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怎麼刪了?」林寧寧一翻看媽媽遞迴給她的手機,頓時生氣了。
「丫頭啊,威脅人也要有那個能耐,沒有能耐,還儲存著能威脅到她人名譽的證據,你這不是自找麻煩嗎?這事兒你不要再提,那兩個丫頭看過這些沒有?」
林寧寧有些赧然:「我拍的時候,她們看到了,當時大家都以為只是好奇,不過她們今天上午看到黃一鶴,頓時就都想起這個了,說這照片會惹得所有人不高興,勸我趁早刪除了,至於影片,我沒有讓她們知道。」
「那你還不刪?誰都知道避惡就善,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實心眼,不知道積善緣,就喜歡做惡人;
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愛你,喜歡你出手大方的同學喜歡你之外,並不是遇到的所有人都必須喜歡你、臣服你、奉承你!
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學會謙虛客氣地和人相處,明白這個道理,你才可能與人和睦相處,媽媽不喜歡你的嫉妒心太過強烈了。」
「嫉妒?媽媽——」林寧寧一聽就臉紅,囁嚅著還想給自己辯駁。
大舅媽只是指著面前的鏡子:「你看看你提到那丫頭名字時候的神色,那種神色實在是不夠好看,回想一下出現這樣神色的心理活動,女孩子要有涵養,我平時都是怎麼教你的?」
林寧寧望著鏡子的裡的自己愣住了,那上邊的表情確實是十分複雜,讓她的臉凝固成一副十分陌生的表情,暗淡極了,用語言該如何描述呢?她想不出來。
一瞬間她連忙調整了過去,確實是很難看的神色。
「這是微表情,不經意流露的瞬間,就能把你的真實內心和修養給洩了底。」大舅媽很耐心地給她解釋。
林寧寧認真地盯著鏡子,勾勾唇角,展了眉頭,讓自己一點點地露出驕傲明朗的神色,顧盼之間,漸漸露出笑容。
「這樣就好,該出去了。」
大舅媽說著推開門,帶著女兒走了出去。
客廳裡的人看著她們出來,都很默契地轉移了話題。
原來林玄玉在她們母女倆轉身離開之後,就把話題很自然地提到三個女孩子從服裝展回來談論的那個話題上,那家中國品牌的以改良旗袍為主要展品的展廳。
以他的經驗看,今天林寧寧母女倆對桑紅的態度滿懷敵意,絕對是有原因的。
可是林寧寧不過昨天中午才到鳳凰城,唯一可能出現的交集的地方就是她們昨天逛街的時候。
林青燃一聽提到旗袍,忽然想到林寧寧和大嫂瞅著她衣服時候的神色,頓時就明白了父親的用意,在幫著她尋找結怨的源頭。
就連忙介面說自己和一鶴今天身上穿著的旗袍就是那個展廳裡的,就是林家新加盟的由黃一鶴擔任顧問的國內服裝品牌,這衣服只是暫時借用,並不是購買。
這樣一解釋,那兩個女孩子就都做出恍然大悟狀,連忙說了實話。
說昨天在展廳意外遇到了小表妹,當時大家相互並不認識,林寧寧是因為沒有買到旗袍才生氣的,那店員說,還不到試銷期,她出兩倍價錢也不賣,連訂單也不讓填寫,當時她氣壞了,估計今天看到小表妹,還有她和小姨媽身上穿著的衣服,就把所有的火氣轉移到了小表妹的頭上。
還把剛剛在外邊臺階上林寧寧為難小表妹的事情,也說了出來。
平時林寧寧仗勢欺人,總是絲毫不顧及她們的自尊,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出氣的機會,自然也不會放過。
