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胡說什麼啊?明天舅舅讓我、你還有黃博中先生一起出席宴會,對外證實我新身份的事情,你都不怕我爸爸聽到了誤會你什麼?」
桑紅開玩笑的口吻說著。
「哎呀,那個人一貫都很深明大義,什麼事情只要是為了咱們好,他什麼都可以不計較的,人家現在估計都不把咱們母女倆當一家人看了,自作多情個什麼。」
林青燃一想到那個一貫對自己唯唯諾諾、有求必應的傢伙,提到離婚協議竟然一個字都不和她商量,就擅自簽了字,就恨不得把那個傢伙罵的狗血噴頭。
桑紅一愣,果然,爸爸在媽媽出來的時候,估計是說過什麼話的,瞧媽媽這口氣,怎麼聽都像是怨婦,當即眼珠兒一轉笑道:
「這樣啊,既然爸爸不把咱們當一家人,那就算了,你何必自討苦吃?我看歐陽先生瞧著也挺順眼的,他看著你的時候,我感覺到的意味是他估計十分的喜歡你,要不——」
她的話音未落,林青燃就一把拍掉了她給自己捏肩膀的爪子,氣惱地站起身說:
「你這丫頭怎麼能這麼冷情?什麼叫這樣啊!那是你爸爸,他不把咱們當一家人了,你也應該問問他原因吧,竟然和你媽說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歐陽先生再順眼,你這輩子也只能桑大偉一個爸爸。」
額——桑紅摸摸頭,覺得這試探也太失敗了,當即笑道:「媽,我爸爸怎麼不把咱們當一家人了?你希望我問什麼?難不成咱們出來這麼幾個月,他有了小三?」
林青燃有些無語地看著女兒,這丫頭的腦袋裡裝得都是什麼烏七八糟的事情啊。
真是什麼樣的爹養出什麼樣的女兒,說話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她吸了口氣,又吸了口氣,才靜下心思說:
「紅紅,我出來的時候,因為聽說你出事了,一門心思地記掛著你,加上你外公覺得短時間不可能回去,把生意全權交給了他,這可能會讓他多想,估計我也確實忽略了你爸爸,他生氣了,就在我出國的時候,直接就把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給放到我的行李箱裡了;
你說這人,怎麼那麼大的一個男人,心眼子比針眼還小。」
果然癥結是這裡。
桑紅也在媽媽身邊坐了下來,她也想不到爸爸竟然會有這樣的打算,退得這樣積極主動,估計是感覺到了什麼。
「媽,我說了你也別生氣,爸爸這樣做一定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無奈之舉,你想呀,我那身份在國內已經徹底不能出現了,你跟著出來,外公一定不捨得再讓你回去,你也不會捨得拋下我回去,既然什麼親人都無法割捨,他就替你拿了主意,幫你捨棄掉他了;
或者他也可能有些厭倦了,一輩子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一個大病號,大氣都不敢出,這樣名正言順地甩了你也一身輕。」
林青燃肩膀一顫:「紅紅,你說他厭棄伺候我了?」
「換位想一下,你覺得呢?」桑紅問道。
林青燃蒼白著臉不出聲。
「媽媽,人一輩子只能活一次的,不要想過來想過去,擔心辜負了這個辜負了那個,唯獨沒有想過有沒有辜負過你自己;
我小時候記得你經常一個人的時候偷偷地哭,那聲音委屈壓抑極了,現在想來,你哭的原因實在是無法說出口的,如今,你期望的一切都近在眼前了;
你想念的母親已經去了,還有父親可以孝順,你想念的那個你以為背叛了你的男人,至今仍然孤身一人,且病入膏肓,即便做了手術,也不容樂觀的,你的心裡但凡還有牽掛和眷戀,就不要委屈壓抑自己,你的身體才好了幾天,哪裡能這樣折騰費心?
