方面有點問題,但不嚴重。」

慶春有點失望,但她心裡總是解不開這個疙瘩:「我就不明白,他這幾年發得這麼快,又買房子又買車,他哪兒來這麼多錢?」

女專管員說:「是有人給他投資。這環江運輸公司嚴格地說,不算他個人的企業。他只不過是個小股東,然後兼著經理。大股東是廣東紅髮有限公司,是紅髮給他投的資,他也算是紅髮公司的一個子公司吧。」

慶春感到心頭豁然亮了一片天,她用力握了一下女專管員的手,「好,有這一條就夠了!」

第二天他們派人去了廣州。在廣州市局的協助下,也是用稅務所查賬的方法,查了同樣是私營企業的「紅髮」有限公司。發現「紅髮」公司和桂林的「環江」運輸公司一樣,主要股本也是另有東主。大股東是北京的「大業」公司。

繞了一圈,根子竟在北京。專案組除留了個別人在桂林和廣州繼續查證外,其餘人馬班師回京,直撲「大業」公司。「大業」公司的賬要複雜得多,他們請稅務局查了好幾天,才查完大賬。這是一家投資控股公司,老闆是做進出口生意發家的,如今在很多城市都有投資。在房地產。飲食業。貿易運輸等等方面均有涉足,因此收支往來的賬目也比較複雜。但沒有查出問題。

案子查到這個份上,似乎又陷入了停頓。本來對花這麼大精力去查這幾家公司的賬就持不同意見而又一直隱忍未說的杜長髮,此時便站出來發表看法,建議對這一階段的工作好好總結一下。這個「總結一下」的意思自然是檢討一下,用杜長髮的話說,人家就是真的販了毒,能把這種殺頭的生意往賬上記嗎?能記上今天賣出海洛因三仟克,大麻五公斤。鴉片一板車,收入五十萬嗎?杜長髮的矛頭是指向歐慶春的。因為查賬是慶春的主意,查賬工作也是慶春一手組織的。李春強對查賬的態度既不像杜長髮那麼虛無,也不像慶春那麼熱衷。他認為查賬並不是沒有一點意義,至少搞清了幾家公司之間的投資關係,也看到明面的賬上沒有問題。但這點收穫值不值得投入這麼大精力,應有疑義。正在李春強態度尚未明朗之際,從廣東傳來了一條驚人的訊息,這訊息一下子就確認了慶春的勝利。

訊息是他們留駐廣州的偵察員打電話回來報告的,慶春也是第一個看到這個電話記錄的人:

「……據廣州市局告,昨天珠海市武警支隊在斗門堵截海上販毒船隻,發生戰鬥,擊斃毒匪三人,重傷一人。在擊斃毒匪中,有一人查系廣州‘紅髮’公司經理段漢強……」

慶春幾乎跳起來,她按捺不住興奮,立即把這電話記錄拿給了李春強。李春強也沒有耽擱,立即轉給了處長,處長當即決定,對北京「大業」公司的主要負責人實施監控。

根據處長的批准,他們首先對「大業」公司的總裁掛了外線,每天跟蹤他的出入。一連跟蹤了二天沒有結果。那位總裁除了生意上的會見。談判之外,幾乎總是蝸居在他的郊外別墅裡,看不出任何反常和不軌。儘管如此,慶春對外線的跟蹤工作,仍然抱有奢望,每天都盼著能有什麼重要情況發生。她每天下班很晚才走,說是想等著看當天的外線報告和照片。李春強先是勸她,說這外線的報告第二大一早看也來得及,如果外線偵察員真有重要發現他們會隨時報告的。李春強的話當然沒錯,外線的工作日報一般不會記載重要情況,只不過是監控物件~天出入的流水賬而已。其實慶春每天堅持坐等,倒不是認定外線方面真會有什麼突破,她更主要的心情,只是不希望一個人早早回去,面對那間空空的「新房」。

於是,李春強也每天留下來陪著她等。杜長髮到了第四天也不好意思早走。直到李春強發話「轟」他回家,他才曖昧地笑笑,把房子留給了正副組長。

這天杜長髮走後,外線的報告就來了。慶春看看錶,才六點半鐘,心裡對外線這幾日收工過早隱隱不快。但畢竟外線偵察員不歸刑警隊指揮,所以不便指責。她照例仔細地閱讀著字跡潦草的外線日報,把她認為應當留意的一些人物和地點記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剛看到一半,身邊的李春強突然叫出聲來:

「嘿!你看這是誰呀!」

她看見李春強手裡拿著外線偵察員今天拍下的一張監視照片。她接過照片一看,不由大吃一驚。照片上,「大業」公司的總裁和一對青年男女正站在一部轎車的旁邊,從那女孩的相貌和年齡看,像是總裁的女兒。而那個男的,卻是非常的面熟。

「這不是那個小子嗎?」

李春強驚訝地指給慶春看。不錯,那男青年正是她在醫院裡陪伴了很多個夜晚的那位漂亮的大學生,肖童。

慶春呆呆地看著那張照片,暗暗感嘆著天下真小!她想不到這種三教九流的毒案,居然會闖進一位清清朗朗的肖童,也猜不出6.16案山重水複的此刻,這位總是不期而至的肖童,會不會成為一個柳暗花明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