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陰陽師秘錄 北國之鳥 第2頁,共2頁

「怎麼不能砍?無論是縣裡的檔案還是施工的圖紙,這棵樹都必須要砍掉,你們跟我講這是棵有靈性的樹,靈在哪裡?要是真有靈的話現在讓它跟我談談,它要是說不能砍,我立馬掉頭就走!」

說話的人正是拆遷隊的隊長,陳三天。陳三天只是他的別名,真名我並不知道,他之所以叫陳三天是因為他接的活向來都是三天內完成,那時候拆遷隊比現在的城管要狠得多,為了拔絕釘子戶他們沒少鬧出人命,這陳三天攬王家村的活的時候就聽說了王家村民風彪悍,因此他特異多帶了幾個狠人,縣領導特意叮囑他一定要把王家村村頭的老樹給伐了,陳三天並沒有在意,心想一棵樹能有什麼稀奇的?先把樹砍了就是了。

王家村的這棵老梧桐樹十里八村都有名,但是還沒有名到整個縣城都知道,當年破四舊時期不知多少紅衛兵想要把這棵樹砍了邀功,最後只能不了了之,那麼多年過去,一幫即將退休的老幹部急紅了眼,點了名非要把這棵傳得神乎其神的樹給砍倒不可。

爺爺把我從背上放下來,對陳三天說:「陳隊長,這要拆遷的事情一週前就有通知,我也召集鄉親們開了會,大家也都響應國家的號召,畢竟還能住上新房嘛,但是你非要點名把這棵樹給伐嘍,這才是大家不配合的原因。」

陳三天仰著臉,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說:「王書記,你可是公家的人,帶頭搞封建迷信,你就不怕上面派人查你的作風?」

爺爺聽到陳三天的話後默不作聲,把煙桿伸進菸袋裡舀滿一撮菸葉,慢慢吞吞地點燃。

陳三天以為爺爺是怕了,臉上更加囂張,他看了一眼只有爺爺大腿那麼高的我,居高臨下地說:「都已經是20世紀90年代了,你跟我講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一個村幹部整天不想著為國為民乾點實事兒,竟想一些歪七八糟的迷信玩意跟政府對抗,你就不為你這個小孫子想一想?!」

陳三天使慣了在人前擺譜,一面打著官腔,一面拿人家小威脅,爺爺聽到陳三天的話,臉色忽然變得難看起來,他呷了兩口他的大煙杆兒,猛地掐住陳三天的脖子,把他拎了起來!

是的,爺爺當著大夥的面兒一隻手把二百多斤的陳三天拎了起來,就像拎一隻小雞一樣。

不僅是陳三天嚇了一跳,陳三天帶來的一幫人嚇了一跳,就連王家村的村民們也嚇了一跳,雖然爺爺身材魁梧,年輕時候也是出了名的力氣大,但是誰都沒想到他力氣能大到這般地步。

爺爺的這個動作讓陳三天身後的一群人兔躥狗跳地要衝過來,而站在爺爺身後的幾個村裡的哥哥們也圍上去,手裡都拿著鐵鍬和菜刀。

正在此時,還被爺爺拎在空中的陳三天忽然把手伸向腰後,摸出來一把黑乎乎的東西,誰都看得出來,那是一把手槍!

只是陳三天還沒來得及把槍握穩,槍就到了爺爺的手裡,陳三天身後的一群人驚退,眼看著陳三天已經被爺爺掐得直翻白眼,爺爺卻把陳三天放了下來。

「陳隊長,有些話不是跟誰都能說的。」爺爺恢復他的和顏悅色,把正蹲在地上劇烈咳嗽的陳三天駕起來,幫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領子說:「拆房還是砍樹都好說,別嚇著小孩子是不?」

