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章 自有兩全法

「你什麼時間有空,我給你們約時間會談。」

老軍醫知道這樣的手續是很繁瑣的,而且那個科研機構下邊的醫療部門一定需要桑紅的病歷和胎兒的各種詳細資料,雙方都需要補充擬定新條款,因為這和普通夫妻無法受孕的程式是不一樣。

「儘快,我這兩天都會專門為這事空出時間的,我希望你也開始著手準備桑紅的治療工作,她那麼年輕,我不希望她留下任何的後遺症。」

宋書煜神態十分的真誠殷切。

「好,我現在就約,可能傍晚,最遲明天上午,你確定自己不再請信得過的醫生幫她檢查一遍,不用擔心林汗青的阻撓,我會安排好的。」老軍醫覺得他這樣信任自己,讓他有些說不出的擔憂,生怕自己的判斷有所失誤。

宋書煜沉默了片刻,認真地看著他點頭:

「既然你這樣一再提起,我這就做出安排,也不過是找個人替我過去看看她,去去心病而已,我相信你的判斷。」

宋書煜一聽他再次提起這樣的話題,顯然就多想了一層,畢竟過於信任對方,所有的責任就好像讓他一個人承擔起來了,對於這個一心想要幫自己的人,顯然有些不公平。

他這樣建議顯然是成竹在胸,但是世事無常,一旦有什麼差錯,希望不受非難。

「那好,醫生什麼時候過來?」老軍醫問。

「他已經來了兩天了,只是我暫時沒有穩妥的讓他參與到那個私立醫院治療的辦法,你這個建議正好。」

宋書煜也不隱瞞,他打聽到桑紅的大致病情,就開始尋找腦科專家,剛好有一個當年在國內十分有名的腦科醫生就在西雅圖,是他媽媽張雲萍的同學,現在也退休了,不過手術交給老軍醫做,他幫忙去做個檢查,幫著斟酌一下醫療方案還是完全勝任的。

「那乾脆我現在就帶著他過去看看桑紅,然後儘快列出治療方案來。」老軍醫一聽很高興,當即就覺得救人如救火,要抓緊時間。

宋書煜一看人家這麼有時間觀念,就讓王小帥把那位醫生請了過來,兩人見面,宋書煜給他們做了介紹,老軍醫說著就熱情地請那人現在就一起坐車過去,宋書煜覺得那樣顯然想到回來的問題,還有些怠慢二人,就讓王小帥請了一個當地的司機開著他們的車把那位醫生送過去,老軍醫開車帶路。

他們走了之後,檔案翻譯出來,宋書煜翻看著檔案,派手下的人開始調查這個單位的信譽和承擔的試管嬰兒培育業務的聲譽。

很快就到了晚上,林汗青勉強地吃了點食物,坐著眯了一會兒,就開始帶人到機場接機。

想到下午時候將軍的部下那個老軍醫又帶了一個老醫生過來幫桑紅檢查,這樣慎重的態度讓他欣慰,加上那個老醫生是華人,在國內熬出頭之後,後半生都是在m國謀生,醫術造詣也不錯,兩人檢查之後就告辭了,老軍醫說會盡快拿出最好的醫療方案,明天上午儘快定案。

那老醫生回去向宋書煜彙報了情況,又不需要他親自動手術,自然是贊成老軍醫的方案,畢竟這樣大人會得到最及時有效的治療,在他看來,自然也是他們都這麼年輕,再懷孕有的是機會,為了一個還是受精胚胎的小東西,就讓大人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實在不合適。

於是,宋書煜就下了決心,和那個機構簽訂試管嬰兒培植協議,他的心裡充滿了忐忑和內疚,把溫暖的母體替換成冰冷的試管,會培養出一個什麼樣的小生命啊!

