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章宋的綢繆
秦洛水看著宋書煜和桑紅之間的互動,心一點點地放下了,原來這個木頭並不是真的木,他只是不願意說,或者是不習慣於說這樣瑣碎的事情,甚至是不屑於說這樣私密的事情罷了。
看得出他對桑紅是很在意的,今天這樣突如其來的突襲,他都能好整以暇地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舉重若輕、綱目分明、扣題緊湊,果然是從政的出身,頭腦不是一般的嚴密。
最重要的是,他能意識到這是一個面對桑紅表白,加深瞭解的機會,也願意在眾目睽睽之下,去抓住這樣的機會,確實是進步多了。
這個男人已經學會了主動地在公共場合討自己的女人歡心。
無論什麼樣的女人,估計被自己喜歡的男子當眾表白心跡,都是充滿喜悅和感動的。
桑紅也不例外,原來在她以為他們之間沒有交集的空白時段,其實他一直都有留意她,不知道他默默地看了多少遍那個影片,才能夠在一瞬間輕易地就能想出來。
想必,她一個人在孤獨中痛恨交悔的時候,他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喂,被表白被感動的女人,輪到你說話了;
不要緊張,無論你說出什麼話,我都是能夠理解的,畢竟,這傢伙的氣場太過嚴肅強大了,兒女情長之類的話,對著他時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在喉嚨裡咕嚕兩聲,最後重新咽回去自己消化了。」
秦洛水笑著提醒桑紅,他也覺得面對宋書煜那張讓人望而生畏的氣勢,縱使桑紅有萬千柔情想要用語言表達,也會在他的視線裡退縮下去。
這兩個一貫默默地愛著,從不曾交流表白,如何能毫無隔閡地心生信任?
宋書煜抬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試圖掩飾自己對桑紅即將說出的話的在意和急切。
桑紅按下心底的激動,抿抿唇,看了宋書煜一眼,嬌俏一笑:
「你千萬不要認為他每天埋頭工作、處理檔案、讀書,活得就像一坨蠟燭,就覺得他很枯燥乏味,其實,認真工作的男人,看著更有魅力,更有擔當、更能讓人心生信賴;
我曾經埋怨過自己可以以他為圓心,把他當成整個世界,而我卻只是他生活裡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因而覺得他對我不夠在意而滿心委屈;
可是當感情走到此高彼低的境地時,到底應該怪誰呢?
我反思了很久,想通了一個道理,這個道理有點抽象,可以做如下形容——
我們倆各有一塊世界,他的世界足有三十寸的直徑,他可以把他的世界分成最少五份,給朋友、事業、家人、興趣和感情;而我呢?只有一個五寸直徑的小世界,忽視親情,忽視友情,忽視事業,沒有愛好,全部盡數拿來盛放感情;
矛盾出現了,看上去我為感情付出了全部,犧牲了所有,這些犧牲根本不是他期待的;而他只為感情付出了一部分,這遠遠少於我的期待——真實情況是我付出的全部也未必有他的一部分多;
我明白這份怨尤產生的原因是因為我的世界太小了,我用僅有的去破釜沉舟地愛著,未必有他用人生的一部分來合理分配更有現實意義;
我想,當我也擁有一個三十寸直徑的世界時,我才有資格拿自己的付出和他的付出相提並論,那樣才是基於公平的聲討,不過,我想,當我也活到那種境界之後,相信身邊的人是不會讓我感到委屈的。」
宋書煜知道自己和桑紅一起的時候,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即便是家裡陪著她的時候,做的最多的事情依然是批閱檔案。
讓他愧疚的是,在桑紅的看來,這竟然是他的魅力所在,這丫頭,而且她今天說出的這番話,已經巧妙地把兩個人之間曾經的矛盾,歸結到是她的世界太小,因而產生了怨尤,這讓他心生感激和羞愧。
