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臉皮貼好後,忽然憤怒地盯著我吼道:「你跟那些人一樣,都該死!」
他的聲音裡還夾雜著另一個人的聲音,那個聲音聽起來有些蒼老,他遠遠地伸出手,我感覺到了一股氣襲來,突然就被掐住了脖子,抵在牆上,我雙腿亂蹬,一隻手捂住脖子。另一隻手遠遠地朝他一劃拉,他的頭立馬撞到牆上,咚的一聲,整個頭都陷下去一半。
我從牆上摔下來,看著他抱著自己的頭嗚嗚哭了起來,而他身體裡的另一個聲音卻在嘶吼:「殺了他,殺了他!」
我捏出三根銀針,擲向這小男孩,正抱頭痛哭的小男孩卻忽然不見了。
忽然,頭上的通風管上傳下響動,我一扭頭,正看見小男孩猙獰著向我跳來,我身上的氣轟然爆發,他被我震得倒飛出去,撞到了一處水池上,而我竟然也被撞得向後彈去,趴在地上。
小男孩像是一隻山魈一樣哈哈大笑著突然彈了起來,跳到牆上,然後又跳到走道上面的通風管上,三五下跳過來,這整個過程不過一秒鐘而已,速度靈動如風。
他跳到我的背上一陣捶打,我猛然抓住後背的他想要將他扯下來,可是他像是黏在我身上一樣,發出尖利的叫聲,他的一隻手扯到了我腰上的袋子,扯到袋子他立馬從我的身上跳下來。
「糟糕了。」我心裡暗想,那裡面裝的是時光卷軸。
小男孩看了我一眼,將時光卷軸從布袋裡面拿出來,他滿臉好奇,因為在此時昏暗的環境裡,時光卷軸上面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卷軸表面上幽綠色的星星點點看起來像是一顆顆寶石一般。
小男孩看著時光卷軸兩頭的刻度,好奇地擰了兩下。
「不要!」我向他衝過去,同時將自己的氣提到巔峰,可是小男孩看也不看我,隔空向我伸出手掌,一股無比詭異的力量向我襲來,我被打得倒飛,撞到水池上面的水龍頭上,背部疼得要死。
「這是你送給我的。」小男孩擰動著時光卷軸的軸承,將兩頭的銅片從卷軸山取下來,他想要開啟時光卷軸。
可是時光卷軸上亮起了一個字元,咚的一聲,小男孩被轟飛,抵在了牆上,身上嗤嗤冒著白煙。
我連忙將時光卷軸攝到手中,將軸承上的銅片擰回去。
而牆角邊的小男孩的臉竟然就在這時候開始慢慢腐爛,頭髮開始慢慢脫落,我這才看見他長得奇醜無比,嘴巴突出,牙齒不齊,臉上全是毛髮,他似乎是看到我正在盯著他看,他摸了摸自己丑陋的臉,嗚嗚大哭,從旁邊的窗戶跳了出去。
我喘著粗氣,身上疼得要命,這東西不是一般的鬼,恐怕正是師傅說的小閻王,只是他的樣子怎麼會這樣醜陋,我實在搞不明白,我還記得他看見我的第一句話是「我等你很久了,你怎麼才來?」
他是在等我,還是等我這樣的人?