看你這樣的愁苦煎迫,我很難受;
我希望你能順著自己的心思,好好活著,或者做朋友守著也好,說說笑笑,那些藏在記憶裡的青蔥往事,屬於你們倆的回憶,錯過了,就沒有分享的人了;
我請你不要那樣說著違心的話,傷害他也傷害你自己,我不想看到你再哭了。」
桑紅體貼地幫著媽媽擦去眼角的淚水。
「紅紅,媽媽真的不知道怎麼做?想和你爸爸守著,他硬是把我往外推;那個人——那個人——我不知道怎麼做,看到他就滿心的委屈,說不出口的委屈,他把我的一輩子害得這樣慘,為什麼還要出現?」
「媽媽,男女之間,除了夫妻,還有朋友可做的,再不濟的話,還有情人這樣的關係,嘿嘿,你是成年人了,想做什麼我都支援你,這裡有沒有人知道你的過去,爸爸也心甘情願地給你重新自由選擇的關係,你完全可以把錯過的那些時光,給重新找回來;
當然,現在你也不需要有生存的壓力,再不濟我也能養活得了你,所以放輕鬆地珍惜和歐陽相處的機會,至少給個好臉色、給個好聲氣唄。」
「怎麼可能回到過去呢?」
「回不到過去可以重新經營新的開始啊,每一天無論你怎麼過都不會少於二十四小時的,每一天也都是你生命裡最年輕的一天,善待自己,你有權利讓自己快樂幸福。」桑紅鼓勵道。
林青燃沉默了一會兒,抬手指指桌上的那個首飾盒:
「這條項鍊是你外婆留給我的,今晚你外公當著我們兄妹的面,交給了我,我早過了打扮出風頭的年齡,再說,這項鍊也比你姨媽們的好上許多,明天戴著我會不自在的,可你外公一定是很想看到有人戴著它出席宴會,紅紅,你買的衣服顏色不夠亮,正好配著;
這裡是國外,很多人都是以貌取人,別讓人看輕了你。」
「什麼首飾?值得你這樣避嫌。」桑紅好奇地抬手拿過來,吧嗒一聲開啟,那條項鍊奪目的光彩瞬間讓她眼睛發亮。
「這——這也太精美了吧,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漂亮做工繁瑣的項鍊。」
桑紅伸出手指勾起看,那冰涼的觸感和沉甸甸的重量,讓她笑了:「好重哦,這是不是外婆家祖傳的東西?」
桑紅驚歎著,她極少對首飾感興趣,不過這樣一看就堪比寶物的項鍊,著實震動了她。
「呵呵,是祖傳的,漂亮吧!喜歡以後它就歸你了。」林青燃也目光柔和地看著。
桑紅連忙把項鍊放好,放到媽媽手裡:「我要這東西幹嘛,這是外婆留給你的紀念,你就好好留著,偶爾摸摸看看,一聲一番念想。」
「傻丫頭,媽媽的東西都是你的,這樣好的項鍊,你以後一定會用得著,擱到我手裡,就不見天日了。」
林青燃想到幾個外甥女瞧著這個首飾盒的羨慕和渴望,覺得自己的女兒還真是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什麼東西都看得很淡。
「呵呵,這項鍊看著,都能想象到外婆當年的模樣,一定是真正的大家閨秀、或者深閨小姐了,媽媽,你留著,我什麼時候需要在大型的場合戴,會問你要的,不過還是你儲存著合適;
你知道我這人,什麼東西在我手裡,都不會留心的。」
桑紅想到今天挑中的衣服,自己手頭的幾條項鍊比著,著實有些輕飄,明天戴著這個也是不錯的選擇,至少站在媽媽身邊,不能讓那麼多的親戚們看輕了她們母女倆。
「成,你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好了,不早了,這項鍊暫時放到你這裡,明天你一定要戴著哦。」林青燃叮囑了她,然後就起身回房了。
桑紅看看關上的房門,再次看看那個被手摸得發亮的紅木小盒子,小心地把它拿過來,放到了枕頭邊:
「外婆,謝謝你對媽媽的愛,如果有可能,讓我今晚夢到你一次好了。」
桑紅想著病弱的媽媽也曾經有外婆這樣地觀念她,覺得媽媽不再是那麼孤單和可憐了。
閉上眼,很快就天亮了。
桑紅今天破天荒地沒有出去晨練,一大早被媽媽往臉上敷了增白的面膜,難受得她坐立不安的。
吃過早飯,剛剛七點半,秦洛水帶著衣服和化妝師過來了。