一段感情出現問題,需要的是反思,只有在反思中才能深化感情,這個反思的前提就是彼此之間是相愛的,桑紅的反思顯然是這樣的,而他的反思就複雜多了,想到知道桑紅是有預謀地失蹤之後,他更多的感受是背叛,果然,一個成年人的思維太過複雜了,在感情這一塊上來說,他愧對了桑紅的一片深情。
她為他歷經萬千苦難而毫無怨言,他顯然不是。
宋書煜眸色深沉,他抿抿唇,伸手覆上桑紅那因為緊張而擱在膝蓋上的手背,溫和地拍了拍,遞給她一個百感交集的笑容。
桑紅低頭,看到他的手包裹下的自己的小手,感覺到他的誠意,當即抬眼對他笑。
秦洛水對女店員說道:「聽聽這番話,好好地記著,總結得真好,估計這是全中國戀愛中的女人犯的通病,但凡女人有黃一鶴的一半自覺性,男人都不會被婚姻嚇跑。」
「就是,就是,別說女人聽了受益匪淺,就是男人聽了也是大有裨益;
我女朋友經常委屈地說她的世界只有我一個,為什麼我的世界卻不能只裝她一個人,聽了這番話,我以後知道該如何反駁教育她了。」
那個給桑紅提供相機的員工如同醍醐灌頂一樣地興奮。
「哎呀——黃顧問,你這不是擺明了教這些難說話的男人,和女人作對嗎?」女店員聽著他的反應,意外之餘大聲抗議。
「如此說來,今天這頓飯我們吃得很有意義了,大家雖然都聽了兩位過來人的肺腑之言,但是這是他們對生活的反思,你們要想真正懂得,估計還需要領悟很久,來來來,咱們用果啤代酒,祝願他們倆有情人終成眷屬。」
秦洛水笑著舉起了配西餐的橙色果啤,向這宋書煜和桑紅的位置舉了舉,優雅地在餐桌上頓了一下:「來,我們乾杯!」
一份份顏色靚麗的果蔬配菜水果正好端了上來,一群人自然說說笑笑地大快朵頤。
席間秦洛水說明天早上會讓手下的造型師帶著她今天看中的衣服送到林宅,讓她早點回去睡個美容覺,明天容光煥發地參加聚會。
桑紅忽然想起媽媽叮囑的話,不由鬆了一口氣:
「對了,我說今天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現在想起來了,來的時候,我媽聽說你在鳳凰城,特地叮囑我一定要請你明天中午的時候赴宴;
如果你能抽出時間的話,乾脆明天和造型師一起過去吧。」
宋書煜含笑看了眼秦洛水,後者笑得風姿搖曳:「虧得阿姨心疼我,知道喊我去蹭大餐,哪像你這小丫頭,無情無義的,都沒有想著給我和宋木頭都弄張請帖來,讓我們湊湊熱鬧?」
桑紅驚得瞪圓了眼睛,馬上囧得汗滴滴地想要捂臉。
她壓根兒就在牴觸著這次聚會,自己都不想參加,哪裡會想到請他們去宴會,而且,讓宋書煜過去,她只是想想就有些發暈,那不是讓他在大庭廣眾之下丟醜嗎?
宋書煜一看桑紅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心疼地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笑道:「洛水和你開玩笑的,他這人一貫說話沒正形,別和他計較。」
秦洛水沒想到桑紅對家族聚會的事情,這樣的敏感,當即就笑著打趣說:「額——不會開不起一個玩笑吧,我只是想讓你在宴會上能看到幾張熟面孔,顯得不那麼孤單而已。」
「知道啦,怪我考慮不周,只知道自己不願意去,就以為你們也不會喜歡去的,忘了男人是社交動物了,真的很抱歉。」桑紅勉強地笑笑說道。
於是興盡人散,員工們率先禮貌地告辭,秦洛水要送蘭維斯去酒店,桑紅一家三口坐車回去,大概是因為今天到處跑著玩得太過歡脫,小傢伙在吃飯的時候,就有些迷迷糊糊,早窩在桑紅懷裡睡了。
回到宋書煜那裡,不過是晚上七點,林青燃已經在問她的行程了,桑紅惆悵無比地說秦洛水給她派了車,很快就能送她回去了。
「早點回來,家裡從下午開始就不停地有遠道而來的親人朋友,有專門想見你的,趕緊回來。」林青燃說完就掛了電話。
桑紅愣愣地瞅了宋書煜。
宋書煜抬手小心地把寶寶放到臥室的床上,側頭問她:「誰?」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