此時樓道里的燈光忽明忽暗地閃起來,我四周都沒有看到小男孩的蹤影,我捂著已經淤青的腹部跑到劉項飛的房間裡,想要把他從床底拉出來。
我說:「快,先出去。」
劉項飛的眼裡驚疑不定,他說:「你沒死?你是不是被他上身了?我之前控制不了自己竟然會發簡訊給你讓你來。」劉項飛有些自責。
我說:」沒事了。「
劉項飛畢竟只是個普通人,哪裡遇到過這麼邪門的事情,他將信將疑地從床底爬出來,然後緊跟著我後面向地下室外面跑,可是忽然那個小男孩又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他怔怔地站在那裡,身上散發白光,和剛剛看到的很不一樣,他撇著嘴像是要哭的樣子說:「你去哪裡?能不能陪我玩?」
我竟然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出真誠和期待。
我並沒有從他的身上感受到憎恨,我招呼身後的劉項飛跟著我一起出去,劉項飛不敢,生怕那小男孩又撲過來,我率先經過小男孩的身邊示範給他看,然後向劉項飛點了點頭。
劉項飛的呼吸聲有些顫抖,明顯他是被嚇壞了,他全身顫抖著從小男孩身邊經過,不敢看小男孩,而小男孩則抬著頭一直盯著我們。
忽然他的臉上又露出猙獰的表情,眼珠一會兒黑,一會兒白,他的頭上冒著冷汗,青筋直冒,他惡狠狠地盯著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不能走。」
我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竟然被頂住了,我讓劉項飛快跑,我能感受到小男孩身上的鬼氣太過強大,起碼比我要強上很多,浩瀚如一片充滿死亡的海,除了師傅,我從來沒想過有生靈可以將氣練到這般地步,明明他是個鬼魂,但是站在那裡卻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想起師傅的那句話,他說世上能傷害到我的東西太多,幾年前我練成紫氣東來,以為這輩子都可以鬼物不侵,沒想到面對這個小男孩的時候,竟然這麼不堪一擊。
他向我撲了過來,可是還沒碰到我就從空中重重地摔下來,他的身上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毛髮,鼻子和眼睛變得歪斜,他很痛苦,倒在地上翻來滾去。
此時已經變成怪物的他,嘴裡長著獠牙,而我能看到他的魂魄裡還有一張正極力掙扎的臉。他大吼著又想向我撲來,可是他的一隻手卻抓在了鋼筋水閥上,他整個人都橫在空中,我的手上出現十幾把銀針,裹著我的氣猛然射向這隻怪物,他表情極其痛苦地看了我一眼,說:「沒用的,去找我的肉身,河北桐山縣,找一個叫做荷葉村的地方,那裡的村民會告訴你一切。」
我聽到從地下室上面傳來劉項飛呼喚我的聲音,回頭看了那怪物一眼,轉身跑了出去。
劉項飛見我安然無恙地跑了出來,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我們隨即一起跑出老北苑小區,之後被嚇得失魂落魄的劉項飛在我們學校旁邊的旅館開了個房間睡覺,他沒有問我是怎麼從那小男孩的手裡逃出來的,我也沒說。
我連夜坐車往桐山縣趕去,桐山縣在北京和河北的交界處,我們這裡並不是很遠,幾個小時就可以趕到,司機聽到我大半夜要去那裡,就趁機多要了點錢,我倒也沒在乎,躺在車後座睡了一會,沒想到這麼一睡就是到第二天天亮。
我在桐山縣的縣城吃了點東西,心中琢磨著昨晚的事情,很明顯那小閻王是個鬼,可是他又說他的肉身在桐山縣荷葉村,這得多大的能耐才能將自己的魂魄離肉身幾百里的距離?
還有,他為什麼要讓我找到他的肉身?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師傅的電話。
第079章河童之子
電話撥通之後我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跟師傅講了一遍,師傅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任何人死後的靈魂都不可能離自己的肉身那麼遠的距離,無論他有多深的道行都不行。鬼魂的肉身若被焚燬,那麼鬼魂就會化為灰燼。這就是人間對鬼的限制。除非有一種可能,可以讓自己不受肉身的限制,那就是成為靈,那個小閻王想要找到他的肉身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想要復活,第二種就是想要死。」
師傅說:「從你的描述來看。那個小閻王的道行恐怕與為師不相上下。而且是有高人指點過的,你之所以能逃得掉,如果不是你運氣太好,就是他根本不想殺你,至於他的靈魂為什麼會分裂成兩個人,那為師就不知道了。」
我還是有些不懂,我將小閻王見到我時候說的第一句話告訴了師傅,師傅沉默了一會說:「他等的不是你,等的是你的道火,到時候你就知道。王陽啊,人鬼終究殊途,陰陽界的規矩不能亂,你好自為之吧。」
師傅掛了電話之後,我順著一條小山路走了大概半個小時。走到一處不是很高的山坡上後,終於看到了被一圈矮矮的小山圍在下面的荷葉村。莊序在亡。
荷葉村裡到處都是水塘,但是奇怪的是,水面上什麼都沒有,看起來一片死寂。更別提荷葉了。
在荷葉村的村口,我遇到一個年輕人,就問他村裡近幾年有沒有死過一個很奇怪的小男孩。
那年輕人看了我一眼,嘴裡咕噥了一句什麼,然後遠遠地跑開了。
他跑走的時候,眼神有意無意地瞥向我的身後。
我轉身望去,什麼都沒有看到,只看到一棵被燒得漆黑的木樁,木樁的頂端掛著一件爛得不能再爛的衣服。
我心生疑惑,睜開陰陽眼掃視周圍,並沒有看到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他們村很安靜,而且看起來很古舊,有些人家的房子年久失修都已經塌了一半,但是裡面簡陋的傢俱卻還都放在裡面。有些人家的屋裡還長滿了雜草。
在他們村的最後一排,我看到了一個老太太,她背對著我,像是在曬太陽,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