不過照片的事情,她們倆相互看看,都選擇了沉默,因為一旦說出來,就等於她們戳破了那個驚天的秘密,她們都察言觀色慣了,自然知道那些話是不能說的。
尋找到了癥結,大家不由心照不宣地笑了。
「哎呀,這寧寧是被人寵壞了,哪裡能這樣遷怒於人的,一鶴是個做顧問的,她又不負責展廳,賣衣服的事情,怎麼可能做,所以,應該沒有和寧寧起衝突的機會。」林玄玉給這件事下了結論。
「當時小表妹在試穿衣服,確實一句話都沒有和我們說,那店員說這是公司的日程安排。」
「那店員說展覽會還沒有開始,不能賣,她就說出兩倍的價錢買了;被拒絕之後,又要訂貨單,人家說訂貨會也是三天後才開始供顧客填寫的。」
兩個小丫頭連忙對著林青燃討好地笑笑,及時幫助小表妹撇開被質疑的危險,畢竟這個小姨媽出手大方,送給她們的禮物也很用心很精緻,不像大舅媽,經常給她們什麼都是一副恩賜等著謝恩的姿態。
大家都知道這對母女的性子和心思之後,不由都感嘆,擔心林寧寧這樣被毫無原則地寵愛下去,實在讓人憂心,不過聽到洗手間開門的聲息,她們都很默契地換了話題。
桑紅返回客廳之後,看到的是一派和樂的場面,沒有一道讓她覺得不舒服的視線,長輩和兩個表妹主動和她說話的時候,也都是十分的真誠親熱,連林寧寧也和善地對她笑,那笑容雖然多少有些僵硬。
這場景和樂融融,讓她眷戀極了,尤其是看著媽媽臉上的笑容和神采,她頓時覺得自己剛剛離開時候的心態和揣測,實在在有些——不,是太過陰暗了。
她就也打起精神,用心思陪著親戚們消遣。
畢竟是親人,這樣上天賜予的緣分,很多人還是很珍惜的。
一群人又坐著閒話了一會兒,就有人把話題轉移到了桑紅拿著的相機上,桑紅連忙識趣地徵求外公的意見,是不是可以開始拍照。
於是在大廳內,林玄玉先是和自己的四個女兒坐在一起,按著桑紅給他們安排出來的位置坐了,拍了合影照片。
四個寶貝女兒,終於聚齊了,可惜老伴已經看不到了!
然後林玄玉說自己有些倦了,要休息一會兒,讓她們都隨意地在院子裡合影,等拍攝最後的全家福時,再來喊他。
於是一群女人自然說說笑笑地相互擁簇著往院內走。
桑紅也不再客氣,她很主動地選景,讓想要合影的人站在一起拍攝。
她現在是紅極一時的攝影師了,能讓她拍照,這也是難得的好機緣,大家都配合得很開心。
林寧寧得了媽媽的教訓,知道和桑紅較勁,也應該在肚量和涵養上,這是自己的家,怎麼都應該拿出好客敬客的態度來,於是一反常態,拍照的時候對桑紅和兩個表妹都很和氣。
那兩個剛剛背後說過她的女孩子都嚇得提心吊膽,生怕她是聽到了什麼,故意這樣做作地來嚇她們,不定什麼時候,她就會情緒爆發起來。
桑紅也很用心地幫著她們三個女孩子取景,讓她們隨意地說說笑笑,自己抓了精彩的神態拍。
三個表姐看著她絲毫不計前嫌,拍出的照片她們也挑剔地看了看,發現那神態絲毫沒有影樓的生硬,而且是難得的賞心悅目,更沒有影樓裡拍攝時候的費力氣。
都是年輕女孩子,很快就說說笑笑,心無芥蒂了。
那些聚集在院內的幾個一表人才的表兄,也都在她們的攛掇下,讓桑紅拍了照。
大舅媽冷眼瞧著那麼快就能和黃一鶴玩到一起的林寧寧,終於露出了笑容,這才叫大家風範。
不過,她聽著黃一鶴和幾個表兄交流時候,那一口流暢的情態鮮明的英語,是標準的口語,並沒有混跡底層貧民窟的語法錯亂,她覺得這女孩子顯然是受過高等教育的,雖然學的是藝術,但顯然還算是有涵養。
那幾個表兄都是首次和桑紅見面,也都知道她是知名的攝影師,自然話題就有點多,讓她拍照的時候,問她的問題層出不窮。