手下調查的情況讓宋書煜的心多少安定了下來,這個部門確實是這樣的業務在行業內的成功率最高,而且不是作為噱頭吸引人,是實實在在地有正規經營手續和熟練的培植經歷的專門部門。

「頭兒,專程檢視了他們近五年培植出來的六十筆業務,跟蹤調查的資料都顯示健康資料超過普通胎生嬰兒,智商資料、會走路時間和會說話的時間都集中在出生後七個月到八個月之間,都和同齡人相比靠前。」

「為了證實資料上的東西,我們找到了兩個正在上幼兒園的孩子,他們在幼兒園中的表現也很好,就是稍微有些不合群,說是聰明的孩子都容易孤獨。」

「那些專業的人員說,他們會在胎兒發育的不同時期,補充胎兒迫切需要的維生素,適當刺激,促進他們的吸收和發育,會比母體內蒙昧狀態的生長發育更好。」

「是,那試管不是咱們想象的做實驗的冷冰冰的玻璃,而是模擬人體細胞再生膠仿著母體子宮製造的,從羊水的配置到各個方面的細微之處,和母體唯一的區別就是,能人為地調控,更科學更安全地利於胎兒的生長而已。」

「呵呵,我們看著都覺得乾脆到時候不讓老婆費事兒生孩子了,直接提供受精卵和精子讓人家代勞,等七個月後直接到那裡領著回家好了,還直接就是m國戶口!」

「就是,還有無比噁心的精子庫卵子庫,裡邊提供的竟然有各種業內天才二十二歲到二十八歲之間的志願者提供的有償精子卵子,估計能出得起價格,就能得到一個類似天才先天基因優良的孩子。」

「唉,說來說去,還是牽涉到錢,這世界,就是有錢人能玩得轉的世界。」

「生孩子是人活著的一個重要責任,要是交給科技就能行,這世道還真不知道會發展到什麼境地。」

負責調查彙報的幾個年輕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宋書煜的臉上一片沉靜。

有人察覺到這些,用手肘相互撞撞,提醒不要再胡說。

「頭兒,怎麼想起讓我們做這樣的調查了?」

「就是,太不可思議了。」

宋書煜抬了眼皮,淡淡地掃了一圈,道:「國內有人託付我們調查,要保密,都辛苦了去休息吧。」

他心裡一陣悲涼,模擬子宮,能和母體一樣擁有溫暖和安全感嗎?

他覺得那個曾經在聽診器之下,擁有著強大胎心音的孩子,一定是和他們兩個人有著緣分的,就這樣定了,簽約就簽約,把孩子從子宮內取出來,移植到模擬子宮內,不然,桑紅的健康就是個未知數。

林漢青到了機場,發現將軍竟然早就到了,端端正正地坐在候機大廳,當即就過去問候表示感謝,坐下和將軍說了一會兒閒話,眼看著到了十點多,可是依然沒有那班飛機的返航訊息。

正在焦急中,大螢幕上播放了那個飛機班次晚點的原因,飛機因大霧迫降西雅圖,如果明天大霧散去,將在上午十一點起飛,下午四點半抵達。

頓時大廳內響起一陣噓噓聲,旋即埋怨和咒罵就響起來。

林汗青焦急地拿出電話,開始查閱號碼,安排西雅圖那邊的熟人到機場把父親和妹妹接走,安排到附近的酒店,畢竟今晚一晚上到明天上午十一點之間,這麼冷的天氣,滯留機場該多麼讓人擔心。

交代之後,才放了心,他看看那些起身離開的人群,也遺憾地看看將軍,向他道歉,說不如父親過來後安頓下來,到時候他會專門陪著父親過去拜訪。

將軍被航班誤點氣得破口大罵:「狗日的國際航班,從來都沒有準點過,你要是擔心,我那邊有分公司,讓他們開了直升機送他們過來好了。」

他說完認真地盯著林汗青,只要他介面,他馬上就會安排。

林汗青看那神色,簡直是隻等他點頭了,他驚訝之餘,連忙笑著溫婉拒絕了:

「既然是大霧天能見度低,還是不要冒險了,他們這回過來,就不打算走了,所以,晚一些見也沒有什麼,並不急於一時,請您老不要太過擔心。」

將軍覺得那心懸著,不見到林玄玉就無法安生,當即就不滿道:「那晚去甜水鎮,別說大霧了,就連火災的浮塵迷煙,都不怎麼著,這點小霧氣,真不知道養這般飛行員是吃什麼的。」

