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那紅線系在鋼針上。另一隻手扒住一棵小杉樹,貓臉老太跑了百來米遠見掙脫不開,立馬折返向我撲來。
我本以為貓臉老太還要掙扎一番的,卻沒想到她直接撲向了我,此時宋剛和安小武他們都還沒追過來,貓臉老太動作這麼靈敏,力氣又大得嚇人,單憑我自己是不可能對付得了她的。
我向旁邊猛然翻身,躲過貓臉老太的襲擊,她齜著牙向我衝來,拉住我的腿就將我扔向山溝。
我拍著山地順勢站起來,踉蹌著向山下跑去。可是忽然,貓臉老太神情大變,左右張望起來,她的兩隻手蜷在袖子裡,人立而起,小碎步地向我躥來,她的眼睛咕嚕嚕地轉著,抓耳撓腮地望向身後追來的宋剛他們。她看到了宋剛手裡拿著的獵槍,有些畏懼。
它的臉上此時流出紫紅色的膿血,耳朵也掉了一大塊,定是有些怕了宋剛手裡的槍。
貓臉老太看著我,眼裡露出警告的神色,向山下跑過去,我看的驚奇,因為她剛剛的眼神像極了人,而非是貓,那種眼睛的靈動絕對不是動物可以模仿的。
這是怎麼回事,那個一直盯著太陽看的老太太的意識在主導身體嗎?
難道她在臨死之前就知道自己死後將會被貓截氣?
我忽然想起她在臨死之前的那個早上,一面看著太陽,手指則悄悄地示意姬子爭過去,讓他快點離開。
她是事先知道了什麼,看姬子爭以前是村裡的小孩,出於疼愛所以給他一個警告?
宋剛和安小武他們追過來後見我安然無恙地站在半山腰上,忙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說:「貓臉老太好像突然有了人的意識,她向我露出警告的神色,然後匆匆下山了。」
「怎麼可能?沒聽說過貓臉老太會變成人哪!」宋剛臉色有些詫異著說道。
單純的一隻貓的魂魄主導人的身體,還是好對付的,畢竟貓終究是貓,低等動物的智商就算是再通靈也聰明不到哪裡去,可是貓臉老太若有了人的意識,那就太可怕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安小武氣喘吁吁地問道。
我說:「剛剛我趁她不備,將一根銀針刺進了她的脊椎骨上,上面附著我的一絲氣,過不了多久她的身體就會僵直,最起碼也會減緩她的動作,我們現在去找她。」
貓臉老太在拉住我的腿將我扔向山溝的時候,我將一根銀針刺進了她的後頸,人的脖子後面,靠近第一塊脊椎骨的地方有一個穴位,是主導人體行動中樞的,若是被擊打錯位,人就會陷入癱瘓,若是被銀針刺入,普通人無法移動分毫,不懂穴位的高手也會被極大限制行動。
這貓臉老太無論是被大黑貓借屍還魂或者是老太太本體復活,終歸還是用人的肉身,需用支配肉身的行動,因此活人的穴位對比屍人一樣行得通,這也是為何當初爺爺殺王大夫的時候會如此輕鬆,爺爺對人體穴位的瞭解跟師傅不分伯仲,所以對付屍人幾乎是手到擒來。
我們沒有多作休息,而是沿著貓臉老太所逃走的方向繼續追擊,沿途的山坡上有許多動物的屍骸,越是朝下樹木的枝葉就越發繁茂起來,這讓我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生活在山村的人都知道,雖然山上下的水土通常比山上好,樹長得會更高一些,但是山上的土壤猶豫經常被雨水沖刷,土質相對於山下就會鬆一些,而且陽光充足,因此樹木在生長的時候,根系會變得極其粗壯,葉子也更加繁茂,根本不可能是山上的全是些小灌木叢,而樹上卻沒幾片葉子。
這種情景不由又讓我想起剛剛看到的黑老太太的神廟,神廟的周圍草木都已經枯死,腐爛的木頭上連菌類植被都沒長,我總覺得哪點不對勁。豆麗叨圾。
等我們五個都下了山後,才發現面前的是一片亂葬崗,一座座低矮的墳頭,有的墳頭都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刨得露出棺材,有些棺材板爛在墳邊,看起來有些淒涼。
我們都看向姬子爭,詢問這裡是否是廟子村的祖墳地,姬子爭皺著眉頭圍著一個個墳頭看,有一些墳頭旁邊是用圓木夯實的墓碑,上面刻著模糊不清的名字。
亂葬崗的路邊還有一些金箔紙製成的紙人紙馬,爛在墳地裡也不知道有多久了。
「今天是農曆幾月初幾?」我問道。
我這麼一問,大家倒都忘了此時是幾月初幾,石小雪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說道:「農曆八月十五。」
「今天是中秋?」宋剛問道。
我不禁皺起眉頭來,八月十五本是團圓夜,一家人應該歡歡樂樂聚在一起,但是我此時倒也不是想家,而是看著著亂葬崗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我記得小時候,在王家村的祖墳,每到八月十五的時候,老人們都會拿帶一些月餅水果,火紙和白酒去祭拜一下祖宗的,這廟子村當真邪乎到連祭祖都沒人回來了?