桑紅一貫做事認真,回答他們的問題也絲毫都不敷衍,那流暢機智的話語,生動詼諧的幽默感,讓他們覺得這個小表妹實在是很難得,盛名之下,除了攝影技藝,還是這樣談吐有趣的人。
桑紅從來都有一種能力,只要她想讓什麼人喜歡上她,就會很隨和自然地使出渾身解數,在不經意之間,令人折服。
一群年輕人圍在一起說說笑笑的,一邊圍著桑紅看拍出來的照片。
桑紅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觀察著自己的這些親人,真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沒有費多大功夫,她就把各家的子女和父母對號入座了。
於是又主動地幫著他們拍了小家庭的全家福,這樣忙忙碌碌的,很快就十點多了。
正好林汗青帶著一對抱著孩子的小夫妻走進小院,看到院內這樣熱鬧,再看看被人圍在圈子中間的桑紅,就站住了。
他身邊的年輕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爸,那就是小姑媽家的表妹吧?和很久前姑媽的老照片像極了。」
「走,我介紹你們認識。」林汗青帶著剛剛從外地坐飛機趕回來的大兒子一家三口走過。
頓時大家都開心地圍攏過來和他們招呼,大舅媽看到遠在紐約工作的兒子,也滿面喜色地過來。
桑紅笑嘻嘻地和大表哥大表嫂打招呼,還親熱地逗逗那可愛的小女孩子,問了大表嫂小傢伙的基本情況,稱讚了那小丫頭幾句。
想來大舅媽是不喜歡大表嫂的,因為對她懷裡那可愛的小丫頭也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蛋,絲毫沒有抱住親熱的意圖。
林寧寧顯然也和她媽媽一個戰線,對大嫂和侄女選擇了無視。
大表嫂也是華裔,對婆婆顯然有點畏懼,看到婆婆也只是恭敬地笑著喊了聲媽,並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桑紅看著她有些黯然的神色,看著大舅媽拉著大表哥的手噓寒問暖,就知趣地退了半步,對微微擰著眉的林汗青笑笑:
「舅舅,給你們也拍張全家福吧?他們剛剛都拍過了。」
「好,這提議挺好的,只是預約的影樓怎麼沒有來人?」林汗青四處看看,覺得桑紅一個人應付這麼多的一大群人拍照,這有點過分了。
大舅媽回頭笑道:「家裡有一個這麼有名的攝影師不用,非要讓個外人來拍照,大家挺不自在的,我就做主,讓他們直接趕往酒店去了,那裡的攝影錄影,歸他們管。」
「舅媽這樣安排和我商量過了,這點小本事,能給大家服務,大家親親熱熱地增加熟悉程度,再開心不過了。」
桑紅笑著連忙幫大舅媽圓場,其實她的心裡也在疑惑,為什麼到了現在都沒有看到預約的攝影師,現在才明白,原來大舅媽竟然把人調往酒店了。
大舅媽滿意地對著桑紅點頭,這丫頭倒是個會看眼色的,挺機靈。
林汗青眼神瞭然地和大舅媽對了一下目光,抬手摸摸光頭,笑了:「來,咱們拍照。」
於是大表哥一家三口,二表哥和林寧寧,都圍攏到爸爸媽媽身邊,桑紅給他們適當地調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勢,很快就拍完了。
林汗青抬手看看時間,說:「不早了,拍了大全家福,咱們就出發去酒店。」
於是留桑紅在外邊給大家排位置,他帶著大兒子一家人進去見父親。
林青燃一直也在看著桑紅,見到她能笑容滿面地陪著那麼多人說話,耐心地拍出讓他們喜歡的照片,還能幫著給她難堪的大舅媽解圍,這丫頭怎麼這麼懂事啊!