看看林汗青並不搭腔,知道他是絕對不會贊成自己的手下這樣的天氣把老父親送過來的,當即就起身活動活動有些酸困的脖子,不甘心地說:

「明天下午我照常來,聽我的手下說,今晚就會出手術方案,你明天下午要是來不成,就不要來了,在醫院招呼著,我來接機,會好好招待他們,後天再給你送過去,估計到時候,那小丫頭就會醒了,你看怎麼樣?」

林汗青看出將軍一臉的赤誠之心,也有些感動,為父親能交到這樣真心相待的朋友而欣慰,他想到了桑紅的病情,疑惑地問:「真的有這麼大的把握?」

「賢侄,你就放心好了,我那手下的能耐你沒有見過,那是一個醫痴,一生不愛女人不貪金錢,就喜歡琢磨人身體上的各種病症,經他手的病人,會少受很多的痛苦;

別的不說,就說那晚一起救出的宋部長,當時為了掩護那小姑娘被子彈打到肩膀上,他的手術就是我的軍醫做的,整個手術過程,他一個人全程掌控,在我的那架飛機上,用了十五分鐘,現在宋部長的手臂恢復得很好,有時間你可以問問他求證一下。」

將軍毫不猶豫地幫手下做廣告,讓他放心。

林汗青聽他提到宋書煜,不由皺眉,不過那晚宋書煜的傷口他看過,確實是槍傷,抱著桑紅一副慘不忍睹的模樣,那乾瘦的醫生能十五分鐘做出一個槍傷手術,確實罕見。

「也好,用人不疑,能讓那丫頭恢復如初,我們林家就欠了你一個大恩情,明天下午我會派兩個和父親相熟的手下過來接機,站在異國他鄉,看不到熟悉的面孔,他老人家會不安的,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無論如何,拖到明天再送他們去醫院,希望到時候能看到小丫頭甦醒過來。」

林汗青想著一旦動手術,自己確實走不開,看將軍一副迫切的神情,就很乾脆地成全他的心願。

將軍聞言喜出望外,終於爭取到了好好招待林玄玉的機會,他哈哈笑著伸臂和他擁抱,用力地拍拍他的背:「別太緊張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林汗青一貫含蓄,他一直都不適應外國人的這個禮節,不過今晚他覺得這個擁抱讓他多了些安心,擔憂桑紅,擔憂父親擔憂妹妹的心思漸漸淡了一些,這個了不起的大人物,人家這麼盡心盡力地幫襯圖什麼?不就是圖個見到他父親的時候,心裡舒坦嘛!

一切都會好起來了,是啊,急迫焦慮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兩個人放開手,林汗青笑笑:「謝謝您,真的十分感謝,你幫了我大忙哪,父親看到你一定會喜出望外的。」

「哈哈,一定會,我盼這一天很久了。」將軍哈哈大笑著,豪氣異常,讓林汗青也覺得心情舒暢了很多。

兩人分手之後,將軍就直接回了總部,今天下午他睡得足足的,這會兒那精神怎麼都無法消耗掉,當即就給老軍醫電話,問他安排得怎麼樣。

老軍醫聽他問起,異常驚訝,本身是打算向他彙報的,想到他這會兒可能在陪老朋友。

將軍當即就毫不留情地咒罵了國際航空公司一頓,轉而催促他說情況。

「宋部長那邊已經同意簽署試管嬰兒的協議了,剛剛我已經把那嬰兒的發育情況和最新檢查資料傳了過去,明天會和那邊派過去的醫生合作,對方負責取出受精胚胎,直接移植到安全環境裡,帶回去養育,這孩子的資料顯示很健康,所以,即便換一個地方,它也會好好地生存下去的;

然後我會給她輸液養宮的時候,使用對症的好藥,如果能刺激到她的大腦,說不定很快就能恢復知覺,即便恢復得不太好,我可以給她做腦部手術治療,這也是隨手能做的,我看了她頭上那個傷口太難看了,恢復後也可能會有一小片沒有頭髮,那對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來說,該多麼恐怖的事情,我手頭上剛好還剩下一塊細胞增生膜,就給她用得了,只是,你要趕緊再給我購買作為補償;