忽然,姬子爭神情有些激動,他看向一處矮矮的墳頭,那墳頭邊夯著一根半圓的圓木,上面正寫著:亡夫包圖曾之墓。
姬子爭眼睛通紅,嘴裡喃喃了一聲:「姥爺。」
可就在這時候,姬子爭身後的蒿草從裡貓臉老太忽然竄了出來,張牙舞爪地撲向他。
此時貓臉老太的眼睛又恢復了兇戾的神情,可是這一次,早已準備好的宋剛舉槍就打到了貓臉老太的臉上,貓臉老太當即被打得倒飛進蒿草叢,轉身就逃。
「她受傷了,追!」宋剛見終於打中了貓臉老太的要害,膽子也大了起來,直衝進蒿草地裡,對著貓臉老太的身影又放了一槍。
那貓臉老太先是被我紮了針,現在又中了兩槍,自然是大不如之前靈動迅猛,她四肢並用,狼狽而逃,鑽進更深處的草叢裡。宋剛不管不顧一路急追,追到一面土牆邊的時候卻不見了貓臉老太的蹤影。
宋剛大氣都不敢喘,仔細地聽著周圍的風吹草動,忽然,一聲尖利的嘶吼從宋剛頭頂傳來,宋剛抬頭一看正是那貓臉老太撲了過來,他速度極快地放了一槍,正中貓臉老太的腹部,可貓臉老太身在飛撲的過程中,獵槍的衝力還沒強到將貓臉老太崩飛,宋剛被撲倒在地。
宋剛也算是熱血了一次,被撲倒之後,拎著拳頭就是對貓臉老太的頭一陣狠捶,等我趕到的時候見他跟貓臉老太廝打在一起,拎著木棍就對貓臉老太的頭一陣亂打,這貓臉老太的穴位被封住,屍變也沒完成,身上又中了幾槍,沒一會就被我們打得一動不動。
安小武嘴裡發狠,手中轟然冒起大火將貓臉老太點燃,貓臉老太在大火中眨了眨眼,身上發出噼啪的聲響,屍油從紫玉一樣的屍體裡面滲出,發出隱隱惡臭,身體上時而冒出小型的火柱。
我們看著貓臉老太燒成灰燼才敢離開,這種邪乎的東西,最好是看著他死透心裡才放心。
第118章大黑狗
焚了貓臉老太的屍體後,我們五個人在秋風瑟瑟的蒿草叢裡坐了一會兒。
我們一大早起來就繞著崎嶇的山道尋找貓臉老太的蹤跡,一路追蹤下來都口乾舌燥起來。
我們循著來時的蹤跡出了蒿草叢,又來到了不久前的亂葬崗,姬子爭看著他姥爺那堆矮矮的墳。認認真真地磕了幾個頭,什麼話也沒說,就是眼淚嘩嘩地淌。
之後我們就順著一條小道往廟子村的方向走,大概走了半個小時,終於看到了山霧氤氳下的廟子村。
一路走來,安小武的肚子早已咕咕叫個不停,一向眼力極好的安小武指著廟子村的村頭嚷嚷道:「子爭,你姥姥在門口等我們啦,快點回去吃飯!」
我們眺望過去。正看見一個老人的背影半蹲在橋頭,看起來有些淒涼。
姬子爭的姥姥家獨門獨戶坐落在村頭,村頭有一座土橋,橋的兩邊是一片片蘆葦蕩,姬子爭說。這片蘆葦蕩以前裡面有許多小蝦小魚,時間久沒人翻新泥就生出許多泥鰍,他姥爺時常拎著漁網去抓泥鰍,每次都抓滿滿的一小桶。
姬子爭說,他小的時候特別喜歡吃泥鰍。那泥鰍用麵糊糊包起來,放在油鍋裡跑一遍油,將外層的麵糊糊炸得金黃,然後撈出來放在草編的撈罩裡,晾個三五分鐘再吃,炸出來的面泥鰍表層就會特別脆,裡面的肉特別嫩,泥鰍的肉裡面會浸著一嘟嚕油,每次他都是吃飽了或者吃得油膩了才停下來,肚子撐得老圓,像西瓜。
姬子爭這樣說著,讓我們也跟著咽起了口水。想要嚐嚐這傳說中的面泥鰍。
姬子爭說,她的姥姥是村裡做菜最好吃的,他興奮地跑向正蹲在橋頭的背影,可是沒跑幾步,他卻忽然停了下來,眉頭緊鎖。
「這不是姥姥。」姬子爭說道。
「其他老人吧。」宋剛說著就朝這背影走去,可是沒走幾步宋剛也停了下來,他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小聲說:「怎麼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