她欣慰又心疼地嘆息。
「是不是覺得你家一鶴特能幹?」秦洛水站在她身邊,笑著小聲說。
林青燃看著秦洛水身邊站著的黃博中,明白了他的用意,一家三口,對外如果連張合影都沒有,確實是不合適,而且,一會兒大全家福,估計還會有人提到這個人,與其等大家站好了等著去請,還不如這樣安排合適。
當即道謝:「多虧你想得周到,這樣的時機也不是輕易能遇到的,黃先生,咱們就也拍一張全家福好了。」
黃博中神色有點緊張,他點點頭。
於是秦洛水主動去和桑紅要了相機,幫著他們一家人拍了照片。
那些人都對黃博中很陌生,不過從林汗青的口中,都知道當年他曾經拋下了林青燃,不過現在林青燃喪女心切,這些前塵舊事自然都翻過不提,不過這個人確實是黃一鶴的親生父親,又是把黃一鶴養大成人的,他出現在這裡,顯然理由很充分。
這樣一張遲來的全家福,讓很多人都心神黯然,想到那個無緣見面的另一個小表妹,他們臉上都有同情。
桑紅出事的時候,都是林汗青一手操辦的,所有的親戚都知道她出事了,婚禮變喪禮,又是衣冠冢,林汗青也沒有再讓國外的其他親屬趕過來,最後不過是二姨媽三姨媽回來參加了葬禮。
後來歐陽清柏通知林汗青自己找到桑紅的資訊,林汗青自然是將信將疑的,知道桑紅的處境,自然沒有敢聲張,就加緊步驟回國尋找桑紅,從出事到住院,一直到桑紅出院,他和林玄玉、歐陽清柏商量好桑紅的身份問題,才開始有了這個聚會的計劃。
所以,大家知道的黃一鶴的身世,都是林汗青編得很圓滿之後的更加曲折的身世,並沒有人質疑。
這事情,因為近親都分配在不同的大城市經營著林家的各種分店,鳳凰城這裡,就林汗青一人坐鎮,知道桑紅真實身份的人,在林家,只有林汗青和林玄玉。
就連大舅媽這樣精明的人,也沒有懷疑過,畢竟事情太過曲折離奇了,而桑紅現在一口流利的英語,又是著名藝術學院的大學生,明顯就是在國外長大的模樣,誰會想到她和國內那個已經死去的桑紅是同一個人?
秦洛水在拍照的時候,幾個表哥都很熱絡地主動開始到各個房間搬出矮凳子和高椅子,整整齊齊地排列了。
桑紅拍完照,小聲交代秦洛水一定要照顧好黃博中,一會兒去酒店的時候,寸步不離地陪著他和歐陽清柏。
秦洛水連聲答應。
於是桑紅開始給合影的人排隊,正中間自然是給林玄玉和林汗青一大家留著剩餘的人空出來那些位置,把媽媽姐妹四個圍著外公的位置排好,剩餘的人都按著身高往兩邊或者後邊站。
等一切就緒之後,到客廳請來了林玄玉和林汗青幾人,桑紅站著調好了焦距微調,交代了秦洛水站立的位置和高度,這才跑到林寧寧身邊空出來的位置站了,四個女孩子剛好也併成了一排,可愛的林家嫡孫女,被林玄玉開心地抱著,坐在他膝蓋上笑。
「大家聽好了,現在都閉上眼睛,我從一數到三,到三的時候,大家都一起睜開眼,這樣保證照片找出來,個個目光如電!」
秦洛水用漢語和英語各自重複了一遍,然後就拍了迄今為止,他見過的最多人數的一張全家福,鏡頭裡的桑紅,笑靨如花,躲在鏡頭後邊觀察人,真是一種享受啊,秦洛水覺得這丫頭選擇了一個挺有意思的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