陳三天嚇懵了,顫顫巍巍地立在爺爺面前,眼角的餘光撇了撇還在爺爺手裡的槍,點了點頭。

「哦,你不提醒我倒是給忘了!」爺爺說著就把槍交到陳三天手裡。「陳隊長,槍您拿好,小心別走了火,都是混口飯吃,沒必要傷了和氣,是吧?」

陳三天再次點了點頭,臉色很難看,爺爺在陳三天的肩膀上拍了兩下,說:「這樹啊,你想砍就砍吧。」

爺爺說完話後,王家村的人一片嘈雜聲傳來:「王書記,老祖宗說了這樹不能砍啊!」

「人家手裡拿著縣裡的紅標頭檔案,沒看到還帶黑社會過來?不砍樹砍你們?」

爺爺說著把我領到一旁,陳三天緩過神來,怨毒地看了爺爺一眼,然後往身後打了個手勢。

施工隊立馬忙活起來,各有十多個人把兩臺奇怪的大型機器擺在老樹的兩邊,其中一個伐木工人吆喝聲說:「鄉親們都讓讓道,樹高砸著人!」

大夥聽到那工人的話趕忙向後退,村長嘆了口氣說:「王書記,這就讓他們把樹砍了?怕是要出事啊!」

爺爺面無表情地說:「這是他的命。」

隨著一聲長而響的「嗡嗡」聲,那兩臺巨大的機器之間,高速轉動的齒輪沒有任何停頓地從一端機身傳送到另一端機身裡面。

「拉!」伐木工人大喊一聲,遠處早已經準備好的拖車一踩油門,綁在老樹枝幹上的粗繩頃刻間被繃得筆直。

這棵屹立了千百年的古老的梧桐樹,終於還是倒了下去。

但是,當梧桐樹倒塌的時候,所有人都驚撥出聲,急步後退,包括剛剛緩過來的陳三天。

因為在老梧桐樹巨大的樹墩裡,正蹲著一隻有老鷹這麼大的黑鳥,那隻黑鳥的頭和身子已經分家,脖頸上汩汩冒血,兩隻翅膀竟然還撲扇了幾下,過了好一會才停下來。

在黑鳥巨大的翅膀下面,幾隻黑色的東西蠕動,發出沉悶的咕咕聲,它們身上的毛髮細長而發黑,沾滿血漿,忽然,一隻黑色的東西從樹墩裡滾了出來,它的眼珠從毛髮間向前凸起,佈滿血絲,咕咕叫了一聲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在它倒地的一剎那,我在它那細長髮黑的毛髮下面,看到了一張慘白的,人臉。

第003章王家村集體死亡事件

「真是造孽啊,這樹裡咋還活著東西哪!」一個伐木工人當場崩潰大哭。

「瞎了狗眼,哪個看見它還活著?」陳三天破口大罵,強裝鎮定。

「這樹裡住著的東西肯定是成了精,就算不是鳳」那名伐木工人繼續說道。

「少他娘跟老子神神叨叨的,就算它是鳳凰又怎樣?死了就是死了,翻不了天!」陳三天打斷了這名伐木工人的話,但是誰都聽得出他的聲音開始顫抖,面色發白。

「砍樹的又不是你,說大話嘴咧到褲衩也沒人管得著,我們都一把年紀上有老下有小,沾了這邪乎事兒,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家裡的老小可怎麼活」

之後他們說的什麼我就再也沒聽清楚,我盯那隻從樹墩裡跳出來的黑乎乎的怪物一動也不敢動,只感覺那隻怪物直正溜溜地瞪著我,我甚至能看見它的極具人性化的臉上,顴骨突出,嘴巴微微張開,像是餓了很多年,又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我膽怯地躲在爺爺的身後,把臉埋在他的腿上,不敢再看。

爺爺感覺到了我的恐懼,他摸著我的頭,然後把我提到了他的肩膀上,就像提著一隻猴子一樣。

「怕什麼,又不是咱砍得樹,這是他的命。」

爺爺說完就讓鄉親們都散了,免得惹禍上身,爺爺扛著我走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被嚇得臉色發青的陳三天,陳三天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目光似的,也抬起頭看向我,他張了張嘴,像是有什麼話要說,他就這樣一直目送我的離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後來,我聽玩伴們說,爺爺和我走後,陳三天讓人找來些幹樹枝撲在樹墩上燒了半天,然後又用挖土機把樹墩給撅了一遍,才敢將那地方用土蓋上。

樹中鳳屍的訊息不脛而走,第二天就上了當地的報紙,而報紙上的內容卻是陳三天破除封建迷信殘餘,報紙上說,這老梧桐樹裡面的確住著東西,但卻是打洞鑽進去做窩的野鵝,並不像村民們所說的那樣,說這棵梧桐樹裡面住的是鳳凰,也沒有村民們傳言的那樣砍了樹的人會死。

於是老樹上落過鳳凰的傳聞和日本人砍樹被屠的傳聞不攻自破,至於紅衛兵當年之所以沒有砍掉這棵樹,也有人跳出來證明,說是當年的革命領導不讓砍,因為那棵樹是他的祖母種的,留個紀念而已。

陳三天不僅砍了樹,而且還把樹裡面的東西弄死了,他不僅沒有死,反而更加活蹦亂跳地活著,他破除封建殘餘的壯舉被評為先進文化標兵,整張臉幾乎佔據了地方版塊的半邊天,旁邊記述他多年來的事蹟用以歌頌他的豐功偉績,陳三天一躍成為縣裡的名人。

在陳三天的臉下面,有一個特別的版塊,這個版塊專門用來記述陳三天是怎樣與王家村的村民們文明溝通與和解的傳奇故事,在這篇報道里,王家村的村民被刻畫地無比野蠻和無知,就像是生活在亞馬遜森林的土著。

而那幾天,王家村家家戶戶入夜就鎖門,就連白天都足不出戶,所有人都默不作聲,像是等待著什麼日子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