他除了把桑紅昨天看中的那套裙子帶過來之外,還給林青燃帶了一件素色花樣的旗袍,林青燃摸著那料子看著那款式,喜歡得不得了,看看那尺碼,正是合適自己的尺寸。
笑著對秦洛水說:「這丫頭真鬼,給我挑了衣服昨晚一點口風都沒有透露給我,真是,看看這驚喜,我的心都跳得要失了節拍了。」
桑紅笑了:「媽,這可不是我幫你挑的,是秦總專程給你帶的,不過今天也就是穿穿,還要還給他的,過兩天還有展覽會要用到,你喜歡回頭我幫你預定一套。」
林青燃一聽是還沒有上市的展覽會上的衣服,連聲道謝:「秦總費心了,不過你怎麼知道我的衣服尺碼?」
秦洛水笑得殷勤:「哎喲阿姨,以前在b市,我可是專程陪著你們倆買過幾次衣服的,尺碼自然是知道的,您喜歡就是給我面子了,回頭展覽會結束,再送你衣服,這也是藉助你們母女倆做個活廣告,不用客氣了。」
秦洛水說著,就讓造型師給桑紅收拾,自己陪著林青燃說閒話。
時候不大,林汗青陪著歐陽清柏和黃博中也過來了。
他當然是不放心,希望這要被推到公眾面前的一家人再熟悉熟悉臺詞,當然歐陽清柏在這一家裡扮演的對黃一鶴的知遇之恩的角色,也不容忽視,宴會上,有歐陽清柏招呼著黃博中,林汗青覺得穩妥些,畢竟事關重大。
他看到秦洛水也在這裡,就和他寒暄了幾句,就交代他招呼著那兩個男造型師給歐陽清柏和黃博中收拾頭臉。
秦洛水問了具體的日程安排,林汗青告訴他九點半到父親的院裡照全家福,大家熱鬧地聊聊,到十一點一起往酒店去聚餐,宴請親朋好友。
之後林汗青因為事務繁多,就轉身離開了。
兩個大男人有什麼好拾掇的,本身兩人都是一副來見客的模樣,精神頭挺好,頭髮鬍子也都收拾得很乾淨,在秦洛水的一番端詳指點下,兩位造型師簡單地幫著收拾了一下,果然兩人都顯出和剛才不一樣的風采。
打發走那兩個造型師,秦洛水連忙給他們倆倒上茶水,陪著他們說話。
林青燃看到歐陽清柏有些不太自然,不過沒有像往日一樣,給他什麼冷臉色或者冷嘲熱諷,只是對他微笑著點點頭,歐陽清柏有些意外,不過想到估計是看到秦洛水在這裡,考慮到在晚輩面前要有長輩的樣子,才收斂了惡態吧。
不過能看到她笑,實在不容易,就也很高興地回了她一個笑臉。
林青燃努力地讓自己忍住唇邊的笑意,忍住那溢位喉嚨的搶白他的話頭,連忙起身:「秦總陪著他們倆先聊著,阿姨過去收拾一下。」
秦洛水心領神會地笑道:「阿姨去忙吧,放心好了,我會幫著你好好招呼客人的。」
歐陽清柏看著林青燃起身離開前還不忘瞪了他一眼,不由又想笑,她的性子還是這樣的彆扭,不過沒有冷嘲熱諷待他,也真是稀罕人了。
他轉而看到秦洛水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問他,等林青燃從客廳裡出去了,他就向秦洛水確認了桑紅昨天說過的那番話。
秦洛水沒有想到桑紅竟然會主動和歐陽先生說,當即大喜過望,就和他實話實說了。
歐陽清柏笑道:「這些我知道,我想問的是,宋書煜到底什麼打算,他的老婆兒子,怎麼順利地認宗歸祖?」
「你贊成他們認宗歸祖?」秦洛水笑著問。
「這還用說,都這樣了,還折騰個什麼!他怎麼打算的?說來我聽聽是不是可行。」歐陽清柏罕見的沉不住氣。
秦洛水覺得歐陽清柏是斷然不會再給這兩個人設定障礙了,當即就說:
「書煜來了林宅好幾次,都被林汗青先生不分青紅皂白,趕了出去,他沒法子之後想到請了那位老將軍藉助這次聚會,來在公開場合替他保媒;
書煜的爺爺和媽媽今天也趕到鳳凰城,表達他們宋家娶桑紅的誠意。」
歐陽清柏無奈地說:「說重點,說重點,一個大國的部長,怎麼會認識一個華裔的新銳攝影師黃一鶴,兩個人的年齡相差有些遠,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怎麼可能走到一起?
自己人當然什麼都好說,對外該怎麼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