請問你老人家同意嗎?」

「你這個敲詐犯,不過我喜歡,你就這樣做吧,回頭我會給你弄到補償的,你要記住,必須做到十全十美,毫無瑕疵,這丫頭可關係到我們老哥倆的交情,來不得半點馬虎。」

將軍諄諄告誡。

「知道,這傷勢要是不牽涉胎兒,普通醫生都能治好,你放心吧。」

老軍醫當然知道這件事的分量了,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補充說:

「對了,試管嬰兒的事情必須保密,這是宋部長交代的,你不要大嘴巴無意間洩露給林家哦,那樣絕對會滋生事端的。」

「哦,記下了,幸好你提醒及時,林家是不喜歡宋書煜的,你都不知道我今晚提到宋書煜替那丫頭擋了一槍的事情,林汗青的臉色難看極了,不過,他連問一句宋的傷勢都沒有,顯然把那丫頭的不幸記到了宋的頭上,我一定不多嘴。」

將軍連忙保證,後邊的話顯然是說服自己的。

……

再說秦青在甜水鎮,被小叔強制命令陪著歐陽清柏回到桑紅的公寓休息,兩個心都系在桑紅身上的男人哪裡可能有一絲的睡意啊!

那個女特護看到歐陽清柏十分的激動,使盡渾身解數做了他喜歡吃的粥,又炒了四個小炒,陪在桌邊一起吃了。

雖然她經常給歐陽清柏電話彙報桑紅的吃飯情況,可是,看到他過來,開心之餘,不由又把一些事情重複地說了一遍。

歐陽清柏一直保持著極好的涵養,聽著她說話,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畢竟女特護還不知情,秦青卻是實在吃不下去了。

那女特護一看這兩個異常沉默的男人,當然知趣地選擇離開了。

她離開之後,秦青就安慰歐陽清柏說:「桑紅一直都很機警,不會有事的,林家請了那麼了不起的職業救援隊,不用擔心了。」

歐陽清柏知道這個眼圈紅紅的年輕男孩子心裡的擔憂和痛苦不會比他少,作為桑紅的親生父親,他有義務對她的朋友好。

當即就溫和一笑:「你小叔不是說你的什麼報紙需要我看看嗎?閒著無聊,咱們就找點事情做做好了。」

秦青一聽當然行了,正愁沒法子安撫他老人家哪,當即就說:

「紅紅的本本容量太小了,恐怕操作不了,我的本子是改良的,在學校寢室,現在我過去拿了來,你先休息一會兒。」

歐陽清柏正想一個人觀察一下桑紅住的地方,來真實地感覺一下自己的親生女兒是個什麼樣的人,聽了他的話,就應了,讓他回去取本本過來。

秦青出了公寓,直接就衝學校跑了去,他沒有先回寢室,而是跑到救災指揮中心,只見那裡除了值班負責警訊的年輕女士,壓根就沒有人了。

估計是都往雪崩現場趕了。

他仰望著天邊那隱隱的皚皚白雪覆蓋的山脈主峰,真的很想跑上去,她一定在等著他去找她,她會受傷嗎?她是不是該餓了?

她當時出去的時候,為什麼他不攔著她?或者索性跟著她過去!

滿心的懊悔和自責,滿心的鬱悶和喪氣,壓根兒就無法發洩。

他咬咬牙,知道小叔說的是對的,他現在趕去現場,什麼都做不了,他應該做的是讓更多的人關注這個偏僻的小鎮,讓這樣恐怖的災難不再上演;還有,桑紅的親生父親,是一個做過大手術不久的病人,他很虛弱,很需要照顧。

秦青的心底第一次產生了責任感,桑紅不在,他要好好地照顧好她的親人,等著她回來,說不定明天早上,不,可能今晚半夜,她就會精疲力盡地趕回她的小窩,看到他們兩個在等她,會不會開心地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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