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紅氣結,她齒冷道:「好好好——你有種,我記著你的話,咱們走著瞧。」
「我當然有種了,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秦洛水呵呵笑出聲,厚顏無恥啊,和剛剛那紳士模樣的翩翩君子截然不同,氣得桑紅磨牙不已。
「我真的說不出口。」桑紅哀哀地說。
「你不說等著家人從別人的口中聽到,估計情況會更糟糕,你有沒有想過這些?鳳凰城不大,一不小心就會碰到熟人。」
秦洛水告訴她拖延還可能衍生出的不良後果。
「啊啊啊——我能巴巴地在吃飯的時候,對舅舅和家人說我的兒子當初沒有失去,現在已經從科研所的試管嬰兒室內生了出來,哎呀,這過程曲折,一言難盡,明明是很難說清楚的事情,而且,我已經在舅舅面前表過態了,要忘了那傢伙的,一轉眼就說出這樣的話,真的讓人無地自容。」
桑紅哀聲不已,焦躁的模樣毫不掩飾。
秦洛水看她神色,覺得不能再逼她了,這事情讓一個剛剛成年的女孩子在家人面前自曝其短,擱在普通家庭裡,招致一頓暴打是小事,被關了綁了教訓都有可能的。
因為她勇敢堅強慣了,就可以這樣對她求全責備,甚至忘了她是一個女孩子的事實,把破冰的重任硬往她肩上壓,是有些卑鄙。
「說的是,你也別逼自己了,這是宋木頭的事情,你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站在媽媽身邊,陪著她和親人見面好了。」
秦洛水說著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桑紅一看,他們顯然已經走到自己的場館裡了。
一看到小小的展廳內小橋流水、古鎮瓦屋的古雅牆壁貼紙,那層次質感,竟然是3d的效果圖,這大亮點,就和周圍那些毫無特點的現代裝飾的創意展廳相比,格外顯眼,她不由就為這創意叫絕了。
「這設計案是誰做的?」桑紅眯眼用挑剔的目光打量周圍。
五六個年輕人正在店內忙碌,放置不同位置的造型模特,另一邊衣服整整齊齊地掛在簡易衣架上,不透明的包裝袋密封得很嚴實。
「秦總,您來了!黃顧問,您好!」裡邊一個機靈的小夥子看到他們過來,馬上轉頭大聲地招呼。
「就是說話的這小子帶著做的,不錯吧。」秦洛水小聲對桑紅說,他當然看出桑紅眼底的笑意。
「辛苦你們了,手腳挺麻利的。」
秦洛水笑著應聲,快步走過去,伸手拍拍他的肩,表達自己的肯定。
那個正在擺放模特的小夥子扭頭一看跟在秦洛水身後的桑紅,立馬就抬手揉揉腦袋,笑嘻嘻地直起身招呼:
「黃女士,你來了,正想著一會兒請你過來拍幾張宣傳照的,你就來了,這是不是叫心有靈犀。」
「滾一邊去,你小子和誰心有靈犀哪,人家早就有心有靈犀的人了,甭惦記了。」
秦洛水看著那小子口無遮攔地玩笑,知道桑紅和宋書煜從來沒有在公司出雙入對過,估計她這麼小年齡就名聲老大的攝影界傳奇人物,留意的傢伙自然多,尤其是對於做廣告策劃的傢伙來說,黃一鶴的成就是讓他們仰望的一座豐碑。
桑紅笑得很明朗,毫不怯場:「我喜歡這樣的調調,拍兩張就拍兩張,明天我會過來參加開幕式的,到時候,把你們都拍進去。」
那小夥子立馬屁顛屁顛地就跑到一邊,從自己的行李包內取出一個很專業的單反相機來,巴巴地送到桑紅面前:「這裡就有,你先試試怎麼取景,一會兒衣服擺上幫我們拍兩張。」
秦洛水笑得嘴巴像花,滿意極了:「你小子早就有準備了!」
桑紅很久都沒有摸過相機了,這一看看著那一架銀色的遞到面前的機子,手有些發癢,當即就爽快地伸手接了:
「好,你們都忙吧,我先琢磨琢磨。」
「走快點動起來,現在都有客人轉了。」秦洛水開始幫著掛衣服了。
一聽桑紅願意拍照,幾個小夥子就像打了雞血,那幹活的勁兒不知道多足,相互之間配合著,衣服挑選,模特擺放,都很快按著設計圖紙快速到位。
桑紅拿著相機,她的視線一進入鏡頭,就覺得周圍的噪雜聲離她而去,那古雅的中國水墨畫一樣的3d真實背景,讓如同走入了氤氳的江南煙雨中,看著那些穿著改良氣派或者帶著明顯中式特色的服裝,眼睛有些溼潤。
她想起這些熟悉的景物,這輩子都可能再也無法親身感受,心底生出無限惆悵。
祖國是什麼?故鄉是什麼?
不出國門,她是感受不到的。
那是一種念想,飄渺不定,只有那熟悉的山水撲面而來,無限的惆悵就能讓人瞬間心生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